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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园

时间:2026-08-13 21:00:02  状态:完结  作者:悖妄

  可是为什么,贺植远也很少和他提及自己的母亲呢?

  “阿砚。”是李央舢的声音。

  李砚初回过神来,抬头看见李央舢站在门口,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他冲李央舢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李央舢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里带着暗示,多关心关心你妈妈,说句话也好。李砚初当然懂,可他看了眼沈玉兰,沈玉兰也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短暂得像一道闪电,还没有来得及分辨其中的内容,就已经消失了。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李砚初才觉得胸口那块石头被搬走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里面所有的压抑和沉闷都吐干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推着药车从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都是贺植远发来的。有宁园工地的照片,有问他吃没吃饭的,有说今天降温了的,还有一条是一张天空的照片,配文是“这边天很蓝”。零零碎碎的,像往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颗又一颗小石子。

  李砚初看了眼时间,国内应该还不太晚,便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边声音嘈杂得要命,像是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喊什么,电钻声夹杂其中,听得人太阳穴直跳。贺植远的声音很小,小到李砚初要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才能勉强听清。

  “你在哪儿?”李砚初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分钟,大概是贺植远在找一个不那么吵的地方。李砚初听见脚步声,然后是门开合的声音,接着嘈杂声远了,贺植远的声音清楚了一些:“宁园。”

  “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外公好些了吗?”

  “嗯,已经稳定了。”

  贺植远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航班记得发给我,我去接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李砚初总觉得从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听出了别的什么,一点急切,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一点生怕被拒绝的试探。他没有拆穿,应了一声好,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才挂断了电话。

  接机那天,贺植远出门比平时早了很多。

  他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挑了一套新衣服换上。那是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西装,买了以后一直没舍得穿,挂在衣柜里连吊牌都没拆。他对着镜子仔细理了理衣领,又看了看头发,确认没什么不妥的才出了门。

  那辆SUV停在车库里,修好以后他没怎么开过,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座椅的位置还有些陌生。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就是在路过车库角落里那根柱子的时候,他看见了柳玉如。

  她蹲在那里,缩成一团,蜷在那片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了伤的猫。衣服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好几处都破了口子,白皙的手臂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紫痕,有些已经发青发黄,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她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可贺植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柳玉如大约是听见了车子的声响,抬起头来,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二十岁时一模一样,会说话,会骗人,会让贺植远想起很多他不想想起的事情。

  贺植远把车停稳,熄了火。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然后下了车,脱下那件刚换上的新外套,弯腰披在柳玉如身上。她没有拒绝,甚至把脸埋进那件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将她抱上了车,一路开到最近的一家酒店,办了入住,把房卡放在她手边。

  “我付了一周的房费。”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件公事。

  柳玉如坐在床边,贺植远那件外套还裹在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瘦小可怜。她抬起头看着贺植远,嘴唇动了动,眼泪就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滚了下来。

  “小远,帮帮妈妈好么?”她伸出手来拉住贺植远的手臂,指甲上还残留着没卸干净的红色甲油,边缘已经斑驳了,“那群人是畜生,我不还钱就把我送给了一个老变态,手臂一样粗的绳子抽在我身上,太疼了。”

  柳玉如哭得全身都在发抖,那声音不大,却一下一下地凿在贺植远心上,“小远,你救救妈妈,妈妈和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赌了。”

  她的眼神太诚恳了,那种诚恳贺植远见过太多次。每一次她都是这样说的,用这双眼睛看着他,用这种语气求他,然后在下一次,依然故我。

  贺植远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手指纤细白皙,他伸出手,覆上柳玉如的手背,那触感冰凉而柔软。然后他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动作不算粗暴,但也没有犹豫。

  柳玉如的哭声在他身后响起来,他没有回头。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不冷眼旁观着柳玉如的死亡。给她一间酒店,一周的房费,一件衣服。仅此而已。更多的东西他给不了,也不敢给,因为每一次他给出更多,换回来的都是更深的伤口。

  车子重新驶上通往机场的路。贺植远把油门踩得很深,车速表的指针不断攀升,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了。

  到机场的时候,比航班落地的时间晚了整整十分钟。

  贺植远把车停在临时停车区,下车跑了两步,在航站楼出口处看到了李砚初。他就站在路边,单手插兜,行李箱立在脚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航站楼外人来人往,有人拥抱,有人告别,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而过,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静止的画。

  李砚初看见了那辆破SUV,看见了贺植远从车上下来,朝着自己走过来。他拖着箱子走了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走近了,上了车,行李箱扔在后座。

