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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塔尔顿的衣服怎么这么好看?”钟情听程思意抱怨了一句。
程思意在说话间隙勾着林嘉时的项链绕了两圈,眼帘微垂,从优雅中带出些许轻佻。
“你要是没换宿舍的话,说不定就是你穿了。”林嘉时一边说,一边握住了程思意的手腕,一圈圈将那条珍珠项链从对方指间解救出来。
他别扭地扯着领口调整一番,继续道:“他们都觉得我穿这个太奇怪了。”
钟情顺着林嘉时的话看过去,不带多少情绪地打量一番。
他本就认为男生穿裙子不会有多少美感,这个观点也确实在林嘉时身上短暂地得到了印证。
然而一转眼,钟情便注意到了程思意搭在林嘉时肩上的小臂,白生生从卷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生宣似的,就连藏在皮肤下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要是能把这身衣服换到程思意身上就好了。
钟情在脑海里随着念头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圣洁且端庄的白裙,挂着珍珠的手腕,被臂镯勒出一小道红痕的上臂,还有少年美丽又落魄的面孔。
钟情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总爱以某种说不清的视角去描摹程思意。
他隐约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反常,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它的成因与克服方式。
剧院里的掌声穿过走廊一直传到了后台,数个节目过去,众人终于在报幕声中听见了斯特兰德的名字。
程思意担心钟情太过紧张,在正式开演前握了握对方的手。
他没有将目光分给钟情,视线始终专注地望向舞台中央那束被调得并不明亮的光。
舍长为短剧选择了《帕凡舞曲》作为伴奏,随着大提琴的音色响起,程思意也在恰当的节拍里一步步走进了观众的视野。
舒缓的琴声如泉水般在剧院中缓慢流淌,与台上激烈的对抗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程思意被按在地上狼狈地挣扎,旁白的语调却冷淡,好像注定命运即是如此痛苦而无望。
“你要杀了我吗?”
背诵千百次的台词从程思意唇间幽幽飘出来,衬得他的脸色都更苍白了些。
钟情站在幕后,不自觉将手举到了胸前,十指紧扣,随着程思意痛苦的神情一再握紧。
那条系着结的绳索就挂在他的腕间,悬了石头似的沉沉垂落。
钟情在等待一阵鼓点。
那是他上场的提示音,也是程思意所扮演的角色的‘催命符’。
就像彩排时一样,钟情看见程思意一口咬在了舍长手臂上。
人造的血浆在松口的瞬间沿着肌理淌落,滴在舞台上,也滴进了程思意被扯开的领口。
鼓点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咚咚’撞击着鼓膜,将柔和的大提琴声彻底压了下去。
钟情握着绳结不断向程思意逼近,见对方跑起来,被冷色的光束追赶,将皮肤照成霜一样凄清的白。
他不受控制地感到亢奋,细碎却醒目地颤抖,好像正因入戏太深而感到恐惧。
绳索终于套上程思意的脖颈,在充耳的嗡鸣中一点点收紧。
鼓点越来越急,仿佛催促钟情即刻将眼前的少年绞死。
然而就在钟情真正抛出手中绳索的那一刻,那阵急促的鼓声却又骤然消失在了耳畔。
典雅的弦乐声再度萦绕整座剧院,在冷郁的月光与压抑的暴戾之间,诡谲地添上了一丝庄重。
程思意被吊了起来,悬在落了叶的枯枝上。
他的脚下有一把黑布遮住的椅子,被少年莹润的脚尖摇摇晃晃点着,并不存在似的,奇妙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白鸽腾空而起,钟情没来由地开始猜测台下的观众此刻正在想些什么。
是会和他一样期待程思意真正被吊死在那条锁链上,还是祈祷对方如同剧本所描写的那样消失在月光里。
琴声在白鸽飞过后开启新的乐章,引着所有人将目光落向空荡荡的绳结。
那里再没了少年苍白美丽的身影,只留下一束幻觉似的清辉,在渐弱的乐声中一点点淡去。
爆发的掌声吞噬一切余音。
程思意再度从幕布后现身,牵着舍长的手站到了舞台中央。
他的脸上褪去了先前的麻木,剥离角色,傲慢地微微扬着下巴。
就好像知道斯特兰德一定能够拿到第一,程思意在谢幕时悄悄侧过脸,狡黠地对着台边的林嘉时笑了。
钟情莫名想要用‘清贵’去形容这一秒的程思意,明明就在身边,却骄矜到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攥住程思意的衣摆,正准备扬起视线,却迟钝地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和程思意一样高了。
“我们要拿第一了。”程思意没有对钟情的行为表现出任何反感,甚至笑着握住了钟情的手。
他温柔地舒展开眼眉,在说话间亲昵地捏了捏钟情的脸颊,格外大方地在所有人之后,也同样给了钟情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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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黄昏在这天变得格外斑斓,层叠堆在天际,几乎将所有颜色融进了暮霭。
林嘉时要和塔尔顿的学生一起回去,钟情就这么幸运地独占了和程思意返回宿舍的时间。
他小狗似的激动雀跃,步伐轻快,甚至连额前的碎发都晃动起来。
“学长。”
“嗯?”
