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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和景明,花潮涌动,裴昭宁带着心底沉埋的宿命感,踏上远赴江城的路;
江城隆冬飞雪,寒梅暗香,江盏守着一方暖炉安稳度日。
charter119 江城遇
江城码头风软,裹着江水湿气。
裴昭宁跟着族中六叔下了船,月白长衫衬得人清润温和,周身还沾着家里郁金香的淡香,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多言语。
“宁宁,我跟管事去商行办差事,你让福伯陪着逛会儿,晚些回客栈碰头。”六叔拍了拍他的肩,细细叮嘱。
跟在身侧的福伯连忙应声:“六老爷放心,老奴定把小少爷照顾妥当。”
裴昭宁微微颔首,语气温顺:“六叔去吧,我不乱跑。”
待六叔一行人走远,福伯才轻声问:“小少爷,城里新开了花市,要不要去走走?”
“好。”
裴昭宁缓步跟着,没往热闹的主街去,只拣着僻静的花巷走。
暖棚花香太浓,他走得慢,指尖偶尔拂过花枝,心底那点沉了多年的空茫,又轻轻浮了上来,不浓烈,却一直都在。
转过一道花架,他脚步忽然顿住。
青石阶旁站着个素衫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肃,正陪着身旁的妇人挑花。
妇人拿起一枝月季,回头笑问:“阿盏,你看这枝好不好?插在堂里正合适。”
江盏垂眸看了眼,语气平淡规矩:“婶母喜欢就好,我都可以。”
说话间,他无意侧首,目光扫过裴昭宁,只淡淡一瞥,全然是看陌生人的疏离,随即收回视线,再无波澜。
就这一眼,裴昭宁心口猛地一紧,细细的疼漫开,毫无征兆。
他僵在原地,眼眶倏地热了,眼泪没忍住,悄无声息就落了下来,自己都未察觉。
福伯挨着他,一眼瞧见泪珠,慌得连忙掏出手帕,压低声音急问:“小祖宗,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裴昭宁没说话,嘴唇轻轻抿着,眼泪还在往下掉,视线落在江盏身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认识眼前的人,不知道名字,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找了这么久的人,可心口的疼,却骗不了人。
那边婶母挑好了花,站起身道:“行了,咱们再逛一圈就回,免得晚了风凉。”
“嗯。”江盏应了一声,顺手接过婶母手里的花束,稳稳捧着,跟着妇人转身就走,步履平稳,从头到尾,没再回头看过一眼。
福伯轻轻擦着裴昭宁的眼泪,柔声哄着:“不哭不哭啊,咱们不逛这儿了,换个地方走走,啊?”
裴昭宁慢慢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发哑,带着点未散的哽咽:“我没事,福伯,就是忽然心口疼了一下。”
他望着那道彻底走远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
风拂过花枝,香气轻轻绕着,他还是没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执念多年的存在,只知道,刚才那一眼,让他空了近十年的心,狠狠疼了一场。
福伯扶着他的胳膊,温声劝:“那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喝口热茶缓缓?”
“好。”裴昭宁收回目光,跟着福伯慢慢往前走,眼泪已经干了,可心口的钝痛,还迟迟没消。
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逢,一个满心波澜,一个全然不觉,在江城的花巷里,只留下短暂的擦肩,再无其他交集。
charter120 余念
临江客栈的窗半开着,风裹着街边淡淡的烟火气飘进来。
裴昭宁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茶凉了大半,他也没动。
福伯端着热好的蜜水走进来,把杯子搁在他手边,轻声道:“凉茶伤胃,换杯热的吧。在屋里坐了一下午,要不要去楼下院子里透透气?”
裴昭宁缓缓抬眼,目光落向窗外错落的屋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不用,再坐会儿就好。”
那日无声落下的泪、心口猝不及防的钝痛,全都压在心底。
每每静下来,就会无端想起那道清俊的背影,和那毫无波澜的一眼。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家住何处,甚至不敢确定,对方就是自己执念多年的人。
无凭无据,连一句打探的由头都没有,只能把这点翻涌的心思,死死按在心底,连眉头都不敢多皱一下。
福伯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多问,只默默站在一旁,偶尔添添热茶。
楼下传来脚步声,六叔缓步上楼,敲了敲房门。
“宁宁,在屋里歇着?”
