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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坑很快就挖好了，王越巍把纸撕碎，又把细枝、树皮铺在上面，最后再搭上几根木柴。他从王稔手中接过打火棒，李再君买的户外装备果然相当好用，拿刮片在火石上快速一刮便刮出了火星子,然而纸张和树皮都有些受潮，点了几次都没点着。
“再试几次，实在点不着我就去外面捡些松针。”王越巍说。
“你不要去。”地窨子有扇小窗，能看到外面风雪未歇，王稔绝不会同意他出去。
“我肯定是看情况出去。”他一边说，一边手上刮个不停。火必须要生起来，omega的体质终究不能和alpha比，王稔捡完树枝就一直抱膝坐在那张行军床上，显然是冷到不行，他原本是蹲在王越巍旁边的，但王越巍担心冰冷的泥地让他体温下降得更快，便让他坐到行军床上。
救援不是问题，他们说白了也没有离村庄很远，李再君和毕思谦也完全知道他们的路线和可能的避难点。他只需要保证他们在等到救援之前不失温，一旦失温了那就只能下辈子再好好相爱了。
王越巍想到这里更用劲地刮起了火石，几分钟后终于把火堆生起来了。他把废弃的煤炉搬到火堆前面，尽可能地挡住门缝吹进来的风，又扯出彩条布叠了好几层铺在地上，让王稔坐在火堆旁边。
“是不是好一点。”王越巍问。
“嗯，我找的那些够烧多久？”
“能烧挺久，别担心。烧没了就把那个木头架子拆了来烧。”
王稔对他笑了一下：“你好懂这些，感觉快赶上李再君了。”
“拍《雾中山行》的时候了解了一点，还好一直记到了现在。”
那是王越巍第一次拿电影节影帝的片子，王稔当时为了准备期末考试，没有去看颁奖典礼。王稔有点后悔没去了，他那时哪能想到这部片子会和他有过命的缘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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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一章之内把他们遇险写完的，看来他们还得多冻一会儿了。
第45章 花的约定
王越巍让王稔坐到他的身前，两人抱在一处取暖。王稔把羽绒服的帽子带上了，从王越巍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但王越巍几乎闻不到王稔信息素的香味，这个时候不可能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他只是直觉这不是一个乐观的信号，王稔的身体在因为寒冷渐渐运转得慢了下来。
“稔稔，还记得《雾中山行》吗？”他开始找话说。
“我可以现在按年份背一遍你出道以来的主要作品。”
王越巍无声地笑了，说：“为了拍这部片子，在山区住了一个多月，学了不少东西。”
“比如生火。”
“还有用树藤编鱼篓，挖木薯。”
“可惜今天用不上呀。”王稔轻轻地说。
“也是。”
过了一会儿，王越巍再次开口：“稔稔，如果我没有靠着这个片子拿奖，你是不是就彻底追那个偶像团体去了。”
面前的火苗颤颤巍巍地跳动着，传来断断续续的热气，身后alpha的胸膛很坚实，只是隔着层层衣料感受不到太多暖意。王稔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很慢：“那会儿只是去线下看你看得少了，你的剧和电影一直都在看啊。他们乱七八糟的活动太多了，根本追不完，谈了恋爱还要出去约会……不会一直追他们的，他们那种团没两年就解散了。”
“他们除了比我年轻，还有哪点比我好。”
“他们应该不像你这么爱嫉妒。”
“没有嫉妒，只是觉得有点不公平，我得拿影帝才能把你的注意力从他们身上抢过来。”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会不会后悔你现在在和我掰扯这个。”王稔说完头又低下去了一点，“这辈子最喜欢你啊，已经没办法这辈子只喜欢你了。”
他说了不吉利的话，但王越巍舍不得责怪他，哄着他活动手脚，保障基本的血液循环。王稔简单动了动，又安静地缩回了他的怀里。
地窨子的门框边有个小窗，此时看去完全是黑乎乎的一片，只能听见狂风拍打在上面的声音。王越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不到下午六点，他们被困在这里还不到三个小时。王稔的手机早在他们躲进这个地窨子时就被发现没电了，拿在手里像一块冰砖，他的手机全程放在羽绒服内袋里，此刻倒是还有电，但是意料之中的没有信号。
王越巍搓了搓手，确保是热乎的，再轻轻去摩挲王稔的颈侧。他捏了捏王稔的脸蛋说：“稔稔别睡，才6点，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没有要睡，我在想事情，在想有些话要不要跟你说。”
“说吧，难得这样在一起。”
“其实我也喜欢像那样比较。”
王越巍没有料到他想说的是这样一句话，问他：“哪样比较？”
“就是跟你之前的那些对象比，在心里拉表，看和他们相比我有什么好。”王稔说着便向前缩了缩抱住膝盖，又被王越巍抱回怀里，“不过我没你那么堂堂正正，我会欺软怕硬，我从来不跟齐祯比，一想到齐祯就会跟自己说，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小孩，在电视上看到你们脑子里想的都是哇是好般配的两个大哥哥，这怎么比呢，我能和他做对手的时候他已经退出赛道了。”
“你觉得齐祯哪里比你好了。”
