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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火笑了,语气有点小得意,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疼就对了。”
武威瞪他,丹凤眼微微眯起来,装作凶狠的样子:“为啥?”
小牧火说得云淡风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真理:
“疼就忘不了我。”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针头刺入皮肉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嗡嗡嗡,嗡嗡嗡。
然后,纹身师先笑了出来,摇摇头,一边继续下针一边说:“这孩子,以后不得了。”
民警们也笑了,但笑里带着惊讶——八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不是天生的情商高,就是骨子里的占有欲在作祟。或者说,两者兼有。
武威低头看着小牧火,小家伙正仰着脸,桃花眼亮晶晶的,左颊的酒窝深深陷进去,小手还抓着他的手指,抓得很紧。
那一刻,武威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像赛车在高速过弯时,轮胎压到了一颗小石子,车身微微弹跳了一下——很轻,很快,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但在那一个瞬间,车手能感觉到方向盘的轻微震动,能感觉到车身的重心变化,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偏离。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一个小孩子而已,过家家罢了。
火焰纹身用了快两个小时才完成。
纹身师收了工具,拿干净的纸巾擦了擦纹身表面的血水和多余的墨水,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头:“完美。等结痂脱落,颜色会更饱满,和青龙的墨色会形成很舒服的对比。”
武威走到镜子前,抬起左臂。
会议室墙上有一面旧的穿衣镜,可能是之前某任所长留下的,镜面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武威站在镜子前,侧过身,让光打在左臂上。
青龙盘踞,火焰缠绕。红色的火焰从龙爪间穿行而过,橙色的火星四溅,明黄色的高光让整个纹身看起来像真的在燃烧。火焰的线条有粗有细,有长有短,层次分明,和青龙的鳞片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沉默的战争。
纹身师的技艺确实高超,火焰和青龙浑然一体,像是原本就该长在一起似的,而不是后来加上去的。
小牧火也凑过来,踮着脚尖,小脑袋刚好够到武威的小臂高度。他伸出小手,指尖轻轻摸着武威手臂上刚纹好的火焰,表情认真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威哥,这是火焰。是我。你身上有我了,就不能忘了。”
武威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揉了揉小牧火的脑袋,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好,哥哥不忘。”
小牧火满意地笑了,酒窝深陷,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缺了的小乳牙。
那天晚上,武威在派出所待到很晚。
牧火父子离开后,牧元彪抱着小牧火上了那辆黑色迈巴赫,车门关上,车窗升起来,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驶出派出所的院子。小牧火从后车窗探出头来,桃花眼亮晶晶的,隔着玻璃朝武威挥手,小嘴一张一合,看口型是在喊“威哥”。
武威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然后转过身,走回值班室。
他单独找到值班民警,从兜里掏出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卡,麻烦您帮我还给牧先生。”
值班民警看了看银行卡——黑色的,金字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卡——又看了看武威,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一丝敬意。
“小伙子,这可是一个亿。”
武威笑了笑,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孤儿院长大的,穷惯了,一个亿拿着烫手。再说了,哄孩子玩的东西,哪能真要人家的钱。”
值班民警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接过银行卡:“行,我帮你转交。”
他把银行卡收进抽屉里,又抬头看了武威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小伙子,你人品不错。”
武威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派出所门口的老槐树上,知了在叫,声嘶力竭的,像是在宣告夏天的到来。
武威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夜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过得,真够魔幻的。
上午拿了冠军、两千万奖金、一辆超跑,下午救了一个小孩,签了一份“婚姻协议”,被一个八岁的小屁孩“娶”了,还在胳膊上纹了一片火焰。
他在心里盘点了一下今天的“战果”:冠军奖杯一座,奖金两千万,超跑一辆,婚姻协议一份,火焰纹身一个,还有一张一个亿的银行卡——哦,这张银行卡已经还回去了。
关键是——被一个八岁的小屁孩“娶”了。
武威低头看了看左臂上新鲜出炉的火焰纹身,苦笑了一声。
路灯下,那片火焰泛着微微的光泽,红色和橙色交叠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花。纹身师的技艺确实好,火焰和青龙的衔接处做得天衣无缝,就像是一起纹上去的,而不是后来添加的。
