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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只闪了数秒,便随着他最后一口平稳的呼吸,缓缓隐入肌肤,再也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却早已在轮回深处,刻下了他们的名字。
第二日,裴家本家的族人放心不下,登门探望。
轻轻推开卧室门,屋内静悄悄的,阳光正好,香气萦绕。
裴昭宁安静地躺在床上,眉眼舒展,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陷入了一场甜美的梦乡,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半瓶郁金香香,指节都未曾松开,只是早已没了一丝呼吸。
明川的风,再次拂过湖畔的银杏,卷起满地金黄。
这一生,从明川初见,到白首同归,生相守,死相随。
那缕郁金香香,那枚隐秘的宿命印,终将在轮回的尽头,让他们再次相遇,再也不分离。
charter116 平行世界A-宿命啼声
平行世界的时空轴,顺着那道临终银光,缓缓铺开新的轨迹。
裴家隐世千年,血脉尊贵,全族上下盼了数代,终于迎来这一代唯一的嫡系小少爷——裴昭宁。
他自落地起,便是整个裴家捧在掌心、含在口中都怕化了的宝贝。
长辈疼,兄长护,族中最好的一切尽数堆在他面前,锦衣玉食,万般宠溺,养得他眉眼温软,肌肤白皙,像块被精心呵护的暖玉。
日子安安稳稳淌过六年。
小团子平日里乖巧安静,爱笑不爱闹,唯独夜里,常常睡得不安稳。
六岁这年的一个深夜,裴家老宅忽然被一阵细碎的哭声惊醒。
奶娘慌忙冲进卧房,只见小小的裴昭宁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哭得抽抽搭搭,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小祖宗,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裴昭宁垂着小脑袋,小手攥紧被子,哭得鼻尖通红,声音软乎乎又带着说不清的委屈:“我要找他……”
族老与父母闻讯赶来,围在床边轻声哄问:“宁宁要找谁呀?是要找爹爹,还是娘亲?”
小男孩用力摇头,哭得更凶了,小眉头紧紧皱着,脑子里只有一些破碎、模糊的影子——
银杏、风、郁金香的味道、一个很高很温柔的背影、一直一直牵着他的手。
他什么都记不清,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模样,只知道心里空落落的,有个人不见了。
他瘪着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软糯又固执:
“我要找他……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是我要找他……”
“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了……”
一席话落,满室寂静。
裴家族老对视一眼,眼底皆掀起惊涛骇浪——隐世裴家的血脉秘辛,终于在这一代应验。
孩童无意识的啼哭,不是噩梦,不是胡闹——是宿命印苏醒,前世执念破土。
他要找的,是刻进裴家血脉、跨越轮回的命定之人。
老族长轻轻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抚过他发烫的小额头:“宁宁不怕,他也在找你。”
“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就帮你找。”
小小的裴昭宁似懂非懂,只是抽噎着抓住族长的衣袖,一遍一遍小声重复:“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那一晚之后,裴昭宁的零碎记忆,随着年岁慢慢舒展。
七岁,路过花店,闻到郁金香,会忽然停下脚步,眼眶发红。
八岁,看到银杏叶,会下意识伸手去接,小脸上露出茫然又失落的神情。
九岁,画了无数张模糊的画——高大的身影、牵着的手、风、落叶,却始终画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他依旧是裴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温顺、干净、被所有人捧在手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一直空着一块。
那里藏着跨越生死的思念,藏着上一世未说完的话,藏着一个他记不起名字、却拼了命也要找到的人。
裴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他们守护着他,也守护着这份宿命。
只等时光流转,等另一个命定的灵魂,循着同样的牵绊,一步步走向他。
岁月温柔流淌。
少年渐渐长开,眉眼愈发清润。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要找谁,却始终记得——
要等。
要找。
要和他在一起。
这是轮回都抹不去的本能,是宿命印刻进骨血的,唯一答案。
charter117 风寻未归人
民国十九年,秋意浸满江南。
裴家老宅的桂花开得满院芬芳,细碎的金黄缀满枝头,风一吹,甜香便绕着雕花回廊,飘得满院都是。
裴昭宁已满十岁,身着月白软缎小褂,安安静静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方小小的丝帕,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着。
他眉眼间凝着一丝与年纪不符的茫然,小眉头微微蹙着,半天没说话。
娘亲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走来,轻轻放在他面前,顺手替他拂去肩头落着的桂花瓣,语气温柔如常:“发什么呆呢,尝尝,刚蒸好的。”
裴昭宁抬眸,小声应了句“娘亲”,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咬着,甜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心底却依旧空落落的。
这份空茫,从他六岁那年夜里哭着要找一个不知名的人开始,便悄悄扎了根,如今随着年岁渐长,愈发清晰。
他记不起那人的模样,不知姓名,更不知身在何方,只有零碎的、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盘旋——暖黄的光、一缕清浅的郁金香香、一直温热宽厚的手,牢牢牵着他,不肯松开。
家里人从不多问,却都默默懂他的心思,娘亲总是温柔相伴,兄长偶尔陪他说笑,族中长辈也从不多加约束,只把这份藏在血脉里的执念,悄悄护在安稳岁月里。
“又在想花房的事?”娘亲坐在他身旁,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前几日你说巷口摆着郁金香,若是喜欢,让人订一盆回来养着。”
裴昭宁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娘亲,我总觉得,我要找一个人,找不到,心里就空着。”他说不出缘由,也道不清那人是谁,只是这份执念,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娘亲揉了揉他的发顶,没多说什么,只温声应着:“慢慢来,总会遇见的。”
风再次吹过,桂花瓣簌簌落下,裴昭宁攥紧手里的丝帕,望着巷口蜿蜒的青石板路,眼底满是期盼。
他不知道那人在哪,只知道,自己要一直等,一直找。
千里之外的江城,秋意同样浓厚,江家的庭院里,梧桐叶随风飘落,铺了满地浅黄。
江盏刚满十岁,穿着一身素净的藏青长衫,端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正低头认真临帖。
他是江家收养的孩子,性子沉静寡言,不喜嬉闹,平日里除了去学堂念书,便大多待在书房习字读书,乖巧懂事,从不让叔婶费心。
“阿盏,歇会儿吧,别累着眼睛。”婶母端着一杯温茶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角,看着这个沉静的少年,语气温和,“今日学堂课业重不重?”
