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租车驶过霓虹闪烁的街道,谢楠安报的地名是城郊的观星台。江辞树静静看着身旁的爱人的脸,他侧脸被车窗外的流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像是在欣赏什么独特美丽的艺术品。
观星台的石阶长满青苔,谢楠安拉着江辞树跳过最后两级台阶,草叶上的露水浸湿了鞋尖。“就是这儿了!”他指着空荡荡的石台,席地而坐时惊飞了草丛里的萤火虫。
江辞树静静的坐在他身旁,问:“怎么来这儿了?”
谢楠安突然靠过来,双手揉乱江辞树的头发:“来看流星雨!今晚3:00哦!”他发间的薄荷洗发水味道混着水气,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江辞树后仰着躲开他的动作,月光照亮他眼下的青影:“所以你9:00就带我来这儿?”
“我想跟你谈谈!”谢楠安坐直身子,月光给他镀上银边。
“谈什么?恋爱吗?”江辞树指尖划过他翘起的发梢,“不是已经谈了吗?”
谢楠安抓住他的手:“你不是说认识我12年吗?我想听听你讲我们之间的故事!”
江辞树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声音像浸在冷水里的丝绸:“当年我母亲从医院顶楼一跃而下时,我刚好找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温热的液体溅在我身上,像一条滑腻的毒舌。”
谢楠安的手突然收紧,指甲掐进江辞树掌心。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快恨死我父亲了。”江辞树继续开口,“他那个时候借题发挥,将我送进精神病院。”他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精神病院整体看起来富丽堂皇,但在建筑之下……是埋藏罪恶的黑暗!”月光突然被云层遮蔽,石台陷入短暂的黑暗。
谢楠安摸索着握住江辞树的手,发现他指尖冰凉。当月光重新洒落时,江辞树看见谢楠安眼底映着星河,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静寂、幽暗,这是江辞树对完全封闭的房间时第一印象,头顶上的吊灯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昏黄的灯光洒下,并没有添几分温馨。
阴冷潮湿的空气像无形的触手,缠绕着他的每一寸肌肤,让他本就单薄的身躯更加颤抖。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是这幽暗囚笼中唯一的光源,却只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影子,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助。墙壁被打穿,两个房间连为一体,中间横亘着一道巨大的密铁栏,冰冷而坚固,隔绝了任何逃脱的希望。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滚进去!”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穿白大褂的男人粗暴地推搡着江辞树。江辞树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倒,手心狠狠摩擦着粗糙的石砾地面,瞬间冒出点点血珠,刺痛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他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但男人不容分说,一脚踹在他背上,将他彻底踢趴在地。“砰”的一声,房门被彻底关死,将他与外界隔绝,只留下无尽的静寂与绝望。
江辞树蹲在角落,双手紧紧环着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无助与脆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滑落,在脸颊上留下冰冷的痕迹。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美妇人——他的母亲,那温柔而熟悉的面容,此刻却成了他心中最深的痛。母亲的死,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心脏,让他在这阴冷的牢笼中,更加感受到生命的渺小与无力。
没一会儿,门被粗暴地打开,一个长相粗犷的男人握着一根皮鞭,大步踏入房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辞树,眼神中满是暴戾与不屑。“小崽子,还敢哭?”男人冷笑一声,扬手就是一记狠抽。皮鞭“啪”地一声落在江辞树的背上,瞬间撕裂皮肤,疼痛如烈火般从皮肉传导至脊骨,蔓延至心脏。江辞树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也没再哭,双手撑在地上,试图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因剧痛而再次瘫软。
殴打远不止于此。男人可能嫌弃皮鞭使用起来不够顺手,竟将皮鞭随手一扔,折了下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他用力捏紧拳头,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猛地砸向江辞树的腹部。
“砰!”江辞树瞬间蜷缩成一团,五脏六腑仿佛被绞碎。紧接着,男人又抬起脚,狠狠踹向他的肋骨,疼痛如雨点般落下,密集而残酷。江辞树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发,打完后用力将门甩下。
“很疼吧!”那道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时,他猛地抬头,看向声源。
“你是谁?”江辞树略带警惕的问,像一只团成球的刺猬。
“我叫谢楠安!”谢楠安依旧笑嘻嘻的重复着:“很疼吧!给你!”说着将手一摊,掌心躺着一只大白兔奶糖,说:“吃糖!很甜的!吃完就不疼了!”
谢楠安笑得过于纯真,江辞树放下戒备,靠在栏杆边,伸手接过糖,抿唇小声地说:“谢谢!”男孩的指尖带着37度的暖意,烫得江辞树眼眶发热。
那双杏眼里盛着的笑意,——纯净得近乎残忍。
“你叫什么名字啊?”谢楠安单手撑在铁栏上,另一只手又摸出一颗糖。
“江辞树。”这三个字说出口时,谢楠安的眼睛亮得像点亮的烛火:“真好听!我叫你小辞哥哥好不好?”他像献宝似的又递来一颗糖,江辞树沉默地接住,点头同意,糖纸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
“小辞哥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啊?”
“……他们说我有病,就把我关起来了!”
铁栏外的男孩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头顶的吊灯在吱呀摇晃。
“小辞哥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谢楠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江辞树看着男孩颈间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他有些不忍打破这份天真,只道:“不知道!等等吧!”
