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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星宝就是穿麻袋都难掩帅气,骨相好的人披个麻袋都是时尚大片!”
“期待沈燕彬,期待星宝的新作!”
沈星灼窝在酒店床上刷着这些评论,嘴角的弧度从一点点慢慢变成压都压不下来的那种。
他翻到那条“穿麻袋都难掩帅气”,看了三遍,然后截了个图,存进了手机里。
佟臻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刚洗好的毛巾,看到他那个表情,说了一句:“你笑什么呢?”
“谁笑了?”沈星灼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没笑。”
佟臻看着他那双红得能滴血的耳朵,没拆穿他,把毛巾挂好,关了灯出去了。
但有一件事让佟臻越来越不安,沈星灼现在越来越瘦了。
剧里的沈燕彬落魄后有一段时间穷困潦倒、食不果腹,身体消瘦得厉害。
沈星灼原本就够瘦了,体重不知道多少但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
为了更贴合人物状态,他开始主动减少食量,每餐吃得很少很少。
早餐是一个水煮蛋加小半碗粥,午餐是几口青菜加几块鸡胸肉,晚餐更简单,一碗汤,或者一盒酸奶。
佟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这位大少爷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老师,你再吃一口。”佟臻端着碗,像哄小孩。
“不吃了。”沈星灼推开碗,低头看剧本,眼窝比上星期又凹进去了一点,颧骨下面的阴影更重了。
“就一口。”
“拿走。”
佟臻把碗收走了,但他把饭菜没倒,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大概是觉得沈星灼半夜饿了也许会想吃。
沈星灼的饭量锐减,佟臻的饭量没变。
他不像沈星灼需要为了角色控制体重,该吃吃该喝喝,每餐都吃得特别有滋味。
他吃饭的样子算不上优雅,但很专注,一口接一口,不玩手机,筷子夹起来送到嘴里,嚼的时候整个腮帮子都在动着,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其实,只是普通的盒饭,但佟臻觉得能吃上热乎的饭菜就是幸福,没必要挑三拣四。
这份幸福感体现在他的吃相上,就被沈星灼理解成了另外四个字,大鱼大肉。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那天中午的保姆车上。
沈星灼作为男二号也分到了一辆保姆车,虽然比男一号那辆小一号,但比起蹲在墙根下吃盒饭的工作人员来说已经奢侈得不像话了。
佟臻把盒饭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摆在小桌板上,沈星灼的那份是清汤寡水,青菜、豆腐、一丢丢米饭。
佟臻把自己的那份打开,红烧排骨、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米饭上面还盖了一层菜汤,油汪汪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吃各自的。
佟臻夹起一块排骨,骨头很小肉很厚,红烧的酱色裹得均匀,一看就炖了很久。
他咬了一口,肉从骨头上脱落,肥瘦相间,在嘴里化开,他又咬了一口,嚼得专注,没注意到对面有一道视线正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筷子上的那块排骨。
沈星灼在咽口水。
不是夸张,是真的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吃了快一个星期的清汤寡水了,胃里那点油水早就刮干净了,这会儿看着佟臻啃排骨的样子,听着那种“骨肉分离”的声音,他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保姆车里格外清晰。
佟臻抬起头。
沈星灼迅速低下头,用筷子扒拉自己碗里的青菜。
佟臻没有拆穿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咬,嚼,咽,沈星灼又看了一眼。
佟臻又夹了一块。
沈星灼又咽了一大口口水,这次没来得及藏。
佟臻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那块排骨犹豫了一下,然后伸过去,悬在沈星灼的饭盒上方:“要不,吃一口?”
