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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反应。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雷鸣。
武威的耐心终于耗尽,或者说,恐慌和某种更激烈的情绪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他不再试图劝说,而是直接绕到车头,然后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了法拉利副驾驶位置的车门上!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山间平台和暴雨声中,格外骇人。昂贵的碳纤维车门,竟然被他这含怒含惧的一脚,踹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警报器凄厉地响了起来,又在暴雨声中显得微弱。
“武先生!”成城低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止,但看到武威赤红的眼睛和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脚步顿住了。
武威看都没看被踹坏的车门,他走到副驾驶那边,伸手试图拉开车门——锁死了。他又狠狠踹了一脚副驾驶车门,然后直接双手扒住变形的车门边缘,手臂肌肉贲张,额头青筋暴起,在成城震惊的目光中,竟然硬生生将已经变形卡住的车门,撕扯开了一条缝隙!
“咔嚓……嘎吱……”
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令人牙酸。武威不顾被锋利边缘划破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副驾驶车门强行掰开!
警报声更加刺耳,但很快就被暴雨淹没。
武威浑身湿透,头发凌乱,手掌被划破的地方渗出血丝,混着雨水滴落。他喘着粗气,弯腰钻进副驾驶座。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气息,混合着牧火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有些苦涩的清冽冷香。警报灯闪烁的红光,映在牧火苍白的侧脸上。
牧火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抱着方向盘,将脸埋在臂弯里。他身上的米色亚麻衣服也湿了大半,紧紧贴在单薄的肩膀上,随着细微的颤抖而起伏。火红色的头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脸颊,像受伤小兽的绒毛。
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因为武威如此粗暴地闯入而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牧火……”武威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缩成一团、拒绝交流的少年,心里那股恐慌、愤怒、懊悔,最终都化成了一种尖锐的、陌生的疼痛。他伸出手,想要碰碰他,但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那湿发时,又僵住了。
他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后悔了?
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着我。”武威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出了这三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但尾音却泄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牧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只有抱紧方向盘的、指节发白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车外哗啦啦的雨声,和偶尔的雷鸣。警报灯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车门外透进来,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武威就那样僵在副驾驶座上,浑身湿冷,手掌刺痛,心里更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雨水和更冷的恐惧一起往里灌。他看着牧火沉默抗拒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总是主动靠近、对他笑、依赖他、甚至用些小手段“逼迫”他的少年,也有彻底将他拒之门外的能力。而这种“被拒绝”的感觉,比任何强迫和协议,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和雨声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武威几乎要被这死寂和内心的煎熬逼疯,准备再次采取更激烈的行动时——
牧火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武威,只是侧着脸,望着车窗外被暴雨模糊成一片灰蒙的西湖远景。雨水顺着他苍白俊美的侧脸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桃花眼里所有的情绪。左颊那个总是盛满笑意的小酒窝,此刻深陷着,却只盛满了冰冷的疲惫和空洞。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精致却了无生气的躯壳。
这副模样的牧火,比武威见过的任何样子——温柔的、狡黠的、偏执的、脆弱的、生气的——都要让他心惊,也让他心脏那处破开的大洞,疼得更加剧烈。
“牧火……”武威再次开口,声音艰涩,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再犹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轻轻碰了碰牧火湿透的、冰冷的侧脸。
指尖的触碰,让牧火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他终于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目光空洞地,看向了武威。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控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的死寂。他看着武威,像看着一个陌生人,或者,像看着一片虚无。
“你满意了?”牧火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轻得仿佛随时会飘散在雨声中,“我走了,不碍你的事了。”
他说着,竟然还试图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但那弧度比哭还难看,最终无力地垂下。
“不是……”武威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了一刀,他猛地抓住牧火冰冷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牧火蹙了下眉,但他依旧眼神空洞,没有挣扎。
“对不起。”武威终于说出了那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压抑的情感,不再是平日的冷静或痞气,而是一种近乎狼狈的坦诚,“我刚才……是混蛋。我说的是气话,混账话。不是真的。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那混乱不堪的情绪。是赛车失误的懊恼?是玉佩带来的压力?是看到他和别人交谈时莫名的不爽?还是对自己越来越无法掌控的局面和内心的恐慌?或许都是,但将这些发泄在牧火身上,是彻头彻尾的、不可原谅的混账行为。
“你不用道歉。”牧火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他垂下眼,看着被武威紧紧攥住的手腕,那里已经泛起了一圈红痕,“是我错了。我不该缠着你,不该去赛车场,不该……不该以为,等了十年,就真的能等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武威,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透出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协议……算了。违约金,我不要了。你走吧,武威。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武威最后的防线。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年的等待,荒唐的协议,强制的婚礼,那些亲吻,拥抱,眼泪,依赖,还有昨夜今晨那些混乱的、挥之不去的感觉……全部,当作没发生过?