这重复的安慰语,既是说给谢楠安听,也是说给自己——他们等得太久了,久到连时间都成了模糊的刻度。掰着手指算日子的日子早已磨平了耐心,只剩麻木的坚持。江辞树不敢想自己离开后,谢楠安是否在寒夜里颤抖,是否在无人处落泪,只记得重逢时,那一刻,心脏狂跳如擂鼓,他却暗自庆幸:忘了也好,那些被囚禁、被剥夺的岁月,本就不该被忆起,像一道永不结痂的伤。
十二年前母亲的血也是这样慢慢渗进他的校服,等警察来,等救护车,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奇迹。
“你知道你最喜欢缠着我说什么吗?”江辞树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谢楠安额前的碎发。
谢楠安茫然抬头:“什么?”江辞树笑了,眼底泛起一丝丝暖意,仿佛穿越了时光的尘埃:“小辞哥哥!我们出去后你会不会忘记我?”他模仿着谢楠安昔日的语调,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黏腻,夹杂着深藏的忧惧。
那时的谢楠安,总在夜半惊醒时抓住他的衣角,睫毛上挂着泪珠,问得小心翼翼。江辞树总会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如磐石:“不会!”他从不厌烦这重复的承诺,甚至觉得那担忧是谢楠安最珍贵的信任。谢楠安听了,会绽开一个脆生生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那小辞哥哥不可以忘记我哦!”那笑声像一串银铃,撞碎了黑暗的沉寂。
江辞树对谢楠安的耐心,仿佛与生俱来,流淌在血脉里。即使世界崩塌,谢楠安迷失在记忆的迷雾中,这份耐心也未曾褪色。
江辞树知道,有些等待没有终点,有些遗忘无法逆转,但只要有谢楠安在,他就能继续等下去——等一个或许永远不来的明天,等一颗或许重新跳动的心。请稍候
第23章 愿望
====
夜空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点点星芒在其中闪烁,像是被命运撒落的碎钻。
蟋蟀在草丛里吟唱,那细碎而执着的鸣声,与晚风轻柔拂过少年发梢的沙沙声交织,奏出一曲静谧的夜之乐章。谢楠安双手撑在身后,仰躺在草地上,扭头看向身旁的江辞树,眼中闪烁着近乎炽热的光芒:“现在就很好了!江辞树!我爱你!”那声音里,有对当下美好瞬间的沉醉。
江辞树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平静得如同湖面,可眼底却翻涌着暗流:“我爱你!”他的回应简洁而坚定,回应谢楠安。
流星划过夜空,那一道璀璨的光痕,瞬间点亮了整个世界,留下点点光线,如同希望的种子撒落。谢楠安“哇”了一下,那惊叹里满是孩子般的纯真与惊喜。又忍不住在心里许愿:愿江辞树幸福!这愿望如同一个隐秘的咒语,在他心底默默回荡。
谢楠安遇到什么事都要许愿,仿佛许愿是他与命运博弈的武器。摩天轮上的烟花要许愿,夜空中闪烁的流星要许愿,然而,谢楠安不是喜欢许愿,只是怕江辞树不够幸运,不够幸福。怕自己那被命运狠狠捶打过的身躯,无法给江辞树带来安稳的幸福;怕自己那在精神病院里挣扎的灵魂,不能与江辞树长久相伴;怕自己不能像江辞树爱自己一样,用同等炽热、纯粹的爱去回应他。
在那精神病院里,挨打是常事,每一次殴打都像一场噩梦,被打死的也有不少,他们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轻易熄灭。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无人问津,这里的每个人都想活下去,却都败给了命运,如同被卷入黑暗漩涡的飞蛾。
“江辞树!你对我的爱,我对你的爱不成正比,你会对我失望吗?”谢楠安突然问,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害怕打破这美好的幻境。
江辞树肯定道:“不会!”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爱本就无法衡量也无法去比较,我爱你,你爱我,这就够了!每个人爱人的方式不同,有的人是细水长流,如同潺潺溪水,温柔而持久;有的人是汹涌澎湃,如同惊涛骇浪,热烈而震撼。我们无法去评价,爱的小心的人不比爱的轰轰烈烈的人差!”他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流入谢楠安的心田。
“江辞树!你没搞清楚我的性取向就敢暗恋我这么多年?”谢楠安将头靠在江辞树肩膀处,那动作带着几分依赖与亲密。
江辞树答:“因为我没想过我能得到你!一开始只想着做朋友也好!至少离你近了!可朋友做久了就变得贪心,进一步之后就想要尽无数步,也就不止想要做朋友,那么简单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诉说一段漫长而曲折的暗恋故事。
“走吗?夜风很冷,小心着凉!”江辞树站起身,伸出手,那手修长而温暖,像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谢楠安回握,借力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动作里带着几分随意。
现在回去门禁时间早过了,索性直接回江辞树家里,公寓里,昏黄的灯光洒落,给客厅镀上一层暖意。江辞树打开门,谢楠安跟着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是江辞树常用的沐浴露味道。谢楠安洗完澡,爬上江辞树的床,抓起被子放到鼻尖下轻嗅。那独属于江辞树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温暖,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他蜷缩在被窝里,眼皮沉重,很快便沉入梦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7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