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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蒋昱为安静、温软,任人摆布,在睡意朦胧意识的时刻,柏应恍然觉得蒋昱为变成了一团雪白的云。
那云没有固定的形状,飘忽不定,风一吹似乎就要飞走。柏应惊慌挽留,手伸过去,却只抱到满怀冰凉的虚无。他费力去够,却屡屡扑空,他叫蒋昱为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床单上早已寻不到蒋昱为的体温,打过去的千百通电话全无回音,那云毫不留情,无顾柏应的痛苦与悲伤,飘然从柏应的生活消失得彻底。
“嗬!”
柏应惶然睁眼,呼吸粗重地起伏片刻。
他打开床边的夜灯,借着朦胧的光线,从身侧轻微隆起的被子中看到一个倔强的后脑勺,以及散落发尾间露出的脖颈皮肤。那上面咬痕和吻痕错落,关于这具身体的主人刚刚经历过的激烈性`事,不言而喻。
柏应松一口气。现在是七年后,蒋昱为安然躺在身侧。幸好梦中的事情已经过去,蒋昱为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身边。
蒋昱为睡得浅,身上的疼痛鲜明,柏应开灯下床的动静听得清晰。他翻身平躺,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眼角扫到柏应走到行李箱边上,窸窸窣窣,不知在找什么。
在柏应转回身前,蒋昱为重新闭上眼睛。
床垫下陷,柏应挨近了,侧颊被抚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揉捏左耳耳垂。蒋昱为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不确定柏应有没有看出来自己醒着,总之见识过柏应疯狗的一面后,蒋昱为很是后怕,担心眼睛不小心对上,柏应又要发疯。
耳垂被摸得发烫,陡然触上一抹冰凉,蒋昱为回过味来,原来柏应是在帮他戴耳钉。
他没忍住睁开眼,在昏黄的一小片光晕里,柏应表情专注,指尖动作生涩而笨拙,小心翼翼地塞进耳针再扣上耳堵,很怕弄痛蒋昱为的样子,和方才做`爱的状态有很大区别。
戴完耳钉,柏应仍是靠得很近,静静垂眸,好似在欣赏。房间内安静得过分,两人的视线陡然撞到一起。
蒋昱为对于这一晚是懊悔且生气的,懊悔自己提什么“方便的床伴”,生气柏应怎么都不停。他眼睛半睁,黑眼珠从眼尾不带温度地扫过柏应,轻轻一掠,就闭眼不想再看。
视线重归于黑暗的那瞬,唇碰上一片温软,轻触即离,像落叶飘零。
是吻,柏应吻了他。
这个疯狂夜晚的第一个吻,时隔七年的第一个吻,很像他们的第一个吻。
蒋昱为心间颤颤,惶惑睁眼,而柏应却靠进他的颈窝,什么都没说。
夜阑人静,无声无息的黑暗里,蒋昱为的颈侧滚过一道湿,从温热到冰凉。
第34章 恋药诡计
考虑到伤员需要休息, 原定在第二天上午的拍摄,被周瞻雯改到下午开始。
蒋昱为因此多睡了一会儿,他昨晚被柏应折腾到凌晨, 身心俱疲, 要不是这些年有锻炼的习惯, 今天恐怕没办法从床上爬起来。
中午是在酒店吃的饭。
袁彩弘走路仍有些别扭, 一顿一顿地走到位置坐下, 见到柏应手腕的创口贴,很热心问昨天身体检查的情况。柏应笑笑, 说没事, 又客套问袁彩弘脚踝的伤情, 今天录制会不会有困难。
“嗨,小问题,这种养几天就好了, ”袁彩弘见蒋昱为走路也慢, 还一路被柏应当心着,便问,“小蒋腿伤着了?面色看着不太好啊。”
蒋昱为不着痕迹地避开柏应的手, 昨晚做得不管不顾, 现在装什么体贴。他挪了挪凳子,身体朝袁彩弘那侧靠,撒谎说:“只是小磕碰,昨晚可能没睡好,谢谢袁姐关心。”
“多吃点,小蒋,回去后我带你增肌。”袁彩弘捏了捏蒋昱为的肩膀,注意到他的耳钉, 又说,“小蒋脸长得素净,倒是挺适合戴这种饰品的,好看得很。”
蒋昱为闻言指节下意识碰了碰左耳。
耳钉是简洁的环状造型,上面缀着碎钻,戴在耳垂的位置,蒋昱为在浴室洗漱的时候才仔细端详。他不明白柏应的行为,也不打算询问,既然是床伴关系,那彼此糊涂一点可能更好。
无论是耳钉、吻,还是颈侧的那道湿,蒋昱为都不需要搞明白。
柏应在这时推门进来,他目光扫过蒋昱为的眼睛、耳朵,最后落在脖子。他们从醒来就没说过话,故而柏应此时开口的语气也带了点尴尬,他轻咳一声,说:“我给你找件高领。”
蒋昱为的脖子惨不忍睹,像经历了什么暴力事件,他没有高领,只得冷脸穿上柏应的衣服。好在柏应没咬在更明显的位置,且蒋昱为后颈有头发遮挡,收拾妥当后,没人知道他们度过了怎样的一夜。
“嗯,很漂亮。”柏应笑容淡淡,视线落在蒋昱为的耳朵,回复袁彩弘。
这时袁彩弘的助理给她递来一小罐药膏,袁彩弘撸起袖子,用指尖捞了点,涂抹在手臂上的几处红点。她嘴里继续念叨:“昨天那林子里好多虫,你们有没有被咬?咬的话涂我这个药膏,很管用。”
柏应一愣:“林子里的虫?”
“是啊,这药膏还是王永明给的,他说被咬了不要挠,涂个几次就好了。你要吗?”
