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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听到了。然后,那个总是带着冷硬棱角的Alpha,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那么一点点。昨夜后来的拥抱,虽然依旧强势,却少了几分惩罚的意味,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确认?林屿不敢深想,怕又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但身体记得那份贴近的温暖,心灵贪恋那份短暂的平和。
张叔照例在九点整轻轻叩门,送来了早餐。不是敷衍的清粥小菜,而是一盅炖得晶莹剔透的燕窝,几样精致开胃的小点,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鲜榨果汁。张叔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周到,放下餐盘时,甚至主动提了一句:“沈先生出门前特意吩咐,让厨房换了新到的血燕,说这个更养人。”
林屿怔了怔,心里那点暖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得更大了。他轻声说了句“谢谢张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早餐的味道很好,他慢慢地、珍惜地吃着。胃里暖了,连同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阳光迫不及待地涌进来,有些刺眼,但他没躲。别墅庭院里的景色一如既往的精致井然,远处那片玫瑰林在晨光下闪着丝绒般的光泽。被命令不能出去,反而让他能以更平静的心态去欣赏这片被圈禁的风景。它们不属于他,但此刻,他与它们一同存在于沈砚划定的疆域内,竟也生出一种奇异的、共享静谧的归属感。
吃完早餐,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茫然地坐着,或者强迫自己睡觉。身体还有些不适,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清明和……满足?是的,几乎是罪恶感的满足。他走到沈砚那张宽大的书桌前(被允许在主卧活动后,沈砚并未禁止他使用房间里的任何设施),目光落在角落一套精致的文具上。
是沈砚的东西,简洁冷硬的设计,一如其人。林屿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动用。他转身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房(昨夜之后,沈砚又将他抱回了主卧,但他的一些贴身物品还在客房),从自己简单的行李中,取出了那个封面素净的日记本和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
重新回到主卧,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旁,他在地毯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坐下來,将日记本摊开在膝头。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他静默了片刻。窗外的鸟鸣清脆,房间里雪松香未散,混合着阳光晒暖地毯的味道。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包裹着他。没有试镜失败的焦虑,没有交不起房租的绝望,没有孤儿院冰冷的记忆侵袭,也没有……对“一年后”那个必然终点的、时刻悬心的恐惧。
至少此刻没有。
他垂下眼,笔尖落下,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快的弧度:
【偷来的时光 · 续】
天气:晴。心绪:……像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有点没出息的高兴。
他不在。但又好像无处不在。空气里是他的味道,被子上是他的温度,连张叔送来的早餐,都带着他命令的痕迹。
昨天打了那个电话。对陆教授说,不会离开。说出来的时候,好像把心里最重的一块石头,砸在了他脚边。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看到厌恶或者嘲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后来……抱我抱得没那么紧了,好像确认了什么似的。
我是不是很坏?明明知道这只是契约,明明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却因为他一点点态度上的缓和,就沾沾自喜,就觉得……幸福。是的,幸福。这个字眼烫得我心口发麻,但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被命令不许出去。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窒息,会觉得是惩罚。可今天,我却觉得安心。好像这样,我就被妥帖地收在了他的羽翼下,外面所有的风雨、所有的窥探(比如季少爷,比如……陆教授),都被这扇门,被他的一句话,隔绝开了。这里很安全。有他的气息,有他默许的存在空间。
我知道这不对。这像是在享受一种被驯化的过程。可对于一个在泥泞里挣扎太久、几乎快要放弃的人来说,一点点明确的安全感,哪怕是带着锁链的,都像沙漠里的甘泉。我渴,所以我喝了,并且为此感到罪恶的欢欣。
他今晚会回来吗?应该会吧。他说过让我“好好休息”,大概晚上会来看看我休息得如何?张叔说燕窝是他吩咐换的……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也许,只是顺便一提,但对我而言,就是一颗能甜很久的糖。
身体还有些不舒服,但心里很满。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所以必须写下来。不然,我怕这偷来的、过分美好的感觉,会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蒸发掉,让我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过。
如果这是一场梦,请让我做得再久一点。如果这是我的囚笼,那么,至少在今天,我甘之如饴。
写到这里,林屿停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有些发热,是被自己直白的心迹羞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宣泄后的轻松。他将日记本合上,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一个温暖而脆弱的秘密。
他走到床边,重新躺下,将自己埋进满是沈砚气息的被褥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落在他闭着的眼睑上,暖融融的。身体残留的酸痛似乎在暖意中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倦意,并非抑郁带来的疲惫,而是心神放松后自然而然的困乏。
