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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医生的话又无比清晰地在理。林屿现在就像一根绷到极致、随时会断的弦,任何粗暴的拉扯都会导致断裂。他需要被小心地、用一种他能理解和接受的方式,重新缠绕在某个支点上。
而那个支点,目前看来,只能是“沈砚的需要”。
沈砚睁开眼,眼底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决断。
“具体怎么做?”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仿佛在询问一个商业方案的执行细节。
周医生心中微松,知道沈砚至少听进去了,并且愿意尝试。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和赵主任一起,更细致地列举一些可操作的、符合沈砚性格和林屿状况的“相处建议”。
他们讨论了如何在林屿服药后相对平静的时段进行互动,如何将“需要”融入日常对话而不显刻意,什么样的肢体接触是安全且可能被接受的,以及如何观察林屿的细微反应并及时调整策略。
沈砚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简短的问题。他的学习能力和执行力从来都是一流的,哪怕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沈砚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模糊但清晰的行动框架。他知道这很难,甚至可能会让他感到别扭和不适。但比起看到林屿再次站在窗台上,或者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他宁愿尝试这些陌生而麻烦的方法。
“陪护人员到了,先让我见见。”沈砚最后说,“另外,把他隔壁房间准备好。没有我的允许,陪护人员不能随意进入主卧和我的书房。”
“明白,沈总。”赵主任点头。家庭治疗中,保护主要照顾者(沈砚)的私人空间和权威感,也是平衡的一部分。
沈砚站起身,没有再上楼去看林屿,而是走向书房。他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这些信息,并将那个粗糙的“计划”在脑中完善。
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对周医生说:“他醒来后,如果状态还算稳定……告诉我。”
“好的,沈总。”
书房的门关上。沈砚走到书桌后,却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公务。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精心打理却莫名显得有些肃杀的庭院。
“我还需要你。”这句话,他下午对林屿说了。当时更多是一种本能的、带着占有意味的宣告。
现在,经过周医生的剖析,这句话似乎被赋予了新的、更沉重的含义。它不再仅仅是一个Alpha对所有物的宣称,而成了一份需要他小心翼翼去履行的……责任?或者说,一份特殊的“处方”。
沈砚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情感和疾病牵着走的感觉。但他更不喜欢失控和失去。
所以,他会去做。
学习如何“需要”林屿,用一种能让林屿觉得自己“有用”、甚至“不可或缺”的方式。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却没有看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里演练着周医生建议的那些场景:如何看似随意地提及林屿的信息素让他昨晚睡得安稳,如何在林屿递来水杯时多说一句“正好渴了”,如何在睡前……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感到一丝荒诞和……隐约的焦躁。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但林屿蜷缩在躺椅上流泪的样子,和他指尖触碰自己手背时那冰凉的触感,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沈砚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电脑。
他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但计划,必须开始执行。
就从今晚开始。
从一句更具体的“需要”,或者一个……更刻意的、停留时间稍长一点的拥抱开始。
他得让那个泡在自我否定和绝望冰水里的Omega,真切地感觉到,他沈砚,是真的“需要”他活着,留在这里。
这或许不是爱。沈砚想。至少,不完全是。
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愿意去做的,把林屿从悬崖边拉回来的方式。
至于以后……
沈砚的目光变得幽深。
第66章 被需要的开始
傍晚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透过别墅东面的窗户,将房间染上一层温暖的琥珀色。林屿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丝绒被,房间里的温度被调节得恰到好处。
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茫然。药效还未完全褪去,思维像裹在棉絮里,迟缓而沉重。他慢慢坐起身,酒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左手腕上白色纱布的存在感异常清晰。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医生的身影,也没有陪护人员。只有他自己,和窗外渐深的暮色。
记忆碎片式地回笼——医生的评估,沈砚的话,那些混乱的检查和问诊,还有那句……“我还需要你”。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茫然和怀疑淹没。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安抚一个麻烦病人的说辞?沈砚那样的人,会需要他这样的人吗?
