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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昱为痛得闷哼,手臂被粗糙的地面蹭破,湿透的衣服贴在肉上,每一秒都在掠夺体温。他承受着单方面的施暴,仍留有理性试图和对方沟通。
“我没、没有占有他呃……即使结婚,他也是自由的。”
“呵呵,知道痛了就说好听话了。”那人很得意,把蒋昱为拽起来,强迫他跪坐在地,“之前不是很嚣张吗?还他妈敢举报我账号!直播里装模作样,故意给我们粉丝下马威是吧!怎么比白意程那贱人还会演?”
手电强光打过来,蒋昱为被照得睁不开眼,本能地侧头躲避。对方逻辑奇怪,自有一套说辞,这时候情绪上头,显然是拿蒋昱为撒气。
“抬头,”那人拿出手机,镜头对准蒋昱为,“认个错,保证你会跟柏应离婚,我就考虑考虑放过你。否则,就做好受苦的准备吧。要是你毁容了,或者断胳膊少腿,柏应还会喜欢你吗?”
他优哉游哉地把手电架好位置,对准蒋昱为的脸,见蒋昱为垂头不配合,就掐住脖子逼蒋昱为抬脸。蒋昱为呼吸不畅,肩胛起伏,眼中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因此心情愉悦,重重地打了蒋昱为两巴掌,说:“来吧,跟我们粉丝道歉。”
蒋昱为舔了舔后槽牙,为这莫名其妙的绑架感到可笑。他在过去几年被大自然洗练得平和,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激怒一个精神异常的绑架犯显然不够理智,可蒋昱为骨子里是傲而倔,吃软不吃硬的,要他跟这个神经病道歉,门都没有。
“道歉啊,”他眯眼躲了下手电光,下巴扬起,露出不屑的笑,“我先自报身份,免得灰头土脸别人认不出我。”
“大家好,我是蒋昱为,万物褶皱的负责人,柏应法律上的丈夫。我对面这个……呃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自称是柏应的粉丝。他现在绑着我,让我跟粉丝们道歉咳咳……”
太久没有喝水,蒋昱为喉咙干哑,他清清嗓子,继续道:“有几点我需要提前跟面前这个‘粉丝’申明。第一,我不是圣母,我做环保基于最简单的爱,这个你不理解也没关系,想来你也是没有的。”
“第二,按照柏应的习惯,他对所有粉丝一视同仁。所以你说的,他在片场害怕你冷送的围巾,应该不止你一个人有。因此不要产生幻想,柏应做派端正,不可能和粉丝私联。”
“第三,结婚这件事确实是我先求的,哦也是我追的他,但柏应比我大三岁,是有主见能独立判断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我谈恋爱结婚都是他自愿的。”
“第四,我跟柏应离不离婚,不在于你。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导。”
说到这里,那人已经被彻底惹怒,他手都在抖,嘴里胡乱骂了很多脏话,发狠把蒋昱为踢翻在地,躯体撞向地面引起极大的动静。
这声音带着嗡鸣的回声返到蒋昱为耳畔,身体的钝痛已经渐渐习惯,他抻起脖颈,全然不怕对方的愤怒以及愤怒产生的结果,继续道:
“最后,你没有资格代表粉丝。你的行为已经超过正常粉丝的范畴,绑架和故意伤害是写在刑法里的,应该是你向我道歉。”
“我要、我要弄死你!”
那人愤愤拿手机往蒋昱为头上砸去,顿重的一声,疼得蒋昱为龇牙咧嘴。紧接着,又是对蒋昱为拳打脚踢,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才捡起手机和手电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前,他留下一句“我找人来弄你”,就拿了块破布堵住了蒋昱为的嘴。
蒋昱为被剥夺出声的权利,最后一缕来自外界的光被阻隔,他沉默面对吞噬而来的黑暗,唇角张扬勾起的笑霎时消失不见。
第51章 柏应 百应
黑暗, 无尽的黑暗,睁眼和闭眼没有区别的黑暗。
蒋昱为躺在湿凉的地上,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不知道外面白天黑夜, 他本能地利用心跳数时间。在等待逐渐变得漫长而枯燥后, 他发觉那个神经病可能不会再来, 这个发现让蒋昱为开始恐慌。
狭小而黑暗的房间, 心跳在其中鼓胀,扑通、扑通, 从这头传到那头, 再更大声地传回来。在心跳与心跳之间的短暂间隔, 蒋昱为听到动物的嘶吼,他仔细辨认,确认声音来自自己的身体。
来自有些遥远的, 他竭力想要忘记的, 七年前的,自己的身体。
“呜呜呜……放我出去……”
蒋昱为眼泪已经哭干了,他趴在门口, 对着底下的门缝哀求。他知道陶至瑛在门外, 跟他一样,也在哭泣。
他被陶至瑛关进这间无窗无灯的阁楼已经一周,这个时间尚且准确,因为门下的这条缝能漏出阁楼外微弱的光,蒋昱为借此来判断日升月落。
父亲畏罪自杀,母亲不容分说把蒋昱为带到澳洲。陶至瑛带着决绝和痛恨来到这里,经历背叛和丧夫后,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蒋昱为身上, 她唯一的亲人,她要和儿子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蒋昱为却做不到无牵无挂,他要回去,至少该跟柏应当面讲清楚自己的情况。陶至瑛对此非常生气,因为一个恋爱对象就要跑回国,是脑子拎不清,这种错和苦她已经受得够多了。
“你知道现在国内的情况吗?谈恋爱把你脑子谈坏了?!”