  然后他把贺植远拽了过来。

  不管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管有没有人在看,不管这里是机场还是什么别的地方,他一只手扣住贺植远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吻了下去。

  那个吻蛮横而用力,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带着病房里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李砚初自己都理不清楚的复杂心情。他的牙齿咬破了贺植远的下唇,温热的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贺植远疼得微微皱了下眉,却没有躲,没有吭声,甚至没有推开他。他就那样承受着,连反抗的姿态都没有,乖顺得像一只做错了事的、自知理亏的小狗。

  过了很久,李砚初才松开他。

  他看着贺植远被咬破的嘴唇,看着那上面殷红的血珠,看着他因为憋气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狠劲,一点撒娇式的埋怨,和一点只有对着这个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不讲道理的任性。

  “贺植远,小狗。”

  骗他的小狗,不守时的小狗。

第35章 035

  ====

  门锁转动的声音还在玄关回荡,贺植远已经像只脱缰的小狗扑了上来。

  李砚初刚侧身带上门,一个温热的身躯便从背后扑了上来,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被贺植远顺势带着倒进了客厅的沙发里。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李砚初的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还没反应过来,贺植远已经跨坐在他腰间,双手撑在他耳侧,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低头便吻了下来。

  那吻又急又密,带着某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从李砚初的眉心一路落到唇角,鼻尖蹭着他的鼻梁,呼吸全喷在他脸上,湿漉漉的,烫得人心口发麻。李砚初下意识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发,手刚抬起来就被贺植远一把按了回去,十指交握在沙发扶手上,吻得更用力了。

  贺植远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舌尖沿着唇缝描摹,急切地想要撬开那道防线。李砚初微微张开嘴,对方的舌头便毫不客气地探了进来,卷住他的舌尖,搅动出暧昧的水声。那吻实在太深太久了,李砚初渐渐觉得胸腔里的氧气被一寸寸抽走,像被拖进一片温热的海里,四周全是贺植远的气息。他仰起头,嘴唇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想借一口空气,下巴刚抬起来,贺植远就立刻跟了上来,将他还没离远的唇重新含住。

  那姿态像是在说:不许逃。

  贺植远哪舍得放过他。他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摸到李砚初颈间那条还系得规规矩矩的领带,修长的手指勾住结扣,三两下便扯松了,将领带从衬衫领口抽出来。李砚初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双手已经被贺植远握住手腕举过头顶,那根深色的领带在腕间绕了两圈,牢牢系在了沙发扶手上。

  李砚初挣了一下,布料勒进皮肤,纹丝不动。这下是真的退无可退了。

  贺植远俯下身,满意地吻了吻他被绑住的手腕内侧,那处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唇瓣贴上去的时候,李砚初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贺植远笑了笑,重新埋下头,继续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这一次吻得更湿更深,舌尖交缠的力道比先前更重,贺植远像是要把人揉碎了吞进肚子里一样,卷着李砚初的舌尖往自己口中拖,再缓缓退出去,再卷进来,反反复复,带着某种不知餍足的执拗。

  他的手指同时解开了李砚初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指腹不经意地擦过锁骨下方的皮肤,那处的体温比别处更高一些。纽扣一颗一颗崩开,衬衫被推向两侧,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腹肌。那具身体的每一寸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阴影,胸肌下方的心跳随着呼吸起伏着,清晰可见。

  贺植远从不知道自己对这具身体有着这样深的贪恋。他撑起身,低头望着身下的人,目光从李砚初微微红肿的嘴唇一路滑过喉结、锁骨、胸腹,最后停在腰线那里。他伸出手掌,掌心覆上李砚初的腰侧,那处的皮肤凉丝丝的,骨感分明,他忍不住加重了揉捏的力道,指腹深深陷进皮肉里,像是要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然后他俯下身,像一只真正的小狗那样,在李砚初白皙的身体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痕迹。他用牙齿轻轻叼住锁骨上方的一小块皮肤,舌尖抵着那块薄薄的皮肉舔舐了几下,再微微用力咬下去,松开时那里便多了一圈浅浅的齿痕。他又去吻颈侧,唇瓣贴着搏动的脉搏,吮出一枚深红色的吻痕。形状各异的印记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肋间,像是某种古老而执拗的标记方式,每落下一处,都在无声地宣示着:这是我的。

  “嗯……”李砚初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爱人的抚摸和舔舐像是带着微弱的电流,从每一处被触碰的皮肤传遍全身,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汇聚在小腹深处。贺植远的舌尖划过他的喉结时,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仰起头大口喘了一声,那声音又低又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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