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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卓沉下脸来，问他：“他骂你什么话了？”
殷星晖有些怔住，就刚那句话，他发现自己实在不好意思原话复述。
窦卓一直盯着龚灿离开的方向，他再懒得在这招呼，走之前丢下一句：
“小子多劝你一句，面子是靠自己挣得，别在朋友面前整丢了。”
说完后，窦卓一把推开店铺后门，正好看到龚灿的背影消失在墙角，朝巷子深处走去。
白天的巷子显得窄，两边都是老房子的背面。头顶除了电线也有晾衣绳横在半空，挂着几件颜色发旧的T恤。地上有水渍，不知是今早洒的水还是昨晚的雨。龚灿就这么埋头走着，踩过水都无知觉，留下一串湿鞋印。
“龚灿，龚灿！”
窦卓叫了两声，前面的人都没有回应，连个脚步都没停一下。
窦卓只感觉呼吸都变沉重了，怎么能做到生活事业腹背受敌，自从开了这个店以来活的憋屈，现在被这些小鬼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的。
他气的疾步追上，猛地拽住龚灿的手腕，向回拉扯——
但在看到龚灿那张憋红了的俊脸时，尤其还有阳光透过树冠打在他身上，窦卓突然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他顿了一下：
“好了，我刚不是冲你。是在那帮人面前，我肯定不能向着你。”
龚灿甩开他的手，但停在原地没有走，似是在等窦卓继续说。
窦卓只好说：“你现在先别回去了，找个地方待会。等那帮人走了再回来，不扣你工资。”
然而，龚灿还是没有走，一直这样直勾勾打量着窦卓。
窦卓被看得心里发毛，都能听到自己太阳穴的突突声，他问：“你要有话说就说。”
龚灿开口：“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窦卓忍着耐心解释道：“但你不应该当面表现出来，不止是跟生意有关系。你以后毕业了，殷星晖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你能把每个都揍一顿吗。”
“你根本没有听我说话。”龚灿盯着他摇头说：“我说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你叫我躲远忍耐的话我听到了，是他提到了你。”
“我知道，但我意思是，是他对我尊不尊重无所谓，这根本不重要。”
龚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什么叫做不重要？”
窦卓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他双手插兜，肩膀崩的很平，没有半分情绪外露：
“我不需要你去维护我。”
“因为这跟你没有关系。”
相比之下，龚灿的脸憋得更红了：“那既然当我犯贱，你就别来管我了。”
说完，龚灿作势又要离开。
窦卓这回没拦他，只轻飘飘说了句，笃定他会回头：“你可以不犯贱。”
果不其然，龚灿抬起的脚又放下，满脸诧异地转过头来，紧接着身形有些不稳，他冲到窦卓面前质问道：“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卓哥我是为了你啊，你以为是我愿意的吗，是我控制不住！”
“好，我们来把话说开吧。”
龚灿开始有些犹豫，但几秒过后，他立马挺直腰身，脸上写满了不服：“来，说。”
窦卓别过头去，很快速地换了口气，随后重新将目光放在龚灿身上。
他有些不忍，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如果不再干脆利落点，他接下来日子就别想过了。
于是窦卓一字一顿说道：“龚灿，把你那点小心思不要再往我身上放了。我当初叫你搬走可能是给了你某种错觉，今天把话明确的告诉你。让你搬走是我理性做的决定，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听懂了吗？”
话音刚落，龚灿刚刚还挺直的胸口，就这么抖了一下。
周遭安静异常，只有微风卷动落叶的声音，在地上沙沙作响。
窦卓说完后不敢去看龚灿的反应，索性垂下头去，看着脚边那片落叶。
然而，龚灿并没有被击退，接下来反问道：
“听懂了，然后呢？”
窦卓重新抬头，只见龚灿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奇怪的是，刚刚的涨红褪散了，他就这么抱着胳膊看着自己，挑衅似的。
窦卓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一瞬间有点被龚灿这小孩给唬住，他很快稳住心神说：
“你记住，咱俩之间是不可能的。”
“告诉我原因？”
窦卓的喉结不自然的滚动着，像是要把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咽下去。他带着一股破釜沉舟似的决绝，想要把自己的生活拽回来：
“龚灿，我喜欢女人。”
总算，龚灿在听到这话之后有了反应。
随着窦卓的话音刚落，龚灿他猛地睁大双眼，瞳孔微微颤抖，呼吸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窦卓在说完后立刻有些心虚，他知道，这样的话必定会深深伤害到龚灿。
但没办法，他没办法。
龚灿的状态确实是被气到了，他的视线开始飘忽，胸口不断起伏变得剧烈。
最终那抹怒气，化为瞳孔里的寒光，深深刺向窦卓的脸上，同时攥紧拳头。
只见龚灿咬牙切齿的脱口而出：“你他妈——”
一瞬间，窦卓预感不妙。
虽然他和龚灿相处时间不算长，但对方这鲜明的性格几乎是烙在了他的心底，以至于这种互相不服到了种默契的程度吗。
他一下猜到龚灿要说什么。
只见窦卓眼疾手快冲上前去，径直捂住龚灿的嘴。
然而力气用的太大，他们两个人一齐重重的摔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阵闷哼。
龚灿嘴被捂得严实，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一下没挣脱开，索性也不反抗了，就这么冷冷瞪着窦卓。
窦卓虽然保持着强势的动作，但他打理好的发型有几缕发丝垂下，他的语气竟然在慌在求：
“龚灿，别说，什么话都别说。”
龚灿一只脚正斜踩着墙根，他一动不动，对待窦卓的话语也没反应，只有注视。
“龚灿，我是真的把你当弟弟，我也只能把你当弟弟。你是我外甥的同桌，你的亲哥是我的高中同学，咱们之间关系复杂到跟外人解释不清。”
“所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不要把我们的关系搞更复杂。哥年纪大了，你让我心安理得的多活两年吧，好不好啊？咱们就保持现在这样不尴尬的关系吧。”
龚灿看着窦卓，死死盯着。
窦卓眼看捂得久了，准备松手，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强调道：“算哥求你，什么话也别说，什么话也别说....”
