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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方顺应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明天宁园的李先生可能会参加一个行业酒会,我准备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搭上线。”
他说这话时,眼底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沉重。为了争取这个项目,他几乎押上了君柏全部的资源和心血。他相信贺植远的技术,但生意场上,光有技术远远不够。君柏和古建所之间,隔着的不是能力,是人脉和资历那道看不见的天堑。
贺植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如果宁园的项目丢了,对君柏影响会很大吗?”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关心公司的运营。
方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与从容:“君柏有你这块活招牌,宁园项目丢不丢都没关系。”
他说得滴水不漏,但贺植远听得出那轻描淡写之下的重量。
深夜的鹤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贺植远开着那辆SUV往春巷路驶去,车窗半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湿润的青草气息。
起初他以为是加班太久产生的错觉,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车,似乎从公司车库就一直跟在他后面。
他故意在下一个路口拐错了方向,偏离了回家的路线。
那辆车也拐了过来。
贺植远心头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拢。直到那辆车的轮廓被路灯照亮,他才看清车牌,是李砚初的车。他们之前因为宁园项目打过几次照面,他对那辆低调却昂贵的轿车印象深刻。
只是他不理解李砚初的意图。
跟踪他?为什么?
车子没有再追上来。在李砚初的车消失在反光镜里的那一刻,贺植远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涌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回到家,他脱下风衣挂在玄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浴室。热水器的红灯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他拧开水龙头,蒸汽慢慢升腾起来,模糊了镜子里那张疲惫的脸。
就在他准备脱衣服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心跳漏了半拍。
“开门。”李砚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简短,没有多余的寒暄。
贺植远愣了一瞬。上楼时他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李砚初的脚步声太轻了,或者说,是他太专注于想那个人,以至于忽略了真实的靠近。
电话没有挂断。他赤着脚走过走廊,手指搭上那扇反锁的门,缓缓拉开。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楼道尽头那一扇小窗透进远处的城市灯火。李砚初就站在那片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一双漆黑的眼睛正冷冷地、灼灼地审视着他。
然后那双熟悉又陌生的唇便吻了上来。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秒的犹豫。
宽大的手掌扣住贺植远的后腰,将他整个人猛地往怀里带。门被一脚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贺植远的后背撞上玄关的墙壁,被李砚初的身体死死压在那一小片逼仄的空间里。他的双腿被李砚初的膝盖不轻不重地顶开,隔着薄薄的西装裤,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从室外带进来的凉意。
李砚初在冷风里站了许久。
在等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贺植远的心脏,带来一种酸胀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痛感。
吻是蛮横的。舌尖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闯进那片温热的、潮湿的领地。李砚初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纠缠他的舌,舔舐他的唇瓣,不放过任何一寸方寸之地。
贺植远几乎要窒息了。
不是缺氧,是太多的情绪同时涌上来,惊愕、迷茫、隐秘的欢喜、无法言说的恐惧,全都被这一个吻搅成了一团乱麻。
这具身体,李砚初曾经比任何人都熟悉。七年前,他们还是恋人的时候,他知道贺植远耳后那一小块皮肤最怕痒,知道他的腰侧轻轻一碰就会软了半边身子,知道他在情动时眼尾会泛起怎样一抹绯红。
七年过去了。
李砚初以为他忘了。
可当他的手指重新贴上贺植远的腰侧,感觉到那具身体在本能地轻颤时,他发现自己记得比想象中还要清楚。
贺植远的身体向后仰去,半靠在沙发上,可李砚初紧跟着压了上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空间。两个人的重量压在那张老旧的皮质沙发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随即双双坠入那片带着皮革气息的柔软地带。
李砚初舍不得松开那片薄唇。
他的手在解贺植远衬衣的纽扣,动作快得近乎粗暴。最上面的几颗还算顺利,到了第三颗时手指开始发颤,最后两颗几乎是用力扯开的,扣子崩落,骨碌碌滚到地板上的声音淹没在粗重的喘息里。
衬衣向两边敞开,露出贺植远白皙得过分的身体。锁骨下方那片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胸前两点粉色像是落在雪地上的红梅花瓣,鲜艳得几乎刺目。
李砚初的呼吸骤然加重了。
他松了贺植远的唇,低下头,含住了其中一朵。
舌尖抵上去的那一刹那,贺植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李砚初的唇舌辗转碾磨,齿尖轻轻厮磨那块软肉,带着几分压抑后的凶狠。红痕落在那里,像是盖在白皙宣纸上的印章,宣布着某种隐秘的所有权。