“疼就忘不了我。”
小家伙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奶声奶气的,却又带着一种让大人心里发紧的笃定。
武威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超跑轰鸣着驶入夜色。橘黄色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车身上投下一道一道流动的光影。
他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已。过家家。童言无忌。明天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是赛车手,他的世界是速度、是赛道、是冠军奖杯、是轰鸣的引擎、是橡胶燃烧的气味、是方格旗在眼前挥舞的瞬间。不是一个小孩的过家家游戏。
武威这么告诉自己。
然后,他把这件事封存在了记忆深处,塞在那些奖杯和合约后面,压在一层又一层的训练计划和商业活动下面。
一放,就是十年。
第8章 见证了他所有的狼狈
水声停了。
武威从回忆中抽离,睁开眼睛。
浴室里蒸汽弥漫,像一层厚重的白纱,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朦胧之中。镜子上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雾气中央。他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水珠顺着镜面往下淌,发出细微的声响,露出自己的脸。
二十八岁的武威。
比十八岁时更成熟,更凌厉,更气势逼人。
剑眉入鬓,比十年前更浓更黑,眉骨的弧度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生的、不怒自威的气势。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的线条比十年前更深,像刀刻的,眼神里多了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和锐利——那是十年赛道上无数次生死瞬间淬炼出来的东西,不是天赋,是经历。
薄唇紧抿,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痞笑在独处时会收起来,露出底下更坚硬更沉默的表情。没有人看到过这个表情——所有人在武威面前看到的,永远是那个痞痞的、张扬的、不可一世的亚洲车神。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这张脸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底下被时间和生活反复摩擦后的痕迹。
脸上的线条像是被时间这把刀反复削过,比十年前更锋利,更冷硬。颧骨的轮廓更突出了,下颌线更分明了,嘴角的法令纹在不笑的时候隐约可见——那不是衰老的痕迹,而是无数次咬牙坚持留下的印记。
汗水、蒸汽和刚才那段遥远的回忆,让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困惑,像是无奈,像是某种被他压制了很久、此刻终于浮出水面的情绪。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种感觉从更衣室的门被反锁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不疼,但一直在。在他开车回公寓的路上,在他冲了四十分钟的澡的时候,在他回忆十年前那段往事的过程中,那根刺始终在那里。
他低头看了看左臂上的火焰纹身。
水珠还挂在皮肤上,在灯光的照射下,那片火焰像是被雨水淋过的真火,颜色更加鲜艳,层次更加分明。十年了,颜色依然鲜艳,线条依然清晰。纹身会随着时间褪色,这是常识——紫外线会分解颜料分子,皮肤的新陈代谢会让线条变得模糊,一般纹身五到十年就需要补色。
但武威的这片火焰却像被施了某种魔法,十年如一日地保持着最初的色泽。
也许是纹身师的技艺太好,也许是武威的皮肤特别适合留色,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火焰缠绕着青龙,红色的火焰,橙色的火星,明黄色的高光,和十年前的今天一模一样,像是昨天才刚刚纹上去的。
像是那个八岁孩子的执念,从未褪色。
“疼就忘不了我。”
那句话在浴室里回荡,像是从十年前穿越而来,又像是从更远的地方、更深的记忆里翻涌上来的回声。
武威闭了闭眼。
妈的。真忘了就好了。
他伸手关掉花洒的开关,水流戛然而止,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秒一秒地敲在他的心口上。
他从墙上取下浴巾,开始擦身体。浴巾是厚实的纯棉质地,深灰色,边缘绣着一个很小的“W”——公寓的管家在他入住时特意定制的,每一件用品上都有他的姓氏首字母。浴巾很大,几乎能把他整个人裹起来,他先从头发开始擦,把湿透的碎发往后捋,露出整张脸。
水珠从他的发梢甩出去,落在瓷砖墙上,落在地面上,落在镜面上。
然后他擦脸,擦脖子,擦肩膀,擦手臂。
擦到左臂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浴巾的绒毛擦过那片火焰纹身,触感比旁边的皮肤稍微粗糙一点——纹身的地方因为墨水的沉积,皮肤的纹理会有微妙的不同。他用指腹摸了摸,能感觉到火焰线条微微凸起的轮廓。
像一道疤。
不,比疤更温柔。疤是伤痛的记忆,而这片火焰,是一个八岁孩子留给他的烙印。
武威深吸一口气,继续擦身体。胸肌,腹肌,腰身,大腿,小腿。他把浴巾围在腰间,赤着脚走出淋浴间,踩在浴室门口的地垫上。地垫也是深灰色的,毛茸茸的,踩上去很软,脚趾陷进去,有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冷水冲在脸上,毛孔骤然收缩,刺激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上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露出一个清晰的倒影——两米一的个头,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水滴顺着胸膛的弧度往下流淌,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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