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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啦,他对你肯定是有点喜欢的嘛,我这弟弟又不傻,”项嘉轩托起下巴,话锋一转,“但喜欢又不能当饭吃,是不是?”
“反正他现在被我爸送到国外反省去了,连我都不知道在哪,你也别费劲联系他了。我爸这人挺狠的,你多打个电话,他就多吃点苦头。谈恋爱嘛就是图开心,搞得家里翻天就没意思了,我弟他做事是比较冲动,但你心里有数啊,你俩本来就没结果的。”
柏应牙关都咬酸了,脑海里闪过和蒋昱为在一起的画面,他和蒋昱为的每一步进展确实都源于蒋昱为的冲动,当然也有柏应的纵容。蒋昱为应该是喜欢他的,只是这份喜欢开始得没那么纯粹,结束得过于现实。
柏应把蒋昱为规划进长远的未来,可蒋昱为用一次次猝不及防告诉柏应,他永远是柏应的计划之外。
“我选择做外景主持,让他失望了吗?”柏应落寞道。
人被巨大的悲伤裹挟时,总会第一时间怪罪自己。
“你也别这么想,”项嘉轩负罪感上涌,不太恰当地安慰道,“哪怕你去总台播新闻,也赚不到几个钱啊。你跟蒋昱为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分手,就当及时止损吧。”
之后,柏应没再问蒋昱为的下落,没再执着取得蒋昱为的联系。关于项嘉轩转达的分手,他没说好与不好,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沉默了好久好久。
项嘉轩于心不忍,咖啡都没喝完,就匆匆告别。明明是别人的分手,却比他亲身经历的还要坐立难安,飞回英国的航班上,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把这归结为同性恋和异性恋的差异。
这之后,项嘉轩给蒋昱为回电,电话断续打了三天才接通。
电话那头,蒋昱为对于项嘉轩描绘的柏应得知分手后的反应,表现得很冷淡。项嘉轩谈恋爱洒脱,以为蒋昱为跟他一样对关系看得自由,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两人的联络时断时续,蒋昱为始终回避袒露自己的住所和处境,项嘉轩后来就不再问,只让蒋昱为有难处一定和他讲,说人要向前看,事情会慢慢变好。
蒋昱为重新站在澳洲的蓝天之下,被充沛而刺目的阳光照耀着,他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流尽了眼泪,此时也在心中生出一些聊以慰藉的期待。至少要陪着母亲,一起迎接新生活,他是这样想的。
在大导演洗钱跳楼被新闻轰轰烈烈报道之后三个月,蒋开澜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夸张的新闻标题,边上跟着柏东常的名字。
蒋昱为其实已经不关注国内的新闻,如果不是母亲突然躯体化发作,蒋昱为在她的手机上看到“蒋开澜电影项目夭折,编剧柏东常受打击醉驾致母女惨死”的新闻页面,他几乎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忘记柏应,慢慢开始新生活。
无良媒体先用蒋开澜的名头引流,又采访了几个电影项目的相关人员,新闻里写由柏东常小说《普通青年自杀事件》改编的同名电影,受蒋开澜事件的影响,投资人全面撤资。
烫手山芋没人接盘,柏东常呕心沥血创作的小说没有出路,剧本全部变成废纸,他因此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消愁。
一个未透露姓名的知情者说:“柏东常啊,他活得太极端了,把小说当自己的命。听说,他天天窝在家里,门都不出,没日没夜写小说。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就出了那种事情。你说说,蒋开澜这楼一跳,不等于要了柏东常的命嘛。”
车祸的受害者家属在镜头中崩溃痛哭,他到邹芳华的学校拉横幅,说“柏东常丧尽天良,害他痛失妻儿”,又闹到柏应的单位,骂柏应是“杀人犯的儿子”,说总台雇用柏应是毫无准则,要求他们对柏应做开除处理。
“为为,你爸爸怎么是这样的人,”陶至瑛吃了药,躺在床上静静流泪,“我是不是当初就不该、不该和他在一起。”
“妈妈,不要这样说,你还有我啊。”蒋昱为难受极了,为母亲,为柏东常,也为柏应。
在床边陪母亲入睡后,蒋昱为接到项嘉轩的电话,他走出房外,忽然觉得天空好刺眼。
“你知道了吗?”电话那端,项嘉轩难得犹疑。
“嗯。”
“我北影的兄弟说,柏应的工作应该是保不住了,他妈妈那边倒还好,反正快退休了。你之前不让我说你家的事情,就是因为这个吧?这事儿闹的,哎,怎么就变成这样……”
蒋昱为是在来澳大利亚后才知道柏东常和自己父亲的关联,母亲在崩溃中偶然提到蒋开澜夭折的电影项目,正是之前柏东常跟自己提过的小说《普通青年自杀事件》。
他该怎么描述当时的感受呢?就像血液变成麻药,流经身体的哪里,哪里就僵住。他麻木地享受着黑暗,第一次对母亲的哭闹感到绝望。
“受害者家属不满意赔偿,说要提起诉讼,柏应他爸还没下葬呢,那人拖着家里老人天天上柏应家闹,哎,他最近应该挺不容易的。”