沈星灼看着那块排骨,红亮亮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他的筷子动了动,想接,又想起陈导说的“你这个状态就对了”,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凹出来的凹陷的眼窝。
“我不吃。”沈星灼把饭盒往旁边一推,声音又急又硬,“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和我同时用餐,我们分开吃。”
佟臻看了他一眼,把排骨收回来,放回自己碗里:“行。”
沈星灼以为他至少会说一句什么,比如“沈老师你这样不行”,或者“你就吃一口嘛”。
然而,佟臻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排骨啃得干干净净,骨头整整齐齐地码在饭盒盖子上。
沈星灼看着他把最后一块排骨也吃完了,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大概是“我亲手把自己馋的东西推走了,好后悔,但是不能表现出来”。
佟臻自那以后真的不在他面前吃饭了,到了饭点就端着饭盒去车外,找个避风的角落蹲着吃完再回来。
沈星灼透过车窗看到他蹲在墙根下吃饭的样子,跟片场那些工作人员一模一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这话他说不出口,是他自己让人家分开吃的。
一天早上,沈星灼和佟臻在酒店房间里对台词。
那是沈燕彬和女一号的一场告白戏,剧本上写的是沈燕彬在经历了家道中落、流离失所以后,小有成就,终于鼓起勇气对暗恋多年的女孩说出心里话。
台词写得很好,不是那种“我爱你你爱我”的直白,而是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含蓄和克制。
“这些年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每次想起你,就觉得这日子还能往下过。”
沈星灼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本,念着沈燕彬的台词。
佟臻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女一号的剧本,面无表情地念着女一号的台词:“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以后。”
“以后有什么好怕的,”沈星灼念着念着,声音慢慢低下去,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平时那个飞扬跋扈的大少爷,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真诚的东西从眼睛里面漫出来,“最难的已经过去了,以后再难,也不会比现在更难了。”
佟臻低头看剧本,念完女一号的台词,沈星灼半天没接。
沈星灼不是忘词,是那种,声音忽然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的断。
佟臻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沈星灼的身体已经朝他这边倒了过来。
不是慢动作,是那种整个人瞬间失去支撑的倾倒。
沈星灼的剧本从手里滑落,纸页在半空中散开,然后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佟臻身上,头抵着佟臻的肩膀,身体的重量全部卸了下来。
佟臻懵了。
剧本上没有这段,这家伙怎么还临时加戏呢?
佟臻手里还拿着女一号的台词本,脑子转了好几圈才确认,这他妈不是戏,这是真倒了。
沈星灼压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一只卸了气的球,软塌塌的瘪了下去,没有反应。
“沈老师?沈星灼?”
没有回应,沈星灼的呼吸很浅,睫毛微微颤着,人已经半失去意识了。
佟臻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抱住他,扶住他的肩膀和腰,想把人扶正。
但他的动作做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上次揉肚子被说成占便宜,这次要是抱了指不定又给他安一个什么罪名。
这位大少爷那张嘴,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花的,到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佟臻咬了咬牙,做了一个他后来想起来都觉得离谱的决定,他用的是推的,两只手撑在沈星灼的肩膀上,用力一推。
沈星灼的身体从佟臻身上弹开,像一袋被扔出去的米袋子,翻了个身,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咚”的一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声音沉闷得像西瓜掉在地上。
佟臻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扑过去蹲下来,沈星灼侧躺在地板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紧闭着。
“沈老师!沈老师!”
他赶紧探了探鼻息,有呼吸,但很浅,佟臻摸出手机打了剧组医生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赵医生,沈老师晕倒了,对,在酒店房间,麻烦您赶紧过来。”
赵医生来了以后量了血压、测了血糖:“是低血糖,他在节食减重?”。
佟臻点了点头。
“节到什么程度?”
“一天加起来不到正常人的一餐。”
赵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演员也不容易”,他给沈星灼打了葡萄糖:“等他醒过来,让他吃点东西,甜的优先,以后兜里常备点糖,犯的时候含一颗能顶一阵。”
赵医生走后,佟臻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等着。
沈星灼躺在床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偏白,嘴唇的颜色慢慢回来了。
沈星灼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后脑勺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的疼,又胀又闷,像有人在他脑袋上敲了一闷棍。
他想伸手去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因为太沉了,抬不动,像灌了铅。
“沈老师,你醒了。”佟臻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平静。
沈星灼看着他,视线从模糊慢慢变清晰:“我怎么躺在这儿?”
“你低血糖晕倒了。”
沈星灼皱着眉想了想,对着剧本,念台词,然后眼前一黑,后面的记忆全是碎片,什么都连不起来:“我后脑勺怎么这么疼?”
佟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晕倒的时候摔地上了,磕的。”
“摔地上了?”沈星灼伸手去摸后脑勺,指尖触到一块微微鼓起的包,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我怎么记得我倒在沙发上了?”
“从沙发上滑下去的。”
沈星灼看着佟臻的脸,那张脸无懈可击,眼睛不眨,嘴角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他的视线在佟臻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佟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真的?”沈星灼问。
“真的。”佟臻说。
沈星灼将信将疑地把手放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力气追究这个问题了,后脑勺太疼了,胃也空得难受,整个身体像被人拧干了水分。他不想说话,不想动,只想躺着。
“赵医生说你醒了要吃点东西,”佟臻从桌上的袋子里拿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递过去,“甜的。”
沈星灼没有接,也没有拒绝,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
佟臻愣了一下,把吸管凑到他嘴边,他就着吸管喝了几口,牛奶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他闭着眼睛喝牛奶,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受伤的猫被人在嘴边放了食盆,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本能地去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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