他没有再纠结于“工具”或“一年之约”,也没有去深究沈砚与陆承泽可能的会面(他对此一无所知)。在这一刻,在这个被沈砚的气息和命令所充满的空间里,林屿允许自己单纯地沉浸在这份“偷来”的、平静的幸福感中。
他沉沉睡去,酒红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安然弧度。日记本静静躺在不远处的窗边,沐浴在阳光里,墨迹已干,锁住了一个孤独灵魂在禁锢中寻得的、短暂却真实的慰藉。
而别墅之外,城市依旧按照它的节奏运转。关于界限的谈话在鎏金的包厢里冷却,雪松香的主人正驱车穿过暮色,朝着这个被他圈禁起来、却意外抚平了他某些焦躁的“所有物”归来。他们各自怀揣着未明的心事,在这段由契约开始的关系里,继续着不平衡的依赖与试探。
第43章 雪松归巢与加深的烙印
林屿是被楼下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开门动静惊醒的。他睡得太沉,以至于那点声响穿透厚重的房门和朦胧睡意抵达耳膜时,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遥远感。他迷茫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室内已经变得柔和的、黄昏时分的光线。几秒钟后,意识回笼——是沈砚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小簇电流窜过脊椎,让他瞬间彻底清醒,心里那点慵懒的幸福感被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本能顺从的情绪取代。他几乎是从地毯上弹坐起来的,膝头的日记本“啪”地一声轻响滑落在地。
糟了!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日记本,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虽然里面写的都是关于沈砚的,那些隐秘的、卑微的欢欣和贪恋,但他绝不能让沈砚看到。那太赤裸了,会打破他们之间那层“契约工具”的脆弱平衡,他害怕看到沈砚眼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讶异、玩味,或者……厌烦。
脚步声已经清晰地从楼梯方向传来,沉稳,不疾不徐,是沈砚独有的节奏。林屿慌得指尖发麻,目光飞速扫过房间。书桌?太显眼。枕头下?容易被发现。衣柜……对了!他赤着脚几步冲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整齐叠放着他自己的几件旧衣服。他把日记本迅速塞到最底下,用衣服严严实实盖好,然后砰地关上抽屉。
几乎是同时,主卧的门把手被拧开。
林屿僵在原地,维持着半蹲在衣柜前的姿势,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酒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颊因为刚才的慌乱和睡眠泛着浅红。
沈砚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外面罩着件长款羊绒大衣,肩头似乎还沾着外面的一丝清寒暮气。他随手将大衣脱下搭在臂弯,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蹲在衣柜旁的林屿。
四目相对。
沈砚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片刻,掠过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和微微闪烁的眼神,又扫了一眼紧闭的衣柜抽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他周身的雪松香随着他的进入迅速充盈了整个房间,带着室外的微凉,但很快就被室内的暖意中和,重新变得沉静而具有压迫感。
“醒了?”沈砚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将大衣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开始解西装扣子。
“……嗯。”林屿慌忙站起身,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睡衣的衣角,“沈先生,您回来了。”
“吃饭了吗?”沈砚走向浴室方向,随口问。
“早、早餐和午餐都吃过了。张叔送的。”林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嗯。”沈砚在浴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让张叔把晚餐送上来。一起。”
不是询问,是通知。林屿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说。”
他小跑着去按了内线电话,低声吩咐了张叔。等他挂断电话转过身,发现沈砚已经进了浴室,磨砂玻璃门内传来哗哗的水声。林屿站在原地,听着水声,心里那点紧张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沈砚回来了,这个空间里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浓郁和真实。那命令式的“一起吃饭”,也莫名让他感到一丝被纳入日常的暖意。
晚餐很快被张叔用餐车推进来,摆在了卧室附带的小圆桌上。菜色依旧精致,但比往常更家常些,有林屿喜欢的清蒸鱼和蒜蓉菜心,还有一盅香气扑鼻的鸡汤。沈砚也换了身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走出来,头发半干,额发柔软地搭在眉骨,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
两人相对坐下,安静地开始吃饭。沈砚吃得不多,但动作优雅。林屿则吃得很认真,偶尔偷偷抬眼看一下对面的人。气氛并不热络,甚至有些沉默,但却不让人觉得尴尬或窒息,反而有一种经过昨夜风波和今日独处后,沉淀下来的、微妙的平和。
“身体还难受吗?”沈砚忽然开口,夹了一筷子鱼肉到自己碗里,状似随意地问。
林屿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耳根悄悄红了:“好、好多了。谢谢沈先生关心。”
沈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将那筷子鱼肉自然无比地放进了林屿面前的碟子里。
林屿看着那块雪白的鱼肉,怔住了,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珍惜地将鱼肉吃掉。
吃完饭,张叔进来收拾干净。沈砚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平板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林屿则安静地待在一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又不敢随意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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