不!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武威脑海里炸开。几乎是一种本能,远比理智更快,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抓手腕,而是用力扣住了牧火的后脑,将他狠狠拉向自己,同时自己也倾身过去,在牧火骤然睁大、尚未恢复神采的、空洞的桃花眼注视下,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唔——!”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吻。没有温柔,没有试探,没有技巧,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粗暴的、带着血腥味的掠夺和确认。武威的牙齿磕碰到了牧火的唇瓣,带来一丝刺痛,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力地、发狠地吻着,吮吸着,啃咬着,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刚才那些伤人的话,牧火眼中的死寂,还有那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全部吞噬、碾碎、销毁!
雨水从两人紧贴的脸颊缝隙流下,混合着可能的血丝,咸涩而冰冷。但唇齿间的温度却滚烫得吓人,带着武威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暴戾的占有欲和恐慌。
牧火起初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任由他施为,眼神依旧空洞。但渐渐地,在武威近乎窒息的、狂暴的亲吻中,那空洞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挣扎着,闪烁了一下。他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深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武威感觉到他的颤抖,吻得更加用力,另一只手紧紧环住牧火冰冷湿透的腰身,将他整个禁锢在自己怀里,不留一丝空隙。他撬开牧火因为惊愕而微张的牙关,长驱直入,纠缠住那躲避的舌尖,逼迫他回应,与他共舞,分享彼此唇间血腥的气息和滚烫的绝望。
这个吻漫长而激烈,直到两人都气息紊乱,几乎窒息,武威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牧火的额头,两人同样湿透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他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被吻得红肿破皮、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牧火。
“不准。”武威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凶狠的强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砸在牧火脸上,“不准再说那种话。不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起另一只还在渗血的手,拇指用力擦过牧火破皮的嘴角,留下一抹刺目的鲜红,眼神执拗得近乎偏执:“你盖了章,我戴了戒。这辈子,都别想算了。”
牧火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眼神凶狠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绪的男人。嘴唇上的刺痛,腰间的禁锢,还有那不容错辨的、充满占有欲的宣告……
死寂的眼底,那点微弱的光,终于开始一点点亮起,然后,迅速汇聚,变成一片汹涌的、破碎的、却无比滚烫的水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牧火通红的眼眶里滚落,混着脸上的雨水,汹涌而下。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着武威,眼泪流得更凶。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委屈,是心碎后的茫然,是绝望中突然抓住浮木的颤栗,是所有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崩溃。
武威看着他的眼泪,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滚烫的酸水里,又疼又涩。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吻去他脸上的泪,动作比刚才轻柔了无数倍,带着一种笨拙的、从未有过的疼惜和安抚。吻过湿漉漉的眼睫,吻过泛红的眼角,吻过冰凉的鼻尖,最后,再次覆上那红肿破皮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掠夺,而是辗转的、温柔的厮磨,带着无声的承诺和歉疚。
车外,暴雨如注,冲刷着世间万物。车内,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紧紧相拥,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舔舐着刚刚造成的、新鲜的伤口,也缔结着新的、更加混乱而深刻的羁绊。
成城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远处的SUV里,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只有连绵的雨声,见证着这失控暴雨中,一场更加失控的情感风暴的暂缓,与重塑。
第33章 也浸湿了一大片
雨声是世间唯一的白噪音,单调,巨大,无休无止,将整个世界冲刷成一片模糊的、失去边界的水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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