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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邈轻手轻脚坐到沙发上，把绣花的耐心拿出来拉开背包拉链，以防声音太大吵到沉浸在画中的向阳。
这个人真神奇。
孙邈的视线越过手中的马哲，落在向阳身上。
不动的时候，散漫极了，用他们老师的话说叫“无组织无纪律”。说不定老师会拽着向阳去扎马步打沙袋……孙邈想到着偷摸笑了一声。
这会动起来……
孙邈悄悄把书举起来一点，挡住向阳的脸。
动起来太正经了，好似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神情是认真的，动作也是认真的。
就连垂在肩后的长发，都沾染上了艺术家的气息。
孙邈一边背书一边抽空偷偷看向阳几眼。
向阳一整天都站在桌前画画。
中午饭没吃。
孙邈怕打扰到他，自己也没动，饿着肚子陪他背马哲。
孙邈感觉自己今天冥冥之中被马克思本人指导了一下，肚子虽然饿得咕咕叫，但是脑子转的比高三都快。
也可能是向阳的功劳，墨汁、颜料、宣纸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是浓重的知识气息，闻一口都能增长智慧。
孙邈今天接收到了知识的熏陶，反正今天一天他感觉马哲已经复习好了。
孙邈很有自信地想，六十分绝对不成问题。
但是好饿，孙邈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包，一瓶水早已见底了，向阳还站在桌前画画，脚跟用哥两好粘地上了一样。
一天一点都没动过。
孙邈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17:23。
他哈了个哈欠靠在沙发软垫上，又挪了挪，脑袋枕在扶手上舒服地闭上眼睛。
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向阳好久没拿笔，今天早晨刚起稿落笔的时候手都有点生，废了一张纸才找到感觉。
要是被师兄知道了铁定得骂他败家。
向阳搁下笔，吹了吹纸上还没干的水痕，可算画完了。
再站直的时候才觉得腰要折了。
“诶哟——”向阳一手撑着桌沿，右手捂着腰，叫唤出声。
孙邈听见他的声一下就醒了，蹦起来：“咋了咋了？”
“腰腰腰腰腰——”
孙邈人还有点在状态外，云里雾里过来看见向阳手扶着腰，还以为人拧着了，抱着他的胸膛，像抱小孩，不对是拔萝卜，拔萝卜那样把向阳从地上拔起来，端去休息室床上放着。
向阳大脑一时都空白了。
这个姿势，和暧昧没有丝毫的关系。它清清白白，身体接触面积最小。
它深切体现了向阳对于孙邈过人的腕力和臂力的震撼以及怀疑之情。
这是正常男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练武术的都这么猛？
向阳见过在健身房靠蛋白粉和九龙拉棺抬起来的肌肉猛男，抗五十斤的面袋都吃力。
他这么大一个活人，少说都有140斤，就被人毫无尊严地从地上拔起来了？？？
孙邈单膝跪在向阳身侧，掀起向阳的衣服，手按在向阳腰上，“这疼？”
回答他的是向阳“嗷——”的一声。
向阳立刻死死抓住孙邈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别辛苦了大哥，你这手劲要是去给哑巴按摩，死人了你都不知道。”
孙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没使劲。”
向阳：“你要真使劲我今儿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孙邈为了向他表达自己的歉意，手虚拢成拳头状敲了敲他的腰，“这样呢？”
向阳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能给聋子治成瘸子，别治了大哥，我躺着歇歇就好。”
孙邈只好把手收回去，看着向阳自己的手绕到背后去，轻轻在腰间捏了捏。
向阳躺了十几分钟然后推了推孙邈，“别愣着了，收拾东西吃饭去。”
没说的时候还好，这会突然一提，孙邈的肚子配合地抽抽一下。
“快走，你中午就没吃，我估摸你再不吃得饿晕过去。”孙邈伸手把向阳拉起来。
向阳浑身骨头又像被人抽了一样，又回归到坐没坐相站没站样的状态，软趴趴地在床上栽来倒去。
“走吧，请你吃牛排。”
孙邈原本是想点头的，但是吧……他犹豫一下：“你还有钱吗？”
他也拿不准老爷子到底给没给向阳钱，这么嚯嚯下去，向阳钱包迟早得被抽干。
向阳从床上下来，往前追了两步，胳膊搂住孙邈的脖子，“看不出来还挺贤惠。”
向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用替我省，有的是钱，吃不穷，走着。”
孙邈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装作无意地刻意多看了几眼桌上的画。
向阳画了一天才画完的“巨作”，他心里好奇得像过年的小孩想放炮一样，根本憋不住。
一丛他不认识的花灿烂的绽放在宣纸上，上边还飞着两只蝴蝶。
孙邈自认为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唯一能听懂的就是秦腔。
但是向阳的画太有水平了，眼皮上没涂502都得夸一句“好画”。
向阳：“挂脖子上给你看吧，你的假动作也太丰富了少年。”
孙邈不好意思的转过来，“你真厉害。”
他补充到：“虽然我也说不出来名堂，但就是好看，和我在网站上看别人发的画，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是吗，”向阳眯了眯眼睛，脸上居然也没有什么欣喜的表情。他过去把画折住了，“别看了，吃饭去吧。”
