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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总,ECU最后一段映射调好了,偏时点火的数据也优化过,这次下压力的稳定性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工程师合上平板,语气带着自信。
武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辆通体银黑、线条凌厉的改装赛车。这是他为下个月一场重要邀请赛准备的新战车,几乎每个部件都经过精心调校。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些什么,或者说,来逃离些什么。
“我跑两圈。”他简短地说,接过助手递来的头盔。
戴上头盔,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引擎启动前低沉的嗡鸣。他坐进量身定制的桶形座椅,系好六点式安全带,握住包裹着Alcantara的方向盘。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即将被速度填满的掌控感。
他需要这个。
“轰——!”
引擎发出暴躁的咆哮,赛车如出笼的猛兽般冲出维修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叫,在赛道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烟。
第一圈,暖胎,熟悉新调校。赛车反应灵敏,过弯精准,尾部在极限状态下有轻微滑动,但完全在可控范围内。很好。
第二圈,开始推极限。速度表上的数字飞快跳动,风噪和引擎声混合成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白噪音。弯心,刹车点,油门……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如手术刀。车身紧紧咬住赛道边缘,轮胎承受着巨大的侧向力,发出持续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就是这种感觉。绝对的专注,绝对的掌控,身体与机械融为一体,外界的一切——玉佩、警告、失落的眼神、黏人的拥抱——都被三百公里的时速远远抛在身后,碾得粉碎。
他享受着这短暂的、纯粹的自由。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行第三圈、尝试挑战这条赛道个人最佳圈速时,眼角的余光,透过头盔的深色镜片,似乎瞥见了维修区某个熟悉的身影。
火红色的头发。在灰扑扑的维修区背景里,像一簇醒目的、跳跃的火焰。
是牧火。他不知何时又来了,正趴在维修区最前面的护栏上,朝着赛道的方向张望。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武威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眼睛一定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酒窝深深。
就这么一走神,极其细微的,可能连0.1秒都不到。
赛车正以极高的速度冲过一个高速弯。这个弯道弧度大,路面略有起伏,对下压力和车身平衡要求极高。就在武威心神被那点红色牵扯的瞬间,他感觉到车身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震动,紧接着,车尾似乎比预期中多滑动了一丝。
若是平时,以他的经验和反应,完全能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修正,甚至利用这微小的滑动获得更快的出弯速度。
但今天,胸口玉佩的凉意,昨夜肩颈残留的温热触感,唐秘书平静的警告,牧火仰着脸说“老公最好了”的样子……无数杂乱的画面和情绪,像被打碎的玻璃,在他因为那一瞥而出现裂隙的专注力中,猛地炸开!
修正的动作慢了微不足道的一拍。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响起,不再是可控的滑动,而是失控的尖叫!车尾猛地甩了出去,赛车瞬间打横,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赛道外侧的缓冲墙狠狠撞去!
“威总!!”维修区里响起一片惊呼。
电光石火之间,武威全身的肌肉和神经瞬间绷紧到极限,多年的训练和本能接管了身体。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打方向,同时精准地控制着刹车和油门的力度,试图在车身完全失控前将它救回来。
赛车在赛道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扭曲的弧线,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冒出滚滚白烟。车身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翻滚出去。
武威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了防火面罩。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能感觉到赛车每一个部件在极限状态下的哀鸣,也能感觉到……护栏边,那道骤然凝固的、充满惊恐的视线。
不!不能撞!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不是因为怕死,也不是因为怕毁掉这辆价值千万的赛车。而是……他不能在这里,在牧火眼前,以这种方式出事。
“给我回来!!”他在心里发出一声低吼,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失控的赛车进行着最后的角力。
也许是老天眷顾,也许是他的技术终究发挥了作用,在赛车即将擦上缓冲墙的最后一刹那,车头被他强行掰了回来!赛车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弯道,速度骤降,但总算没有撞上。
“呼——哧——呼——哧——”
武威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将赛车慢慢驶回维修区,停稳。引擎熄火,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如雷的心跳和耳鸣。
他摘下头盔,头发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一缕缕贴在额前。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惊悸和后怕。
维修区的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工程师、技师、助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惊恐。
“威总!您没事吧?!”