程思意的脸上还带着妆,生活老师替他擦掉了那块淤青,却忘了唇瓣上咬破血包时留下的痕迹。
它将程思意的嘴唇染成一种夺目的红,红到让钟情产生了想尝一口的冲动。
“学长。”
就连钟情自己都说不清他为什么要叫程思意。
他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想要程思意的视线为他而停留,想看见程思意漂亮的眼睛,想听见程思意温柔的嗓音。
“你是不是长高了?”
终于,程思意也发现了这件事。
他拉着钟情停下了脚步,面对面站着,近得几乎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程思意扶正钟情的肩膀,将手绕到对方身后拍了两下,继而放平手掌横在头顶,又轻又慢地朝钟情挪了过去。
钟情的耳朵开始发烫,伴随程思意身上那缕熟悉的香气,仿佛连空气都蒸腾起来。
他抿着嘴唇,喉结紧张地上下游移,好像程思意正在做的并不是比身高,而是要对他施加一道永远无法解开的魔咒。
“长得好快啊,开学的时候明明比我矮一点的。”
程思意略显惊讶地眨了眨眼,他的眼尾有些上挑,衬着此刻的神情,额外又添上几分郁丽。
钟情不敢再看,掩饰着去捻的发梢,堪堪遮住烧红的耳廓,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开口。
“可能,可能是晨跑的缘故。”
程思意见钟情脸都红了,误以为对方是在为即将进入青春期而感到尴尬。
他捧起钟情的脸颊,特意用上轻松的口吻,格外温柔地劝慰道:“应该是要开始发育了,没什么好害羞的,长高一点多好啊。”
“你看嘉时,长得高穿校服都比别人好看。”
程思意拿林嘉时举例,自认为满意地提步继续朝宿舍走去,只当钟情还需要些时间去接受即将到来的变化。
殊不知钟情安静地站在原地,为这句话骤然冷了脸,第一次察觉到内心深处对林嘉时的敌意。
“学长。”钟情跟了上去。
“怎么了?”程思意纵容他牵起了手。
“我想要奖励,拿了第一名的奖励。”
钟情垂下脑袋,还是和刚来时一样,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他想让程思意认为他始终都是那个需要帮助的学弟,这是钟情在这些天的相处里总结出的最为适用的捷径。
正如钟情所料,程思意稍愣了半秒,很快便回应道:“好啊,你说,要什么奖励?”
程思意与钟情靠得太近,咬字间轻微的呼吸都被放大,羽毛似的轻拂耳畔。
钟情心满意足让视线与程思意相汇,收起先前对林嘉时的不耐,只剩下妥帖的乖巧:“想听睡前故事,学长可以给我念吗?”
“可以的,不拿第一也可以念给你听。”
程思意说完,哄人似的揉了揉钟情刻意低垂的脑袋。
第11章 这样会稍微开心一点吗?
点到结束,宿舍里很快响起第一遍熄灯铃。
程思意坐在琴凳上,有些无奈地抬起头。
他将视线与一旁的钟情对上,交汇的瞬间,一片红透的枫叶飘飘荡荡从树上落了下来。
“走吧,回寝室了。”
程思意起身,绕过休息室中央的沙发,在离书桌还有几步的位置朝钟情伸出了手。
钟情匆匆把桌上的作业拢成一叠,单手将椅子放了回去,上前攥住程思意,曲起指尖,让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摇了摇。
“学长,周末你要去哪里啊?”
还有两天就是周日,斯特兰德在前一周拿了第一,自然获得了离校一天的奖励。
程思意始终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期待,反倒愈发让钟情为此好奇起来。
“随便逛逛吧,一天时间也不能走太远。”
回答这个问题时,程思意正要往楼上走,见钟情跟在稍靠后的位置,他好脾气地将交握的左手更向后伸了些,由着钟情继续黏在身后。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陪你去。”
程思意转过转角,朝钟情笑了笑,嗓音温润和缓,仿佛对方说想去摘星星,他也不是没有答应的可能。
钟情愣了一瞬,连脚步都停下来,带动手臂一滞,引得程思意再度转身回看。
“怎么了?”程思意问。
钟情不回答,跟上前,走到对方身边才说:“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学长决定就好。”
“那去考文特花园?他们说周末有市集,正好我有东西要买。”
程思意说完,又将视线落回前方,格外纵容地任钟情牵着手,一路穿过走廊回到寝室。
十月初的伦敦已然到了深秋,温度随着雨水一降再降,偶尔夜里打开窗,甚至会让人产生已然入冬的错觉。
学校把暖气开得很足,程思意觉得有点闷,爬到窗边,将窗棂抬起了一小格。
三次铃响过后,庭院里的灯渐渐暗了下去。
恰到好处的凉意在温暖的室内营造出某种令人清醒的惬意。
斯特兰德被寂静的风与月色包裹,世界仿佛忽地只剩下了窗外的树与窗里的人。
程思意已经习惯了在洗漱后拿一本书钻进被窝。
天花板上的光一灭,他便熟练地凑近桌上的台灯,抵着指尖拍两下,在床头映出一圈暖色。
和往常一样,钟情躲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程思意最初还会觉得奇怪,次数多了就也不再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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