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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燕川沉默了片刻，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着，最终只是低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卫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原以为洛燕川要说龙城的事，结果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文。
他没有急着刨根问底，他太清楚洛燕川的性子，他想说的话，迟早都会说出口。
“兰姨说炖了银耳羹，”卫宁开口，“我去盛。”
“我去！”洛燕川按住他，自己起身往厨房走去。
卫宁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悠悠吐出一句，“什么时候胆子变的这么小了？真是难得一遇的胆小鬼。”
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又想起了机场的那几道目光。
直到跟着洛燕川走进玄关，那沉甸甸的注视都还黏在他身上，像是带着实质的重量。
那种感觉很奇怪，没有恶意，也不是猎奇的窥探，而是一种……他说不清楚，像是被什么人认出来了。
他把这点异样按回心底，没打算跟洛燕川提起。
或许只是错觉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洛燕川的表现又让他觉得不像，他摇摇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洛燕川端着两碗银耳羹从厨房出来，一碗递给卫宁，一碗留给自己。
他在卫宁身边坐下，递碗的时候低声叮嘱：“小心烫。”
卫宁接过来，舀了一勺，轻轻吹凉了送进嘴里。银耳炖得软糯出胶，汤汁浓稠清甜，甜度刚好合他的口味。
他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往沙发深处靠了靠。
“好喝吗？”洛燕川问。
“嗯。”卫宁放下碗，偏头看他，“你也尝尝。”
洛燕川却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递到了卫宁嘴边。
卫宁看了他一眼，还是张嘴吃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喝完了两碗银耳羹。洛燕川把空碗放到茶几上，低声叫他：“宁宁！”
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漫出来的。
“嗯！”
“以后，你想不想……”他忽然顿住了。
卫宁等了半晌，又没等到下文。
灯光落在洛燕川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正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想不想什么？”卫宁轻声追问。
洛燕川低下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他熟悉的一切——平静、温和，偶尔流露的狡黠，还有藏在最深处的、不折的坚韧。
他忽然觉得，那些翻来覆去的犹豫，那些瞻前顾后的顾虑，那些怕打破现状的胆怯，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多余又可笑。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想不想明天早上吃小笼包？”他改了口。
卫宁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盛，只是嘴角轻轻弯起，眼角泄出一点温柔的弧度，可在洛燕川眼里，比窗外满城的霓虹加起来都要亮。
“想！”卫宁说。
洛燕川也跟着笑了，低头在他额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先去洗澡了！对了！接下来两天我就不去公司陪你了，周三的课和研讨会赶在了一起，我得在家把教材和课件再核对稳妥。”
卫宁说着，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和电脑包，转身往楼上走去。
——
龙城这边，下午时分，谢家四人刚从机场回到老宅，坐下休息还不到十分钟，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谢临屹就一把推开车门从后座跳了下来，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随行司机拎着他的公文包在后面快步追，险些跟不上他的步子。
他身上那件深色羊绒大衣敞着领口，围巾胡乱团在手里没戴，一看便知，这是接到电话就往回赶，旁的事都顾不上了。
第154章 发光
老宅的院门虚掩着没关死，他一把推开那扇沉实的朱红大门，穿过影壁，
绕开天井里的石榴树，脚步没半点停顿，径直往正堂冲。
硬底皮鞋踩在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的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急促脆响，在沉寂了大半天的深宅大院里，撞出格外清晰的回音。
正堂的木门敞着，谢勇征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指尖捏着那份已经被翻得边角发卷的亲子鉴定报告。
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其余几人都安安静静坐着，柳玉梅靠在椅背上，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渍，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
谢临屹一脚踏进正堂，目光第一时间就锁死了上首的谢勇征。
他几步跨到父亲面前站定，一路狂奔带来的气息还没喘匀，胸腔剧烈起伏着，
声音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颤：“爸！您说找到弟弟了？人呢？他现在在哪？！”
谢勇征抬起头，看着二儿子赶路赶得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底里那团压都压不住的急切与光亮，喉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发堵。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他回海城了，下午两点半的航班。
你之前不是说人在海城吗？怎么反到现在才赶回来？”
“我几天前接到线报，说南下一千多公里外的小县城查到一条相似线索，专程赶过去了，昨天下午连返程机票都抢不到，高铁又没有直达的，所以才耽误了一个晚上。”