就这样，窦卓松开了龚灿。
掌心离开的瞬间，龚灿果断抬起下巴，就保持着靠墙的姿势，面露不屑地脱口而出：
“——你他妈爱喜欢谁喜欢谁！我管你他妈喜欢男的女的年轻的老的有钱没钱都跟我没有关系，不影响我他妈的喜欢你，操！”
窦卓整个人都傻眼了。
连连后退两步，自己活到了快三十岁，在自己店后门被个毛头小子给表白了。
第31章
“龚灿，我舅呢？”
国庆收假的最后一天，窦彦骏刚从那个称为老宅的豪华别墅回来，迫不及待甩开他妈，直奔居酒屋想要见到自己的真正亲人，一进门扯着嗓子喊了两圈，却没见着他舅，只见到了龚灿。
“卓哥这两天没来。”龚灿坐在收银台前，看到窦彦骏他脸上有了些细微表情。
“没来，为什么？”窦彦骏纳闷问道。
为什么？
想到这里龚灿脸上那点表情消失掉。
那天能脱口而出喊出表白完全是被窦卓那样子气到了，谁知说完那番话后窦卓跟见鬼一样躲他，竟然直接不来店里。
究竟是对自己发愁还是厌恶龚灿也说不上来，只是这种面对事情只会逃避的行为反而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真想直奔他家三楼当面质问问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一方面龚灿也有些惘然，太冲动了。
表白就表白，说脏话骂人家干什么？要是窦卓不来是为了这话置气，那龚灿也没办法。
所以一来想去，这两天龚灿规规矩矩每天来上班，没有主动去联系窦卓，直到得给彼此点冷静。
但这话暂时没想好怎么给窦彦骏讲，龚灿抬眼，想了想说了句也是真话也是撒谎：“没给我说，你问问他？”
“算了吧，晚上回去见了再问。”窦彦骏冲龚灿提起眉毛，表情憋笑，另一只手提气一堆礼品袋甩在柜台上，说：“好兄弟，看哥哥怎么疼你。”
很多高档纸袋发出砰地一声，龚灿上半身微微后退，反问道：“发财了？”
“没，我在老家快憋死了，蜕了层皮总得给点好处吧，这都是临走前那些人塞我的。”
龚灿笑了：“不是你去的时候哭天喊地的样了。”
窦彦骏嘴唇瘪住，他从包装袋里取出一罐健身补剂，扔到龚灿怀里：“我能用这玩意买你一个新态度吗？拿去吧，回去天天喝打球更猛。”
“我靠。”龚灿拿起看了眼，表情绷不住：“这很贵啊。”
“无所谓啦，他们家收的礼品，也没人喝。”窦彦骏提着剩下袋子就要往后厨走，指着补剂说：“这是你的，我给陈哥他们也带了东西。”
“行了多谢。”龚灿冲他点点头，这时候问道：“那你不给卓哥留点？”
“不留。”窦彦骏听到这话折返回来，压低声音说：“我舅是我妈的亲弟弟，因为我，他跟我爸很不对付，这些东西我都不敢给他提，上次我妈给他带的礼物全被他扔楼梯道了。”
“明白了。”龚灿应道。
窦彦骏正准备继续走，刚抬起脚又被龚灿叫住，回过头来只见他的好兄弟脸上多了些纠结。
龚灿低头看着手里的健身补剂，声音变小：“那我是不是也不该收这个东西。”
窦彦骏诧异：“为什么？”
龚灿说：“你说卓哥不喜欢你父亲那边，那我也不应该收。”
窦彦骏懵了，他是真的不明所以，反问道：“我舅不喜欢我爸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我给你送的你就收呗，没事的龚灿，想什么呢。”
龚灿眼神闪过一瞬的错愕，随即懂了没说什么，低头将那罐补剂塞到抽屉里，看着屏幕不再反应。
那边窦彦骏钻进后厨，把手里的礼物大方地挨个递出。窦卓手下的人都比他年龄大，窦彦骏又热情送礼又一口一个哥叫着，众人打趣氛围好不热闹。
喧闹声传入耳中，龚灿并不打算加入。他没有因为窦彦骏那话不爽，因为知道对方绝无恶意。
真正让他烦躁的是，自己那脱口而出的真心，这让他同时看到了两件可怕的事：
向内看，自己情感迸发地比想象的更深，下意识说出的话都沾着感情站队。
向外看，这份感情在现实中尚无立足之地，下意识说出的话不该再表露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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