向阳带孙邈去的西餐厅，从外边看装修的很有风格，绿树掩映。都已经饭点了也没坐多少人，还有不少空位。
服务员领着两人往里走的时候，孙邈心里还在打鼓，都说排队的不一定好吃还有可能是托儿，但是饭点都没上座……孙邈真怕今天的晚餐好吃的很有限。
等菜单拿上来后，孙邈难以克制地表情扭曲了。手里的菜单比荨麻都蛰人。
难怪饭点没人，到底有多少人会想不开来吃688一份的烤牛排？！
孙邈合上菜单，趁着服务员拿餐具的间隙，挡着嘴小声对向阳说：“要不回吧，688一份的煎牛排，这价格我们老家自己养的黄牛肉能买30斤，炖一锅够吃一个月。”
向阳笑得缩进沙发里。也不完全算是沙发，是个吊起来吊在空中的座椅。用力一荡，还能像荡秋千一样荡起来。
可惜幅度有限。
“有钱，”向阳屁股坐沙发里挪都不带挪的，“享受一下高档餐厅的环境和服务。”
孙邈只好把刚才只挨了个沙发边的屁股往里蹭蹭，踏实坐下来。
向阳趁机踢了一脚他的沙发，两人同时在空中荡起来。
向阳笑着问他：“怎么样好玩吧？”
这人真幼稚，孙邈腹诽他，嘴上说的是“还好”。
向阳挑眉：“怎么你还玩过更好玩的？”
孙邈脚落在地上让沙发停下来，“玩过，我老家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核桃树，长了二十几年，我爷爷给我在上边绑了个秋千，不用人推我我自己就能荡，多荡一会能飞到天上去。”
向阳突然没说话了，定定地看他。
孙邈心里打起鼓来，糟糕不会又说错话了吧。
幸好拿餐具回来的服务员回来拯救了孙邈，向阳说了句“真好”，这个话题就算翻篇了。
第11章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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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一份的牛肉确实好吃，128一份像牛嚼草一样的沙拉，也让人置身大草原，不说味道，最起码吃完感觉很健康。
孙邈放下叉子，端起蘑菇汤一饮而尽给胃里溜溜缝。
向阳看着都觉得胀。
吃完饭时间也不算早了，向阳不怎么想回家看自己烂成一团的房间，也不想回公司休息时室一个人发呆。
夜晚的办公楼，安静到有些瘆得慌。
他拉着孙邈往回走，权当散步消食。
他沉默地往前走，孙邈跟在他后边。
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流。骑着电动车的人像一阵风吹过去。
外卖小哥改装过的车，即使已经吹过去了十几米，还能留下炸裂的乐曲在空中飘荡。
向阳踢滚了一块路边的小石头，忽然开口：“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玩的事吧。”
“噢……”
孙邈应了声，快步追上去，和他肩并肩走在一起。
想了半天才开始说：“我爷爷要养牛，家里种了苜蓿，夏天去给牛割苜蓿的时候，爷爷拉着架子车，我坐车斗里，等到了地里，爷爷割草前要先割几根冰草给我编个草笼，我就在地里捉蚂蚱……”
“回去的时候爷爷要割一小捆草扎成草堆，是给我准备点，我自己背上往家里跑……”孙邈想到开心的事，嘴角都勾了起来。
“着急跑回去也没什么正经事，我一回去就满世界找猫，说抓到了肉要给猫开荤。结果有一次我抓的蚂蚱把猫吃吐了，我奶奶就再也不让我喂了。”
“我们家养的那只大狸猫，体格子超级大，远远看上去跟狗一样，我有时候和猫一起玩，累了就枕猫身上睡觉……”
孙邈说了很久，向阳一直沉默地听着，到两人分别的路口才停下来。
向阳告别前说：“你的故事很好听，多谢了。”
孙邈摆摆手就走了。他转身的瞬间看到了向阳脸上落寞的表情。
但是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不过向阳也不需要他安慰，那些早已逝去的时光，就像被碾碎在车轮下的土，有了自己的归处。
向阳有时会想起那捧土，但不会再去捡起它。
孙邈故事里的猫和狗都过于有趣，向阳回到办公室的心情，都软绵绵的。像狗子弹软的耳朵。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冲了个澡出来才把今天画好的图拍给周清看。
那会孙邈看的时候他有些不自在，就把画折上了。一段时间没拿笔，他自己都不好判断这副画怎样，更不好意思拿给人展示。
向阳自嘲地一笑，在小孩面前他还是有些偶像包袱的。
给小孩讲了两天题，好不容易才扭转他在小孩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可不能轻易坍塌了。
周清过了一会才回消息，向阳正在打游戏，穿得像小红帽一样的小人，在屏幕上跳来跳去，向阳懒得回就没管。
周清等了不到五秒，没有回复就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欸诶诶！！！死了！”向阳都没来得及抢救，小人就掉进了山谷里。
“我的好儿，你今儿被驴一脚踢脑门上，开窍了？”周清在电话那边怪里怪气的。
向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去，从抽屉里摸出他的烟点了一根，唇间含着烟蒂，他的声音有点模糊。
“算是吧……”向阳把冲进他房间的向德正想象成一头毛驴，笑得差点被烟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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