江盏停下笔,抬眸看向婶母,规规矩矩行礼,声音清润沉稳:“劳婶母挂心,课业都跟上了,不累。”
婶母笑着点头,替他理了理长衫衣角:“那就好,若是闷了,便去院中走走,看看梧桐叶。”
“好。”江盏应下,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于面前的字帖,笔墨落纸,沉稳规整,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全然沉浸在当下的课业里,窗外的秋风落叶,也扰不乱他眼底的平静。
江南裴家,十岁的裴昭宁,怀揣着无人知晓的宿命执念,在桂香与隐约的花香间,默默等候那个未知的人;
江城江家,十岁的江盏,于笔墨书香中安稳长大,性子沉静,日子平淡有序。
秋风漫过江南,也吹过江城,一南一北,两个少年,在同一段民国岁月里,循着各自的轨迹长大,只待宿命的线,将两人慢慢牵引,直至相逢。
charter118 遥途赴风
民国二十四年,暮春。
江南的春,被郁金香裹得温柔。
老宅从庭院正中到回廊两侧,尽数种满郁金香。
裴昭宁十五岁,身形渐长,褪去幼时软糯,添了少年人独有的温润端方。
月白竹纹长衫衬得他眉目清和,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垂眸静坐时,长睫轻垂,气质沉静如水。
他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手里捧着一卷诗集,目光却轻轻落在窗外的花海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角。
只是这股香气一入鼻,心底便会泛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像春风拂过空枝,悄无声息,却一直都在。
娘亲端着一盏新沏的花茶走来,脚步轻缓,将茶盏放在他手边,顺手替他推开半扇窗,让春风与花香一同漫进来:“近日天暖,郁金香开得正好,只是总闷在院里,也该出去走走。”
裴昭宁抬眸,眼底的微茫散去,轻声应道:“嗯。”
“族里与江城的西洋种苗订单谈妥了,需得派人过去交接,”娘亲坐在他身旁,指尖拂过案上的花瓣,语气温和,“你长居江南,从未远游,跟着族中长辈去江城一趟吧,看看别处的风物,也散散心。”
江城。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陌生又遥远,可心底那根无形的弦,却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缓:“好。”
他不知江城是何模样,不知前路会遇见什么,只是长久困在这方满是花香的天地里,心底那点隐秘的向往,终究顺着春风,悄悄生了芽。
——
江城,正值隆冬。
漫天细雪落了小半日,将江城的街巷染成一片素白。
江家院内的腊梅开得正好,嫩黄的花瓣缀在枝头,寒香清冽,与漫天白雪相映,添了几分冷冽的雅致。
江盏十五岁,一身素灰长衫,身姿挺拔清俊,性子依旧沉静寡言。
江城的冬寒冽干燥,他每日晨起温书,午后围炉习字,偶尔帮叔婶打理家事,日子过得安稳有序,无波无澜。
他坐在屋内暖炉旁,面前摊着书卷,指尖捏着书卷角,看得专注,暖炉的热气氤氲在他周身,衬得他眉眼愈发沉静。
窗外雪落无声,腊梅香淡淡飘入,他抬眼望了一眼窗外的白雪,又收回目光,继续沉浸在文字里,无牵无挂,亦无半分莫名的情绪。
婶母端着一碗热姜汤走来,放在他手边,轻声道:“雪大,别总看书,喝碗姜汤暖暖身子。过几日雪停了,城中花市开棚,有暖房养的时令花,咱们去逛逛。”
江盏放下书卷,接过姜汤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劳婶母费心,都依您。”
他对花草从无偏爱,对花市也无半分期待,只是顺着叔婶的心意,应下这桩寻常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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