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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是他的命。注定得不到长久的温暖,注定要被抛弃,注定……永远是一个人。
腰间沈砚手臂的重量,此刻变得无比沉重,像一道甜蜜的枷锁,也像一个即将破碎的幻梦。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淌,直到泪水流干,只剩下眼眶干涩的疼痛。
睡意早已荡然无存。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清醒地反复咀嚼着那个幻觉说的每一个字,每一次都带来新鲜的、细密的疼痛。
他慢慢、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从沈砚的手臂下挪了出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在逃离一个易碎的梦境。沈砚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眉头微蹙了一下,手臂无意识地往旁边捞了捞,但最终没有醒。
林屿赤脚下床,走到窗边。窗帘没有完全拉拢,露出一线缝隙。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庭院里的景观灯像困在琥珀里的虫,散发着孤独冰冷的光。远处的山峦和城市灯火都隐没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就像他的未来。
他抱着手臂,站在窗前,单薄的背影在昏黄壁灯的映照下,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屿。孤岛。
那个孩子说得对。他这样的人,怎么敢奢望沈砚那样的Alpha,会真的需要他,在乎他?
现在这点“温柔”,不过是医生开的处方,是沈砚为了维持“所有物”正常运转而施舍的一点“保养”。
等“保养”够了,或者发现“维修成本”太高,就会被丢弃。
一直都是这样。从他出生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开始,就注定了。
林屿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胃里又开始难受,是熟悉的、翻搅的恶心感。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吐了。
他就这样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开始由墨黑转向深蓝,东方地平线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又一天需要伪装、需要配合“治疗”、需要战战兢兢地接受那点不知真假的“需要”的日子。
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身后,床的方向传来窸窣的声响。沈砚醒了。
林屿迅速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层平静的、近乎麻木的表情。
沈砚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窗边的林屿。他看起来睡得很好,眼神清明锐利。
“醒了?”沈砚问,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嗯。”林屿小声应道,走回床边,垂着眼,“沈先生早。”
沈砚看了他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林屿的脸色比昨晚睡前更差了,眼睛也有些肿,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种死寂般的疲惫感,几乎要透出来。
“没睡好?”沈砚问。
林屿摇摇头,又点点头:“还…还好。做了个梦。”
他没有说谎。那个声音,那个孩子,那些话语,不就是一场清醒的噩梦吗?
沈砚没再追问,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今天赵医生他们会过来复查。”
“好。”林屿顺从地应着,走向浴室。
关上门,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憔悴、眼下乌青、眼睛红肿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屿。
孤岛。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让那张脸看起来稍微有点生气。
但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和那个孩子最后悲悯又残酷的眼神,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意识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属于他的“孤岛”,在经历了昨夜短暂而虚幻的“停泊”假象后,仿佛被推向了更遥远、更冰冷的深海。
第68章 笨拙的坦白与冰层下的暖流
沈砚看着林屿走向浴室的背影,那单薄的肩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折就会断。刚才林屿站在窗边的样子,虽然只有一瞬,但沈砚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不是普通的醒来发呆,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般的空洞。哪怕林屿转身时已经尽力掩饰,但那双微微红肿的眼睛和过于平静的麻木表情,反而更让沈砚心头一紧。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握着手睡了,甚至还主动来书房。为什么一觉醒来,又变回了这副……快要碎掉的样子?
周医生的话在耳边响起:“重度抑郁患者的情绪波动会非常大,可能毫无缘由地陷入更深的低谷……幻觉的内容也可能随时变化,更具攻击性……”
是因为那个“幻觉”又说了什么吗?