林屿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胃里又隐隐有些不适,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也可能是醒来后无处安放的焦虑。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砚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家居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质地柔软却不失挺括,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碟切成小块的、去了皮的苹果。
看到林屿醒了,沈砚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感觉怎么样?”
林屿怔怔地看着他,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小声说:“还…还好。”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沈砚点点头,拿起那杯温水递给他:“先喝点水。赵医生说你需要补充水分。”
林屿顺从地接过杯子,小口啜饮。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他喝了几口,将杯子握在手里,指尖感受着玻璃的温热。
沈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一定的距离,而是坐得很近。近到林屿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雪松香,混合着一丝室外的清冽气息。
“饿吗?”沈砚问,目光扫过林屿依旧苍白的脸,“张叔准备了粥,晚点送上来。”
林屿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有些混乱:“不…不是很饿。”但医生的嘱咐和周医生之前的话提醒他,他必须吃一点东西。
沈砚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拿过那碟苹果,用旁边的小叉子叉起一小块,很自然地递到林屿嘴边。
这个动作让林屿彻底愣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苹果块,又抬头看向沈砚。沈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吃点水果。”沈砚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也没有命令的意味,更像是一种陈述。
林屿的喉咙发紧。他迟疑着,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接受了那块苹果。苹果很甜,汁水充沛,在口中化开,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沈砚见他吃了,又叉起一块。林屿这次没再犹豫,乖乖吃了下去。
就这样,沈砚一言不发地,喂林屿吃掉了小半碟苹果。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林屿细微的咀嚼声。
喂完最后一块,沈砚将碟子放回托盘,抽了张纸巾递给林屿。
林屿接过纸巾,擦擦嘴角,手指有些颤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声道:“谢谢沈先生。”
沈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林屿握着纸巾的手上。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手。”沈砚忽然说。
林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左手往身后藏,但随即意识到沈砚指的是他拿纸巾的右手。他迟疑地将右手伸出来一些。
沈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有些薄茧,摩挲着林屿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林屿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心跳加速。他不知道沈砚要做什么,但那种被触碰的感觉,让他既紧张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悸动。
沈砚没有做别的,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林屿手腕上那个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格外白皙的位置。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屿彻底怔住的话:
“太细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赵医生说你需要增重。以后每天的水果和点心,要按时吃。”
林屿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沈砚这是在……关心他的体重?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松开了他的手腕,站起身:“粥应该准备好了。我让张叔送上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晚上我要处理一些文件。你如果睡不着……可以来书房。”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屿一个人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那张纸巾,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沈砚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着自己细瘦的手腕,又想起沈砚那句“太细了”,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算什么?是新的监控方式吗?还是……
林屿不知道。但至少,沈砚没有因为他白天的崩溃和那些难以启齿的“病症”而彻底厌弃他,甚至……似乎比之前更加……关注他?
这种关注让他感到惶恐,却也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吸引着他忍不住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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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张叔送上来的,依然是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林屿强迫自己吃了大半碗粥和一点蔬菜。虽然还是有些反胃,但比之前好多了。
饭后不久,李护士——那位被安排值第一班夜护的专业陪护人员——敲门进来,为林屿送来了晚上的药,并亲眼看着他服下。李护士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Omega,信息素是温和的洋甘菊味,说话轻声细语,动作专业而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林先生,如果夜里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我就在隔壁房间。”李护士温和地说,“沈先生吩咐过,您随时可以去找他。”
林屿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药效逐渐上来,林屿感到昏沉和困倦。他洗漱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医生的评估,沈砚的话,喂他吃苹果的动作,还有那句“可以来书房”。
那句邀请像有魔力,在他心里盘旋。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慢慢坐起身,赤脚下床,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件沈砚的旧衬衫穿上——就是昨晚他穿过的那件。衣服上属于沈砚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但穿着它,还是让林屿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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