谢临屹急着解释完，话锋立刻转了回来，“爸，真的确定了？报告呢？快给我看看！”
看他急得连给他太爷爷、爷爷奶奶和他妈妈打招呼都顾不上。
谢勇征将手里那份报告递了过去。
谢临屹双手接过，低头盯住纸面。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关键结论上扫了一遍，又倒回去重看一遍，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凿进脑子里。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薄脆的报告纸在他手里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
“海城……”他喃喃着开口，声音飘得像踩在云里，“他在海城？”
“嗯！”谢勇征稳住声线，哑着嗓子补充，“就在海城，他现在叫卫宁，是个作家，还在海城大学代课。”
谢临屹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在堂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顿住脚，看向父亲，嘴唇动了好几下，
像是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他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谢临屹从来就不是爱哭的性子，打小就不是。
当年弟弟丢了的时候，他也没在人前掉过半滴泪，只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没出来。
“他……这些年过得好吗？”谢临屹终于开了口，声音绷得发紧，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怯懦，像是怕听到那个不好的答案。
这个问题，谢勇征今天已经被问了无数遍。
他看着二儿子那张与卫宁有着两分相似的眉眼，想起田振国那句“你们见了就知道了”，心口又是一阵翻涌的酸涩。
“好。”他定了定神，给出了笃定的答案，“他现在过得很好。”
谢临屹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把这个答案狠狠刻进心里。
他又在堂屋里踱了两步，忽然猛地停住，转头看向柳玉梅，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妈，有他的照片吗？”
柳玉梅连忙点头，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有，照片都在你爸手机里。”
谢勇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递到了二儿子手里。
谢临屹双手接过，低头认认真真地看。
第一张是卫宁在海大讲台上的侧脸，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落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温柔的暖光里。
谢临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柳玉梅都怕他出什么事，刚要开口问，就见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极小心地碰了碰屏幕上卫宁的脸颊。
“像，”他的声音很轻，“像家里老照片里的姑姑。”
“是，”柳玉梅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哽咽着应声，“像岚英，跟他姑姑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临屹就这么一张张往下翻，每一张都看得格外慢，像是要把照片里的人，完完整整刻进脑子里。
当他看到卫宁在讲台上授课的视频时，抬头对柳玉梅说，“妈，弟弟他讲课的时候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他还那么小就这么厉害了，等大哥回来看到弟弟这么优秀，一定会被惊掉下巴。”
“他就在海城？”谢临屹忽然开口，“我去了海城几次了，怎么就没找到他呢？还有他都上热搜了，
我之前怎么就没注意热搜上的消息？不然就能更早一些找到他了。”
声音不大却藏满是着懊恼。
他又开口问，声音已经稳了大半，只剩下藏不住的期待，“爸，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见他？”
谢勇征看了他一眼，视线扫过一旁的妻子柳玉梅和母亲吴月红，最后落在了身侧的老父亲身上。
谢山河老人不知什么时候，正静静看着二孙子站在窗边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情绪在慢慢聚拢、翻涌。
“燕川那边特意交代了，”
谢勇征斟酌着措辞，放缓了语气，
“不能急，那孩子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们得找个合适的法子，慢慢来，不能吓着他。”
“什么叫合适的方式？”谢临屹猛地转过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他是我亲弟弟！我们找了他整整二十多年——”
“临屹。”谢山河老人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半生戎马磨出来的不容置喙的分量，让谢临屹瞬间收了声。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急什么？人找到了，就跑不了。
燕川那孩子说得对，不能冒冒失失的，吓着孩子。
他这些年一个人在海城摸爬滚打，好不容易过得安稳顺遂了，我们一家子突然冲过去告诉他，
你是谢家丢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你爸是厅长，你爷爷是老将军，你太爷爷是老首长——你让这孩子怎么接受？”
谢临屹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55章 弟弟比你好看
他看着父亲鬓角花白的头发，母亲哭肿的双眼，还有太爷爷、爷爷奶奶那双枯瘦的、布满皱褶的手，
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的急躁，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他为了找弟弟，这几年跑遍了大江南北，家里的长辈们，又何尝不是盼了二十多年，等了二十多年？
他们连这么多年的苦都熬过来了，难道还等不了这几天的周全安排？
“知道了！”他低声应下，走到谢勇征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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