沈砚的眉头深深皱起。他不擅长处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这比商场上的明枪暗箭更让人烦躁无力。他能监控林屿的行踪,能限制他的行动,能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但他无法钻进林屿的脑子里,把那个该死的声音揪出来掐灭。
一股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攫住了他。不是命令,不是掌控,而是……某种更接近本能的保护欲。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迅速给助理陈默发了条消息:“今天所有行程取消或推迟,紧急文件送半山别墅。我不去公司。”
发完消息,他将手机扔回床头,走向浴室。门关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他没有敲门,只是靠在门外的墙上,安静地等着。
林屿洗漱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当他拉开门,看到门外等着的沈砚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头:“沈先生……我好了。”
沈砚“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他出来。
早餐是张叔和李护士一起送上来的。按照新的营养方案,种类丰富但分量精巧,力求让林屿在不过度负担的情况下多摄入一些能量。林屿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沈砚就坐在他对面,没有像往常一样看手机或处理公务,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吃,偶尔把自己碟子里某样林屿多看了两眼的点心推过去。
饭后不久,李护士送来了上午的药。新调整的药物方案显然更强效,林屿服下后不久,脸上就浮现出明显的困倦和迟钝,眼神也有些涣散。
“会有点嗜睡,是正常反应。”李护士温和地解释道,“林先生如果累了,可以休息。”
林屿点点头,确实感到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身体发软。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砚。
“我扶你回房间。”沈砚站起身,走到林屿身边。
这次,他没有抱他,而是伸手扶住了林屿的手臂,让他能靠着自己借力。林屿没有拒绝,或者说,药物的作用让他失去了拒绝的力气和意愿。他几乎是半靠在沈砚身上,被搀扶着慢慢走回二楼主卧。
沈砚没有将他放在床上,而是将他带到主卧靠窗的那张宽大躺椅边。他示意林屿坐下,然后自己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他身侧。这个位置光线很好,上午的阳光透过纱帘变得柔和,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
林屿蜷缩在躺椅里,药效让他思维迟缓,身体放松,但心底那份清晨被“小林”唤醒的冰冷和绝望,并未完全散去,只是被一层药物的麻木暂时掩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左手腕的纱布白得刺眼。
“林屿。”沈砚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林屿缓缓抬起头,眼神因为困倦而有些迷蒙,看向沈砚。
沈砚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专注。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这在向来果决利落的沈砚身上很少见。
“早上,”沈砚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你站在窗边的时候,不太对劲。”
林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躲开沈砚的注视。
“那个‘他’,”沈砚继续问,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探究,“又来了?说了什么?”
林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迅速泛红。他没想到沈砚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个“屿”和“孤岛”的诅咒还在耳边回荡,让谎言变得无比艰难。最终,他只是用力咬住下唇,摇了摇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看到他这副样子,沈砚的心往下沉了沉。果然。那个该死的幻觉又出现了,而且显然说了非常糟糕的话。
一股怒意和烦躁涌上心头,但沈砚强行压了下去。周医生说过,对幻觉内容表现出过度的关注或愤怒,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没有追问幻觉的具体内容,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他伸出手,不是去擦林屿的眼泪,而是握住了林屿放在膝上的、未受伤的右手。手掌温热,将林屿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这个动作让林屿的哭泣停顿了一下,他抬起泪眼,茫然又无措地看着沈砚。
沈砚握着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目光却望向窗外明亮的阳光,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剖白的迟疑:
“林屿,我不懂什么是爱情。”
他突兀地开了这样一个头,让林屿彻底愣住了,连哭泣都忘了。
沈砚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我父母,他们一开始据说也很相爱。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可后来呢?互相猜忌,背叛,冷暴力,最后形同陌路,只维持着表面光鲜的婚姻空壳。”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其中透出的凉意,却让林屿感到一阵寒意。
“我从小看着他们那样长大。”沈砚顿了顿,“所以我一直觉得,爱情这种东西,太虚幻,太不可靠。它不能长久,不能维持婚姻,甚至……不能带来真正的安宁。它更像一种短暂燃烧的激情,烧完了,只剩下灰烬和更深的空洞。”
林屿怔怔地听着,心脏莫名地揪紧了。他没想到沈砚会跟他说这些,关于他的家庭,关于他对爱情如此……悲观甚至是不屑的看法。那沈砚现在对他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沈砚终于将视线转回来,重新落在林屿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和掌控,反而有种林屿从未见过的、近乎笨拙的认真。
“我不懂爱,林屿。”沈砚重复了一遍,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该怎么定义。那些小说、电影里写的,死去活来,非你不可……我觉得很陌生,甚至有点……可笑。”
林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刚刚因为沈砚紧握的手而升起的一点暖意,开始冻结。果然……沈砚对他,并没有那种感情。那之前的“需要”……
“但是,”沈砚话锋一转,目光牢牢锁住林屿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又像是直接从心底最真实的地方挖出来的,“我知道,你在身边的时候,我感觉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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