“比我好看，比我有才华，性格也比我迷人一些。”
“我说多了会像哄人或者踩前任，但是你说的这三条没一条成立的。你在夏宁的那次演讲我去看了，你可能是有点紧张，没有仔细留意听众的反应，但是演讲非常成功，助选演讲一般都不会有那么好的反响。”
“原来你去看了啊。”王稔小声说，“你的新电影什么时候开机，我也去探班一次。”
王越巍隔着帽子亲了亲他：“这是在跟我礼尚往来吗？稔稔，我不需要你这样还我的情。你对我的工作感兴趣，那就来探班，不想来的话就像之前那样，上映了再看，我也心满意足。”
“你一个大明星对我这样的素人单方面付出，一般会被认为是杀猪盘。”
王越巍低低地笑了，还没来得及反驳，又听见王稔说：“你当然不是杀猪盘，没有杀猪盘到最后反而是自己资产缩水的。但我有时确实会想不通你怎么突然就喜欢我这样的了，我在心里拉完表，发现我相对你之前交往过的那些根本没有什么有效优势，外貌不如他们，性格也麻烦一点，和你也没有太多共同的经历，学历和家世倒是远远甩开，但这些你如今在找伴侣时也不会优先考虑。”
“不是突然变了喜好，是之前没有遇到你。”王越巍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和谁比较过，本来就是循着你的目光走到你面前的。”
“我也没有经常比啦，比的想法一冒出来，就会立刻告诉自己这是外强中干的行为。”王稔说到这里捡了两根小树枝扔进火堆里，亚多尼的插曲或许就像这两根小枝，让犹疑的火烧得更旺了一点，最后感情里一部分就成了灰。
但眼下他们就要靠这小小的一团火挺过暴风雪。
王稔说完这些话，又像是缩进柴草堆过冬的兔子一样，缩回王越巍怀中不动了。
王越巍轻轻地摇了摇他，说：“稔稔，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你还有心情唱歌呢，你打算唱什么？”
“唱你最喜欢的齐祯的歌。”
“不好。你还记得他的歌怎么唱呢。”
王稔这时语速很慢，但依旧口吃清晰字正腔圆，听起来又正经又软糯，好像你惹了一只情绪稳定的兔子，它就慢吞吞地过来用脑袋撞你的手。
“稔稔，再跟我说点话吧，你总是只通知我你要怎么做，不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换做王稔百分百清明的时候，他或许又说不出这句话了。
过了一会儿王稔说：“你新接的那部片子，什么时候开机，要拍多久。”
“年后开机，预计集中拍三个月左右。”
“那你之后，就是下半年，能不能接一个话剧的活？就在南京，能白天工作，晚上回家的那种。”
“去联系的话，应该可以。”王越巍第一时间不明白王稔的用意。他有些犹疑，他离开校园后就没有再接触过话剧，说白了是两个并不完全重合的圈子，而他自己还是更喜欢电影和电视剧一些。但王稔既然开口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只是暂时的，就演一部，应该就几个月吧？”王稔说，“咱们试试看，朝夕相处。”
朝夕相处，清晨在同一张床上醒来，日暮时分在同一张桌上吃饭，晚上相拥而眠。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们当然也有过这样的日子，但那只是王越巍休假的十几天甚至几天，他读书、做饭、健身、接送王稔，与工作状态反差巨大，王稔时时刻刻都陷入这样一种甜蜜中，在人前众星捧月的大明星，回家后是只围着他一个人的丈夫。
在他心里，做他的丈夫，始终只是演员王越巍的另一面。因为有演员这一面，丈夫这一面才更令他着迷。
王稔毫无疑问更习惯王越巍做演员的这一面，他知道怎么去爱那个遥远又耀眼的王越巍，知道怎么一边狂热地爱他一边把他放在一个干净、明亮、不会打乱他原本人生的位置。
但伴侣是不应该出现在那样一个位置的，他也能感受到王越巍不想留在那个位置。只是每当王越巍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向他靠近，他又会开始害怕，害怕他光怪陆离的圈子席卷他的生活，破坏他们之间像天体运行般安定的平衡，更害怕他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之后又最终选择离去。
确实是有可能离去的吧，那些比较和推理得出的结果，还有这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变故，都在印证这个可能性。
在这个昏暗的、天寒地冻的地窨子里，他的意志和理性本能地占据上风，连带把这个问题也想清楚了——不能害怕，要去解决。
“你会给我送花吗？”王越巍问他。
“会送，每一场都送，特殊的日期送超级大的。会订一个包厢，有空就去看你。”
王越巍没有立即接话，地窨子里只听得见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框被寒风摇动的声音。半晌他叹了进来后的第一口气：“这雪怎么还不停，急着出去找工作。”
山区的局部阵雪本来就来得猛去得快，王越巍听见墙外风雪渐歇，按亮手机一看，不过才7点多。地窨子的本来就是防寒保暖效果极佳的建筑，冷风不再从门缝窗缝嗖嗖地刮进来后，室内的温度应该慢慢就会上升。
王越巍还是做着最坏的打算，他把羽绒服脱下来盖在王稔身上，谢天谢地他网购了一件长款，起身去拆那个木架子。徒手拆比他想象中要麻烦，他还没拆出几根能用的柴火，几声犬吠便由远及近传来，接着便是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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