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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的时候,柏应的状态已经恢复如常。
医生对蒋昱为的身体做了全面检查,庆幸的是,除了额头被砸破了个小口,腰腹及四肢有几处挫伤淤青外,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不过医生建议等蒋昱为苏醒后进行一次全面的心理评估,遭遇绑架和拘禁的受害者很容易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蒋昱为获救后的反应过分强烈,哪怕不是PTSD也需要专业团队提供支持性心理干预。
“患者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最后,医生问柏应。
“为什么这么说?”柏应蹙眉。
“检查的时候,患者醒过一次,我们简单沟通了一些情况。一般此类事件的受害者,会回避谈及案发情形。但是他主动向我提供绑架者的特征线索,并让我帮忙告知警方。”
医生放下笔,继续道:“他的身体很紧张,但表现得非常镇定。他的状态让我觉得这次事件并不是引起他创伤的根本原因,而是意外触发了他之前的创伤,您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柏应陷入沉思,喃喃道:“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跟鞋的哒哒声急促传来,秦睦礼前脚跟警方对接完基本情况,后脚蒋昱为被绑架的新闻已经上了热搜。
几张群聊截图在网络上飞速传播,群内互相攀比晒图,炫耀柏应的私人行程信息,喝过的咖啡杯,用过的酒店毛巾等,用词赤裸,充斥着对柏应的意淫。
其中有一个账号发言激进,声称柏应结婚是被骗了,要给姓蒋的贱人点颜色瞧瞧,让他哭着给粉丝们道歉,并号召有意向的人一起。
这人在群内大致说了绑架蒋昱为的计划,甚至扬言要是蒋昱为不听话,就杀掉扔河里,反正他爸爸是公安高层,有办法保他。
网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众人惊异于粉丝疯狂行径的同时,有网友顺藤摸瓜找到线索,指出该群聊是柏应的几个私生建立的,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而煽动绑架的那个,在粉丝圈臭名昭著,有些资历的粉丝对他都有印象。
“案件还在侦办,眼下舆论发酵有利有弊,你怎么看?”秦睦礼递手机给柏应,热搜下面,甚至有人查出那个煽动者父亲的信息,确实是省公安的高层。
柏应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把手机还给秦睦礼。
“网上的言论不用管,按照警方的安排走,涉及隐私的内容注意及时处理。另外,查一下这个私生,如果他父亲确实是公安高层的话,网上的舆论或许可以提供帮助。”
“好,”秦睦礼点头,“今晚你要留这吗?需不需要请个陪护。”
“我陪着就行,”柏应揉了揉鼻梁,眼中现出凛冽,“这件事辛苦你盯紧些。所有,所有相关人员,我都要抓到,我要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明白。”
秦睦礼手机在兜里震了半天,未备注的来电号码,在十分钟内不依不饶地打来了六通。她忍着心烦接起,听了两句,神情变得古怪,把手机递给柏应,说“找你的”。
“柏应,我是Dylan,立刻告诉我昱的情况,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柏应靠上椅背,双腿交叠,冷声道:“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第52章 带你回家
Dylan赶到医院的贵宾病房时, 已经是半夜。
柏应坐在病床边,大度地让Dylan看了一眼蒋昱为当作探望,便带人去了外间的沙发。算是有求于人, 柏应放下些许敌意, 给Dylan贴心地倒了杯茶水。
夜深人静, 两个从第一次电话就开始交锋的人, 此时心平气和地相对而坐, 气氛勉强算得上融洽。
简单聊过绑架的前因后果以及蒋昱为的身体状况后,柏应直切正题, 问:“昱为在国外发生了什么?他怕黑这件事, 你知道原因吗?”