柏应恍然,顿时明白自己搞错了什么,也惊讶于昨晚他被妒火烧光了理智,竟连吻痕和虫咬都分不清。他朝蒋昱为看去,眼睛里情绪很是复杂,然而蒋昱为似是浑然不觉,整顿饭都没看过柏应一眼。
下午是去生物资源实验室进行红外拍摄素材的数据筛选和信息分析,肖长胜和他的同事负责接待参观和后续的研究成果讲解。室内的录制按流程走就行,拍摄起来比户外顺利许多。
中间转场的间歇,周瞻雯提说在当地找了懂巫蛊术法的村民,晚上吃饭前帮整个录制组做一次辟邪求吉的仪式。
周瞻雯显然不是迷信的人,但两次拍摄都有意外发生,这次因为柏应滚下山坡,秦睦礼甚至毫不留情地来电问责,痛骂他们没有基本的专业素养,连保护艺人的人身安全都做不到,她要周瞻雯立刻给出更详尽的安保方案,否则将直接拒绝下次录制。
柏应看出来周瞻雯压力很大,也知道团队有些工作人员需要这样的仪式作为心理慰藉,故而没做拒绝。
他让周瞻雯放轻松,秦睦礼是火急火燎的性子,昨天担心柏应才说了重话,他已经和秦睦礼沟通过,后续拍摄不会受影响。
柏应很会宽慰人,他嗓音好听,娓娓道来,周瞻雯因此松快些许。远处蒋昱为正和肖长胜、袁彩弘拿着什么小摆件在研究,三人聊得火热,忽然袁彩弘指指他们这边,蒋昱为看到柏应忽然就收起了笑。
苗汐汐在这时过来,递保温杯给柏应,碰巧看到这一幕。她年纪小,性子直,当即问柏应“是不是和蒋老师吵架了”,问完才发现边上还站着周瞻雯,于是很怂地缩了缩脖子,做好被柏应骂的准备。
柏应倒是没骂,他眉头微蹙,视线直直落在蒋昱为身上,边盯边嘀咕:“很明显?”
周瞻雯了然地笑笑,闻言不置可否,退到一边跟策划交流之后的工作。
苗汐汐看看蒋昱为,又看看柏应,重重点头:“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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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仪式的村民是当地的少数民族,在附近一带很有声望,他有些年纪了,相貌打扮跟普通村民没什么区别,但气质独特,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当地人叫他“老乌”,说他功力深厚,可以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老乌听了周瞻雯的描述,点点头,视线环顾一圈,在柏应和蒋昱为身上停留片刻,没说什么,兀自从包袱内拾掇出器具符纸,准备做仪式。
要不是之前崔誓则给来的《纸马》剧本,柏应对这类迷信活动一概没有兴趣。此时见老乌摸出几张印有双蛇、太岁等纹样的黑白符纸,赫然是贯穿剧本的重要道具纸马,柏应职业病发作,当即来了兴致,认真观摩老人的动作情态,作为演戏的积累储备。
经历了念咒、杀鸡、烧纸马,仪式总算结束。众人熬了半天,大有种解脱的感觉,纷纷收拾行装回程。回车上前,柏应找老乌要了几张纸马,又问了几个感兴趣的民俗问题。
老乌不知道柏应是演员,以为柏应对巫蛊有兴趣,看他有眼缘,便让人留步。他进里屋翻出一只小瓷罐,掀开盖子,往油纸上舀了三小匙,妥帖包住,递给柏应。
舀出来的东西有粉末也有颗粒,甚至还有可疑的毛发,柏应没接,先问:“是什么?”
老乌个子不高,加上年迈,身形有些佝偻,他招手让柏应靠近些,待柏应倾身后才神秘而笃定地说:“你们感情出了点问题。”他眼睛朝外头瞥,蒋昱为正跟在袁彩弘后头,垂着脑袋,慢悠悠地走。
真是邪门,苗汐汐和周瞻雯看出他跟蒋昱为有问题尚且说得过去,这个老头连他们结没结婚都不知道,怎么就能斩钉截铁认定。
“你怎么知道的?”
老乌莞尔,眼珠子朝上看柏应,没回答问题,只点点头,神叨叨说:“我能看到。你想留住那孩子,就听我的。纸包里的是恋药,混进饭里让他吃下,能改善你们的关系。切记,放药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会失效。”
老乌把纸包塞进柏应手中,柏应蹙眉,不是很认同用此种封建糟粕来解决感情问题。这时,苗汐汐叫了一声柏应催促,蒋昱为转头看来,柏应莫名心虚,囫囵把东西塞进口袋,装作无事发生,揣着兜回到车上。
晚饭是在村子里吃的,碰巧王永明的妹妹结婚,邀请他们去吃席。
村里人质朴好客,知道酒席上来了明星,男女老少都要跑过来敬杯酒看一看,图个新鲜。
明星来给他们家婚礼撑场面,王永明别提多开心,大好的日子酒喝多了上头,逢人就介绍说,柏应是演戏的大影帝,蒋昱为是做公益的大善人,两个人佳偶天成,今天来吃饭就是给自己妹妹最好的祝福。
其他人听了自然是恭喜,说王永明好福气,又好奇这对年轻的夫夫。
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拨开人群钻过来,举着酒杯愣生生问柏应该怎么求婚,说自己特别喜欢一个男生,想跟他结婚,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蒋昱为原本坐在边上事不关己,听到这话,身子一僵。柏应哪里知道怎么求婚,七年前追柏应的是蒋昱为,求婚的也是蒋昱为。
“你的另一半是怎样的性格?如果比较外向有仪式感,可以策划一场浪漫的惊喜。”柏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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