“妈妈!我已经跟他结婚了,我有义务对另一半负责。”蒋昱为瞪着眼睛,跟陶至瑛摊牌。
婚姻已经成为事实,蒋昱为以为陶至瑛还会事事顺着他,却不知道这件事无形戳中了母亲的隐痛。
陶至瑛崩溃地哭出了声:“你才19岁!蒋昱为你才19岁!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轻易交付自己往后的人生啊……”
蒋昱为吓到了,他慌忙坦白自己求婚虽然仓促但是十足真心,说柏应是非常好的人不会辜负自己,他说对不起妈妈,我应该早点让你知道。
可这些,陶至瑛都听不进去,她说妈妈累了,要蒋昱为帮忙去阁楼找睡觉用的毛毯。
蒋昱为听话照做,他其实不想陶至瑛伤心的。怀着内疚,他打开那扇蒙尘的小门,却被陶至瑛狠心关在里面,终日与黑暗作伴。
“至少……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呜啊啊啊。”
经历了一周的黑暗,蒋昱为越发记挂柏应。他不告而别,柏应一定会很担心,应该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指不定在学校问过所有他相识的人,晚上心焦得睡不着。
“为为,你不要恨妈妈……呜呜呜妈妈、妈妈是在帮你啊。你年纪太小,还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一定不能让你回去,回去就会被那个人骗走!妈妈就永远失去你了呜呜呜。”
陶至瑛这几天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蒋开澜的死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打击,而蒋昱为突然告知的婚姻则是让她绷紧的最后一点神经彻底断裂。
世界在蒋昱为面前突然变了模样,他搞不懂。
怀揣艺术理想的蒋开澜怎么会把电影当作非法敛财的工具,平日里温言软语的母亲怎么瞬息变得歇斯底里,而他跟柏应在一起的美好未来,没来得及展开就骤然夭折。
“求你了,妈妈。”蒋昱为躺在冷硬的地板上,厚厚灰尘弄脏了他的身体,不过无所谓,反正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再执着门缝中透光的次数,转而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从心跳来判断分秒。这种计算毫无意义,于是蒋昱为自主给它赋予意义。
他决定,心脏每跳动一次,就在心里喊一遍“柏应”。
柏应。
柏应。
柏应。
……
“蒋昱为!”
急切的呼喊顺着破开的门扉传来,光线刺目,蒋昱为睁不开眼。在刷白的光中,一道挺拔身形隐隐绰绰,转瞬来到身边。他把蒋昱为抱起,声音、体温和气味都熟悉。
蒋昱为眼睛酸涩,泪水粘住睫毛,他拼命把身体拱进那个怀抱。口中的破布被取出后,蒋昱为哭着叫出柏应的名字,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可惜他缺水太久,喉咙干涩发不出声,声带像是废了只叫出个气音。不过柏应听懂了,给出了他在无尽黑暗里渴求无望的答复。
“蒋昱为,我在。”
人在没有依托时总是表现得坚强而冷漠,好像可以独自支撑起所有的苦难,可后背一旦靠上坚实的胸膛,心跳与心跳共振之后,所有的硬骨头都被怀抱捂软,蒋昱为放声痛哭,不仅仅因为他时隔七年终于得到回应。
还因为他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太久。
七年前,蒋昱为被母亲关在阁楼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的黑暗里,蒋昱为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道自己睁眼闭眼。柏应的名字成为他的钟表指针,成为他的心跳频率,如果语言和思念有力度的话,蒋昱为肯定已经在亿万次无声的呼唤中,把柏应的名字刻在自己的胸膛。
扑通、扑通,每跳一次,就疼痛一分。他本没有期待回应。
可此刻的怀抱如此真实,柏应的话音有力而坚定,他叫蒋昱为的名字,像是盛夏的一道惊雷,轰隆劈开天地,蒋昱为的所有思念和委屈如同暴雨倾泻而下。
“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
蒋昱为只是叫柏应的名字,不停地。
柏应便用“蒋昱为”回应,不厌其烦。
巴黎秀场的通告结束后,柏应带着给蒋昱为挑选的手工巧克力登机回国。12小时的航程中,他沉浸在追求蒋昱为这件事带来的乐趣和喜悦,全然不知彼时的蒋昱为正被困在废弃的集装箱内,暗无天日。
登机前的消息没得到回复,柏应落地后给蒋昱为打电话,打了几通都没有人接,他这才察觉异样,用手机查询蒋昱为的手表定位。
历史路径显示,蒋昱为在29小时前从樾兰出发,在FNCF办事处停留3小时后离开,之后的26个小时均停留在西侧的郊区。
直到柏应调取办事处大楼监控,确认蒋昱为被不明身份的人员带走,并协同警方在荒废工厂闲置的数十个集装箱中找到蒋昱为的时候,蒋昱为已经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痛苦等待了28个小时。
“蒋昱为,别哭,你现在太虚弱了。”柏应紧紧抱住蒋昱为,轻抚他的背让他别再发抖。
可蒋昱为的哭声根本止不住,呜啊呜啊的,完全是孩子的哭法,最后终究在柏应怀里哭晕过去。医护人员赶忙上前把蒋昱为扶进救护车,柏应本能要抱住蒋昱为,却脱力跪坐在地上,他低头看手,意识到发抖的原来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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