“车怎么了?是机械故障吗?”
“快,检查车辆!”
武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推开驾驶舱盖,有些僵硬地迈出赛车。腿有点软,但他站稳了。
目光,越过围上来的人群,直直地投向护栏边。
牧火还站在那里,维持着趴在护栏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苍白。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斥着尚未褪去的、浓得化不开的惊恐,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武威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东西。他死死地盯着武威,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维修区的嘈杂似乎瞬间远去。
武威看到了牧火眼中的恐惧,也看到了那恐惧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自责?
他在自责?为什么?
就在这时,牧火动了。他猛地从护栏上直起身,几乎是踉跄着,朝武威冲了过来。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动作有些粗暴,完全没了平时的温文尔雅。
“让开!”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尖锐的颤音。
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牧火冲到武威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武威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武威的肌肉里。他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老公……”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只是反复地、喃喃地低语,“你没事……你没事……吓死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武威,眼眶瞬间红了,里面迅速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但那眼神里的惊悸和后怕,浓烈得让人心头发堵。
武威看着这样的牧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他从未见过牧火这副模样。在他面前,牧火总是笑着的,温柔的,狡黠的,黏人的,最失控也不过是昨晚那带着偏执的占有。
可此刻,这个总是试图掌控一切的少年,却因为他的一个险些失控,而露出了近乎崩溃的脆弱。
“我没事。”武威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但牧火抓得太紧,他没能成功。
“真的没事?”牧火不依不饶,目光急急地在武威身上扫视,仿佛要确认他每一寸皮肤都完好无损。当他的目光扫过武威脖颈下方、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口时,动作顿了一下。
那里,深灰色衬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汗水,微微敞开着,露出了锁骨下方那片暗红色的、已经变得有些淡、但形状依旧清晰的吻痕。
牧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盯着那个印记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武威的眼睛,声音更哑了:“我们回家。”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劫后余生的迫切。
武威沉默地看着他。周围的员工都屏息静气,不敢出声。陆坚也闻讯赶了过来,站在人群外,眉头紧锁,看着他们。
“车……”武威想说什么。
“让坚哥处理!”牧火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他甚至转向陆坚,快速说道:“坚哥,麻烦你检查一下车辆,看看是不是机械问题。我和威哥先回去。”
陆坚看了看武威,又看了看明显状态不对的牧火,点了点头:“好,你们先回。这边交给我。”
牧火不再多言,拉着武威,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脚步甚至有些踉跄,但抓着武威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反而越握越紧,仿佛一松开,人就会消失。
武威任由他拉着,穿过维修区,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坐进了等在外面的劳斯莱斯。
成城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没有多问,立刻发动了车子。
车厢内,一片死寂。
牧火依旧紧紧抓着武威的手,但不再说话。他只是侧着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身上的颤抖似乎平复了一些,但那股低沉压抑的气息,却弥漫在整个车厢。
武威也沉默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眼前却不断闪过赛车失控冲向缓冲墙的那一幕,以及牧火那双盛满惊恐和自责的眼睛。胸口那块玉佩,似乎更凉了。
他忽然意识到,牧火在害怕。不是害怕他武威出事本身,而是害怕……因为自己的“出现”和“注视”,导致了这次险情?所以才会露出那种自责到近乎破碎的眼神?
这个认知,让武威心里那处酸麻的地方,更加不是滋味。
一路无话。
回到牧家别墅,牧火拉着武威,径直上楼,回到卧室,反手关上门。
“把衣服脱了。”牧火松开手,转身面对武威,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武威皱眉:“干什么?”
“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牧火走上前,伸手就开始解武威衬衫的扣子,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说了没事。”武威挡住他的手。
“我要亲眼确认!”牧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他猛地抬头,眼眶还是红的,眼神执拗得可怕,“刚才在车上,我看到你领口……是不是撞到了?脱下来!”
他指的显然是那个吻痕,但他此刻的关注点,似乎完全在那“可能存在的撞伤”上。
武威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带着偏执和惊魂未定的眼睛,心里那股烦躁和异样的感觉交织在一起。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自己动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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