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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林清晏将“划清界限”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他照常去小学教书,神色依旧清冷温润
而贺野,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大喇喇地扛着板凳冲进教室,只敢在下课时,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一样,蹲在教室后窗外的那棵老榆树上,隔着玻璃贪婪地看着林清晏的侧脸。
傍晚,晚霞将青山村染上了一层橘红。
林清晏在学校后院的水井边洗饭盒。冰凉的井水冲刷着他修长的手指,他微微蹙着眉,胃里隐隐作痛。这两天知青点的口粮见底,赵强又在暗中使坏,他几乎没吃上一顿饱饭。
“林老师,洗东西呢?”
一道带着几分讨好和热络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清晏转过头,看到公社新派下来做记录员的干事周明正站在不远处。周明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鼻梁上也架着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周干事。”林清晏淡淡地点了个头,态度疏离,转身准备离开。
“哎,林老师你等等!”周明见他要走,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从怀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清晏那张白净清冷的脸,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我今天去公社开会,食堂刚出锅的肉包子,纯白面的!我特意给你留了两个。”周明一边说着,一边将油纸包往前递,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殷勤,“林老师,你一个人在村里教书太辛苦了,瞧这手凉的,人都瘦了一大圈,快拿着补补身子。”
说着,周明竟大着胆子,伸手就想去抓林清晏正滴着水的手腕。
林清晏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周明的触碰。
“不用了,多谢周干事的好意,我不饿。”林清晏的声音冷了下来。
“别客气啊!咱们都是有文化的人,在这穷乡僻壤的,就该互相照应不是?”周明不死心,以为林清晏只是脸皮薄,上前一步,半强迫地就要把油纸包往林清晏的怀里塞,“拿着!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来公社找我,我……”
“砰!”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周明的耳边飞过,狠狠砸碎了旁边水井的辘轳把手!木屑飞溅,刮破了周明的脸颊。
“啊!”周明吓得惨叫一声,手里的肉包子掉进了泥地里。
“啊!”周明吓得惨叫一声,手里的肉包子掉进了泥地里。
他捂着被木屑划出一道血口子的脸颊,踉跄着倒退了两三步,惊恐地四下张望。原本斯文的伪装瞬间撕裂,声音尖锐得破了音:“谁?!哪个王八羔子躲在暗处放冷箭!给老子滚出来!”
四周除了风吹过老榆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一片死寂。
暮色四合,水井后方那片浓密的灌木丛像是一张深渊巨口。没有任何人回应周明的叫骂,但空气中却诡异地弥漫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林、林老师……”周明咽了一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他强撑着干部的架子,试图去拉林清晏的胳膊,“这村里有刁民!你快跟我走,咱们去大队部报保卫科……”
“周干事。”林清晏微微侧身,避开了周明伸过来的手,声音比井水还要冷上三分,“天黑路滑,你自己走路不长眼,怪得了谁?”
周明愣住了,捂着流血的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瞎了吗?!这明明是有人拿石头砸我!肯定是村里那些二流子见不得我给你送白面肉包子,嫉妒了!”
说着,他心疼地看了一眼掉在泥水里、已经被脏水浸透的肉包子,咬了咬牙,竟然还想弯腰去捡。
“嗖——”
又是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这一次不是石头,而是一截削得尖锐无比、带着倒刺的硬木树枝,宛如一柄离弦的利箭,从黑暗中爆射而出!
“笃!”
树枝狠狠扎进周明脚尖前不到一寸的泥地里,入土三分,尾端还在空气中剧烈地嗡鸣颤抖。
周明弯腰的动作瞬间僵死在半空中,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那截树枝上带着的恐怖力道,让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再往前迈出半步,这玩意儿就能直接贯穿他的脚背,把他钉死在这泥地里!