“原来你不知道啊, ”Dylan仰进沙发,欣赏柏应不太愉快的表情,“我以为结婚七年, 这些该是清楚的。”
“别扯有的没的, 直接说。”
一个会演,一个爱装,彼此晃一眼就知道对方几斤几两。这时候又没有别人, 柏应心烦得很, 懒得跟这个外国人绕来绕去。
Dylan习惯性地摸出烟盒,意识到在医院后,随手掷在桌上。
他面上的笑意消失,罕有的沉了神色,坦言道:“他没主动提过,是陶女士跟我说的。陶女士有抑郁症,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柏应表情凝滞,显然是不知道的。
Dylan忍不住轻蔑:“你到底是怎么做丈夫的?昱的母亲被抑郁症折磨了很多年, 昱也因此生活得非常艰难。这些他竟然完全不跟你说啊,看来你们的结婚证差不多是张废纸了。”
柏应拇指摩挲着无名指根的戒指,蒋昱为他对隐瞒太多,项嘉轩和Dylan都比他这个法律上的伴侣清楚。
过往柏应以尊重为界不愿逼问,现在他不得不思考蒋昱为唯独对他隐瞒的原因,以及这份尊重在现阶段是否多余。
“结婚证是不是废纸由国家说了算,”柏应垂眸,忽然点头承认,“不过我做丈夫确实很失职。”
从来都是刀剑相向的人,这时候竟然把刀柄递到敌方手里。
Dylan猝不及防,愣了半秒才调整表情开口:“陶女士在澳洲教孩子弹钢琴,她的手虽然受过伤,但水平很好,对孩子也有耐心。我的姐姐的儿子Liam在陶女士那学过钢琴,那段时间,我偶尔会去陶女士家里。”
“有一次我去接Liam,他坐在钢琴前,指了指楼上,对我说,陶女士好像在哭。我在阁楼找到陶女士,她的情绪很不对劲,双手颤抖,指着墙角一块不起眼的灰,反复说‘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把你关在这里’。
“我凑上去看,墙上是用灰尘写的中文,‘妈妈’。那天陶女士哭了很久,哭完后她倒水吃药,变得平静。她说她有病,是真的有病,发病最严重的时候把昱关在阁楼,一个多月。
“她不会做饭,自己不吃东西也顾不到昱,想起来了才从铁链锁紧的门缝丢面包和牛奶给昱。后来是房东太太看出异常,寻求社区的心理咨询援助,昱才被放出来。”
听到这,柏应心都揪起,蒋昱为被困在集装箱的哭声犹在耳畔,他想起自己之前甚至用领带遮住蒋昱为的眼睛,让蒋昱为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18分钟。
那时候柏应把蒋昱为的眼泪和依恋当作可爱,简直是畜生。
Dylan继续道:“陶女士经过治疗,生活步入正轨,但始终对这件事有极大的负罪心理,她认为是自己拖累了昱。在我看来,那几年的正常生活都是她为了昱在竭力维持,所以最终心梗去世也不意外。她太伤心了,无法原谅自己。”
柏应眉头紧蹙,眼中是压不住的阴翳,他稳住心神,问:“那蒋昱为父亲是怎么死的?他们家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个我不清楚,”Dylan说,“昱不太谈家里的情况,如果不是陶女士情绪失控向我倾诉,我不会知道这些。关于他的父亲,我只记得昱提过是做电影相关工作的,说自己受父亲影响,看过国内外很多电影。”
“嗯。”柏应垂眸沉思。
按照蒋昱为的家境,他父亲在行业内估计是有点名声的,做的又是电影相关的工作,是出品方还是发行方?既然圈子和柏应有一定程度的重叠,那委托第三方调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那留个联系方式吧,”柏应拿出手机,“今天你先回去,之后……”
“柏应!”
病房里传出蒋昱为的呼叫,柏应急急冲进去,Dylan也跟上。
蒋昱为薄薄的身体陷在被子里,脸上没什么血色,几乎和额角贴的纱布一样惨白。他眼睛紧闭,睫毛细颤,嘴中不住呢喃柏应的名字,是被噩梦魇住了。
柏应便牵住他的手,疼惜地安抚,说“我在”“我在呢”。蒋昱为睫毛中闪出水光,似乎听到了柏应的回应,重新安稳睡去。
Dylan盯着那双交握在一起的手,钻石太刺眼,把爱这个字衬得伟大而可怜。他轻咳一声,提醒柏应:“还留电话吗?”
柏应仍是握着蒋昱为,单手解锁手机,递给Dylan看。
加上联系方式,Dylan收回手机走到门边,告辞离开前突然转回身:“对了,昱之前戴的那枚银戒指,你应该好奇得不得了吧?”
“你想说什么?”柏应瞬时抬眼,警惕中带着危险,刀子似的扫到Dylan脸上。
“戒指确实是一对的。另一枚……”Dylan笑笑,“当然不在我这里。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另一枚戒指的主人,请好好对昱。”
柏应没什么表情:“当然。”他跟蒋昱为如何,轮不到第三人来指示。
Dylan这个人很微妙,明明喜欢蒋昱为,却装模作样当知心朋友。之前在柏应面前大胆挑衅,这时候忽然放低了姿态,难道是打算放弃了?还是以退为进?
总之在柏应的观念里,爱一个人一定会奢求结果,所以他要把蒋昱为困在身边,哪怕他们现在关系还不清不楚。如果喜欢到最后选择放弃,那只能说明他在这段感情里有所权衡,归根结底就是还不够爱。
“你的喜欢也只到这种程度了,”柏应轻捏蒋昱为的手,他这时候足够自负,“本来你就没有机会,趁早放弃的好。”
“喜欢有很多种,成为恋人,结为伴侣,我选择只做朋友。”Dylan贴着门,正色道。
“你很聪明。”
“你很自大,不过,”Dylan露出一抹苦笑,“如果我能得到昱的偏爱,我应该也很嚣张。”
“你误会了,在和他的关系里,我始终谨小慎微。”柏应视线轻缓落在蒋昱为脸上,眉目温柔。
蒋昱为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他做了许多碎片式的梦,梦里有哭着弹钢琴的母亲,有陪他过生日的父亲,有森林中纷繁的动植物,有带着桂花香的秋雨,还有在雨里撑着伞的……
蒋昱为睁开眼,手指轻动,梦中的柏应此时正趴在床沿。他握着蒋昱为的手腕,察觉到动静,骤然抬头,眉头舒开一个带着倦意的笑,问蒋昱为饿不饿。
蒋昱为眨眨眼,呆愣愣看柏应好久,才捋清楚思绪,说:“你来得有些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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