说到这,项嘉轩试探地问,“你确定不回国看看?我可以帮你打听葬礼的时间和地址,你们好歹……”
“不用了,”蒋昱为猝然打断,“嘉轩哥,你说我怎么有脸再见他。”
这通电话之后,蒋昱为拔掉了手机里的SIM卡,他连看到柏应的来电都害怕,因此掩耳盗铃、装聋作哑。他对不起柏应,对不起柏应的家人,巨大的歉疚和痛苦包覆着蒋昱为,他太没用,只能选择逃避。
母亲仍在睡,蒋昱为出门买晚饭的食材。
人类很神奇,明明脑袋都僵掉,什么都无法思考,身体却还能正常运作。蒋昱为怀疑这是生物卑鄙的求生本能,把痛苦合理化,再找借口逃避,就像肚子饿了要进食,感到困了就睡觉。人总是趋利避害,在怎样的环境都找到最舒适的生存方式。
这样不对。
蒋昱为提着刚买的一袋子食物,中途折了方向。
柏应没了父亲,丢了工作,生活因为蒋开澜变成一团糟,蒋昱为也不希望自己活得太过舒适。至少……至少要感受一些疼痛,一些些就好。
蒋昱为走进巷子里的一间穿刺店,无视店员关于自己提着超市购物袋的调侃,出示证件说自己要穿孔,位置随意。
那一天,蒋昱为在右耳耳垂刺下第一个洞,疼痛细微而短暂,令人失望。
可没过多久,伤处开始鼓胀发热,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蒋昱为心间破漏的洞被这股胀意填补,恰到好处。
他很快陷入痴迷。
第46章 如何拥有钻石
柏应点燃烟, 娴熟地抽了一口,白烟袅袅,飘散进繁华夜色。
指尖火光明灭, 项嘉轩收起打火机, 囫囵把烟滚进肺里, 眯眼看靠在栏杆的柏应。
露台上灯光晦暗, 柏应半边脸被光照着, 另一半隐在黑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让人觉得情绪复杂,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电影。
不得不承认, 七年后的柏应五官更硬朗,气质更内敛,周身散发着让小女生神魂颠倒的魅力, 也难怪蒋昱为明明狠心提了分手, 结果一回国又跟柏应搞在一起。
“你挺好骗的,”项嘉轩笑,“我俩姓都不一样, 我说兄弟你就信啊?”
柏应想来也很无语, 他怕谈及家庭蒋昱为会伤心,所以从来不会多问。豪门为了撇清关系、避免内斗,往往会把私生子登记在其他人名下。要不是蒋昱为说他父亲死了,而项嘉轩说父亲还健在,柏应真就把蒋昱为当项家的私生子。
他对蒋昱为总是很信任,骨子里也不喜欢窥探他人不欲袒露的隐私,即便柏应和蒋昱为已经拥有合法的关系,他也始终掌握着分寸, 蒋昱为不想说,他就不多问,更不会在背后调查。
在柏应的观念里,两个人的感情就只是两个人的感情,与其他任何无关。
这时候跟项嘉轩一对账,柏应才感叹自己只要碰上蒋昱为就变得冲动没脑子,七年前这样,七年后还是如此。
他指尖夹着烟,视线虚虚地落在楼下的人造湖,“他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父母都去世了?”
“这件事……”项嘉轩脸上显出为难,想讲又不想讲的,他深深吸一口烟吐出,“我呢,跟蒋昱为小学就认识了,算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件事,他既然不愿意讲,那我也没权利替他说。”
柏应点点头,项嘉轩人看着不靠谱,作为蒋昱为的朋友还算够格。
项嘉轩视线落在柏应手上的戒指,是和蒋昱为那枚一样的古董老矿切。他没来得及跟蒋昱为说,那对古董耳坠背后还有一个不知真假的爱情故事。
说是两枚钻石取自同一枚原石,珠宝商的女儿爱上了同为女性的画家,两人感情不受祝福,被迫分隔异地。珠宝商女儿狠心将上好的原石一分为二,做成两只相同的耳坠,她将其中一只送给画家,说我所有的爱都在这颗钻石里,它会比我陪伴你更长久。
两人后来有没有再见,不得而知。时间跨越百年,两只耳坠终于被古董收集者凑成对,几经辗转到柏应手里。
800万港元的婚戒算不上顶级,但保存完好的古董说拆就拆,还做成婚戒高调地戴在手上,项嘉轩怎么都不相信蒋昱为说他们只是演戏,或者蒋昱为这么想,但柏应就难说了。
项嘉轩抽着烟叹气,忽然说:“我认识一位珠宝切割师,她跟我说,宝石的切割就是一次恋爱的过程。”
“切开原石就是双方坦诚真心,所以需要小心谨慎,在保重、颜色和净度之间寻找最佳的平衡点。”项嘉轩边说边拿手比划,“这之后还要耐得住性子,切割、打磨、抛光就像人跟人的磨合,几周甚至数月过后,宝石得到最璀璨的还原,就是爱的果实。”
柏应看穿他:“你追到她了吗?”
“什么?怎么扯到我身上?”项嘉轩罕有的赧然,“总之,既然原石重新回到你手里,那就再等等呗。早晚有一天,它会告诉你内部的裂痕在哪里。那时候,你自然就知道用什么方式切割宝石了。”
柏应仍是靠着栏杆,雕塑似的,片刻后衬衫褶皱轻动,他转过头,对项嘉轩说“谢谢”,非常郑重的语气。
“话说回来,”项嘉轩在原地踱了两步,夹烟的手抓了把额发,“你要是真想和蒋昱为在一起,就好好对他,能不能别搞那些糟心的新闻,看着来气。你都有夫之夫了,那个白什么橙什么的,还是保持点距离吧,真当我弟没有娘家人撑腰啊。”
柏应轻笑,下颌点了点:“知道,这个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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