一次又一次。
贺植远的身体就是在这一遍又一遍的挑逗中彻底缴了械。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比理智快得多,也比李砚初诚实得多。某个隐秘的地方已经开始濡湿,他的欲望比对方还要高涨,涨得发疼,涨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伸出手臂,将李砚初抱紧。手指向下探去,隔着布料触到那个滚烫的、硬得发胀的地方。那硬物正不停地往他大腿根部蹭,带着急切而又笨拙的渴望。
李砚初的动作顿了一瞬。
“停还是继续?”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热气喷洒在贺植远的锁骨上,沙哑中带着最后一丝理智的克制。
贺植远没有回答。
他收紧手臂,加重了这个吻。
这就是他的答案。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漫长的、令人眩晕的坠落。
贺植远翻身将李砚初压在身下,手指去解他的腰带。他纤细的腰身在动作中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紧紧贴着李砚初的身体。李砚初被他撩拨得深吸了一口气,那口粗重的气息全部洒在贺植远的鼻翼间,于是他也加重了那个吻,带着几分不甘示弱的意味。
干净的指节伸向那个隐秘的地方,熟练得不像七年未见。
那里太久没有被触碰过了。紧致的甬道本能地收缩着,紧紧地吸住他的手指。一寸,又一寸,缓慢而耐心地开拓,直到整根手指都没入其中。指尖只是轻轻地碰到了那个位置,贺植远的整个身体便泛起了一层薄红,像是白色的宣纸上缓缓洇开的胭脂。
李砚初看着怀里的人仰起头,露出纤细脆弱的颈线,喉咙里溢出细微的、压抑的轻喘。他俯下身,在那白皙的颈侧种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唇齿所到之处,红色印记如落花般次第浮现。
差不多了。
李砚初也忍到了极限。
那涨红的性器在贺植远腿根磨蹭了太久,顶端已经渗出了透明的液体。他将脸埋在贺植远的肩胛骨处,灼热的呼吸全部浇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然后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推进。
他有些心急。
贺植远疼得皱起了眉。手掌死死地攥着沙发的边缘,指节发白,青筋浮起,即便是第一次,都没有这么疼过。
但他没有喊停。
他只是收紧了下颌,将脸偏向一边,睫毛轻颤着,像一只受了惊的蝴蝶。
李砚初注意到了他攥紧的拳头,动作骤然慢了下来。他伸出手,覆上那只青筋毕露的手,十指慢慢交握。
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那个握紧的姿势里,悄悄地变了味道。
那一夜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玄关,沙发,卧室的床上,最后是那间逼仄的浴室,贺植远几乎记不清他们换了多少个地方,只知道他快要疯了,疯了似的渴求,疯了似的给予,疯了似的在痛与快感的夹缝中反复沉沦。
空气中裹挟着情欲褪去后的温热气息,汗水、喘息、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都混杂在一起,弥漫在这间简陋的出租屋里。
凌晨四点多,李砚初起身去了阳台。
他点了根烟。
十几块钱一包的香烟,口感并不好。辛辣的烟气呛进肺里,带着廉价烟草特有的粗糙感。他皱了下眉,贺植远的收入并不低,他见过贺植远戴的表、穿的鞋,都算得上讲究,可偏偏烟抽得这么差。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可他还是把那根烟抽完了。
因为在知道贺植远过着这样粗糙的生活时,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也不想去深究。
一支烟燃尽,他将烟蒂掐灭在那只破旧的陶制花盆里,转身回到卧室。
贺植远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头发和泛红的耳尖。他似乎在等什么,等李砚初开口,等一个宣判,等一个能让今晚发生的一切变得合理化的解释。
李砚初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团隆起的被子。
“如果你满意,”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像刚才那根烟燃尽后的灰烬,“我想和你维持一下这段关系。大家都是成年人,需求总是有的。”
这话说得漂亮,体面,疏离,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的冲动和失控都包装成了成年人的各取所需。
被子里的贺植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动了动,露出一双还带着倦意的眼睛。那双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李砚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每周五来吧。”贺植远说,声音有些哑,“我尽量早点下班。”
他答应得太快了。
李砚初凌厉的眼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失落。他说不清这份失落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贺植远答应得太轻巧,让他忍不住去想:在他之前,是否也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是否也有人曾在这张床上,听过同样云淡风轻的一句“好啊”?
“作为报答,”他收敛了思绪,语气愈发冷淡,“我会回送你一些资产。”
“不需要。”贺植远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也很享受。没有谁吃亏。”
没有谁吃亏。
这四个字像一把小刀,在李砚初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划了一道。不深,但足够疼。
他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笑一下作为客套的收尾。他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破旧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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