裴昭宁起身,微微垂眸:“六叔。”
“今日差事办得还算顺,只是后续还要再耽搁几日,”六叔坐在桌边,语气平和,“咱们不急着回江南,你若是想在江城再留几日,便多待几日,权当散心。”
裴昭宁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时,神色依旧温和,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迟疑:“都听六叔安排。”
他没说想留,也没说想走,只是心里那点空茫,像是被投了一颗小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多留几日,或许还能再遇见,或许,也只是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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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叔见他神色平静,又叮嘱了几句好好歇息,便转身离开了。
福伯这才轻声开口:“那老奴明日再陪您去城内别处走走?江城的老街景致不错,还有不少特色小食。”
裴昭宁轻轻摇头,慢慢坐回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低声道:“明日再说吧。”
夜色慢慢漫上来,江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疏疏落落,映在窗纸上。
他就那样坐着,安安静静,没有半分言语,只有攥着杯沿的指尖微微泛白,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与期盼。
江家书房,烛火摇曳。
江盏坐在书桌前,执笔习字,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沉稳规整。
桌上的白瓷瓶里,插着白日里买的芍药,淡粉花瓣垂着,添了几分柔和。
婶母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甜汤,放在桌角。
“写了这么久,歇会儿吧,喝点甜汤暖暖。”
江盏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行礼:“劳婶母费心。”
“跟我还这么客气,”婶母笑着坐在一旁,看着他,“明日休沐,不用去学堂,若是想出去,便约上同窗逛逛,总待在书房里,也闷得慌。”
江盏端起甜汤,小口喝着,语气平淡:“不了,在家看书就好,学堂的课业还未温完。”
婶母无奈笑笑,也不勉强:“也好,别熬太晚,早些歇息。”
待婶母走后,江盏吹熄烛火,书房里陷入一片安静。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微凉,吹得院里的树叶轻轻作响。
一日时光,平淡而过,连白日花巷里的偶遇,都早已忘得干干净净,只剩安稳如常。
窗外的灯火,与客栈里的那盏,遥遥相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裴昭宁依旧坐在窗前,望着满城灯火,沉默不语。
留与走,见与不见,全在心底辗转,却半句不曾言说。
charter121 江堤相救
江城的风裹着江雾,拂过临江长堤,岸边柳枝垂落,扫过泛着细波的江面,添了几分清寂。
裴昭宁没让福伯跟着,独自一人出了客栈。
连日闷在屋里,心底的辗转翻涌无处排解,只想寻个僻静地方静静待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江边。
他沿着堤岸慢慢走,月白长衫被风轻轻掀起一角,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沉郁,目光偶尔落在江面,偶尔又飘向远处的街巷,说不清是在看景,还是在寻人。
那日花巷的一面,终究是在他心里扎了根,即便不敢确认,也总忍不住念想,盼着能再偶遇一次。
刚转过一处弯,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夹杂着几分刻薄的嘲讽,打破了江边的安静。
“你看他,又摆着这张冷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不过是江家捡来的孩子,又不是江家嫡子,装什么清高啊!”
“还敢躲,我们偏要逗你!”
裴昭宁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就看见几个半大的孩童,围着一个素衫少年推搡嬉闹,地上散落着几本书卷,书页被踩得皱巴巴的。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那少年。
他微微垂着眼,身形站得笔直。
没有哭闹,也没有争辩,只是抬手护住自己,任由那些孩童拉扯嘲讽,眉眼间依旧沉静,只是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几分隐忍。
他本是来江边温书,不想遇上这些顽劣孩童,素来不喜争执,只想着等他们闹够了自行散去。
可这一幕落在裴昭宁眼里,心口猛地一疼,全然忘了思虑,下意识就快步冲了过去,挡在江盏身前,张开手臂护住他,眉眼间染上几分少见的厉色。
“你们住手,不许欺负人!”
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里的急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几个孩童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了一跳,愣了愣,为首的孩子仰着头,不服气地喊:“你是谁啊?我们欺负他,关你什么事!”
裴昭宁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几分:“不管他是谁,你们都不能这般欺辱人,再闹我就去告诉你们长辈,或是找巡捕来了。”
他生得温润,看着性子温和,可认真起来,周身自有一股清贵气场,几个孩童终究是怕了,面面相觑,嘟囔了几句,悻悻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转身跑远了。
喧闹散去,江边重归安静。
裴昭宁缓缓收回手,紧绷的身子松了些,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耳根微微泛红,转身看向江盏,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局促。
“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江盏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年。
是那日花巷里,莫名落泪的江南少年。
他依旧觉得陌生,心底无半分异样,只是看着裴昭宁眼底真切的担忧,微微顿了顿,轻轻摇头,声音清润平淡,带着礼貌的疏离:“我没事,多谢你出手相助。”
说着,他弯腰,慢慢捡起地上的书卷,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书页皱得厉害,却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没多在意。
裴昭宁见状,也蹲下身,帮着他捡起散落的书页,指尖不小心碰到江盏的手,又慌忙收回,脸颊更红了些,小声道:“书都皱了,我那里有装书的锦袋,若是不嫌弃,我回去拿给你,也好护着书本。”
江盏站起身,抱着书卷,看向他,微微颔首:“不必麻烦,多谢好意。”
他性子素来冷淡,不喜与人过多交集,即便对方帮了自己,也只是保持着客气的距离。
裴昭宁看着他沉静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泛红的手腕,想来是方才被孩童推搡弄伤的,心头又是一紧,忍不住开口:“你的手腕红了,要不要擦点药?我住的客栈离这儿不远,有上好的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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