“疯子……这村里有疯子!”周明彻底崩溃了,他连那句狠话都没敢放完,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脚下在泥水里滑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却连爬起来拍土的时间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水井边再次恢复了死寂。
“无聊。”
他冷冷地丢下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暗处那头竖着耳朵的野兽听得清清楚楚。
随后,他端起洗好的饭盒,没有往灌木丛的方向看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知青点。
直到推开知青点那扇破旧的院门,林清晏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推开了木门。
屋里没有点煤油灯,一片漆黑。
林清晏踏入门槛的瞬间,一只滚烫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从黑暗中猛地探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将他整个人狠狠抵在了粗糙冰凉的土墙上。
第24章 墙角强堵,沙哑逼问躲我
“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修长的腿向后一勾,木门被精准地带上,将门外清冷的月光和风声彻底隔绝。
狭小漆黑的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两道纠缠的呼吸声。
一股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凉意以及淡淡的松木香,铺天盖地地将林清晏包裹。
太熟悉了。
这种充满野性与侵略感的味道,除了那个混不吝的村霸,还能有谁?
林清晏眸光一凛,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抬起握着饭盒的手,毫不犹豫地屈起手肘,朝着身后男人的胸膛狠狠撞去。
“唔!”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揽在林清晏腰间的那条手臂却像焊死了一般,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紧到林清晏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那浅蜜色、硬邦邦的胸膛正隔着单薄的衬衫,死死贴着他的后背。
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渡过来,烫得他脊背发僵。
“别动……”
贺野粗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清晏敏感的耳廓上,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被逼入绝境的疯劲儿。
“林老师,你再乱动,饭盒掉地上砸出响声,把赵强那个孙子招来,我可不保证我会当着他的面对你干点什么。”
林清晏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安分下来,贺野才缓缓松开了捂着林清晏嘴巴的手。
但身体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甚至将下巴轻轻搁在了林清晏的颈窝处,像一头终于嗅到主人气息的大型犬,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放开。”
林清晏压低了声音,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不放。”
贺野不仅没松手,反而将脸埋得更深,高挺的鼻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林清晏颈侧脆弱的动脉。
“放了,你又要跑,又要装作不认识我。”
这几天被刻意无视的委屈、在暗处像个贼一样偷窥的憋屈,以及刚才看到那个小白脸干事献殷勤时差点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嫉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贺野猛地握住林清晏的肩膀,强行将他翻转过来,面对面地抵在墙角。
黑暗中,林清晏看不清贺野的脸,却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两道如同饿狼般灼热、死死钉在他身上的目光。
“为什么躲我?”
贺野逼近了一步,膝盖强硬地挤进林清晏的双腿之间,将他牢牢禁锢在方寸之地。
“这两天,你连个正眼都不肯给我。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教室后窗外蹲了你两天,你明明看见了,却装瞎!”
“我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两清了。”
林清晏偏过头,试图躲开那灼热的呼吸,可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的紧绷。
“两清?你救了我奶奶的命,替我挡了刀,你他妈现在跟我说两清?!”
贺野眼尾猩红,猛地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捏住了林清晏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你躲我,嫌弃我名声烂,嫌弃我连字都不认识……”
贺野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酸意和不甘。
“那刚才那个姓周的呢?那个油头粉面的公社干事,给你送个破白面肉包子,你就跟他说话?!”
林清晏眉头紧蹙,冷冷地拍开贺野的手。
“贺野,你发什么疯?”
“那是公社的干事,我只是正常回话。还有,你拿石头和树枝砸人,知不知道要是真出了人命,你会被拉去枪毙!”
“我就是疯了!”
贺野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压低身子,鼻尖几乎碰到了林清晏的鼻尖。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碰你?他连个包子都护不住,真遇到事儿,他能替你挡刀吗?他能把命给你吗?!”
贺野的手顺着林清晏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滑,最终停在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掌心贪恋地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跳动的脉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于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老师……”
贺野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卑微的哀求,像是在泥沼中挣扎求生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教教我……你教教我认字,教教我怎么才能配得上你,教教我……怎么才能让你不躲我,行不行?”
林清晏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浑身一颤,心脏在那一瞬间,竟不受控制地狠狠悸动了一下。
那股属于贺野的、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狂热,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能心软。
在这个深渊般的年代,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敢去接纳一个疯子的真心?
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
他抬起眼眸,在黑暗中对上了贺野那双充满期冀的眼睛。
他冷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红唇微启。
“贺野,你是不是觉得……”
“你给我送了几只野兔,替我赶走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甚至任由你像条疯狗一样,在半夜闯进我的房间对我动手动脚?”
林清晏的声音极冷,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无误地捅进了贺野最柔软的心窝里。
黑暗中,贺野那具像铁塔般充满压迫感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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