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凑近了看自己的脸。
剑眉,丹凤眼,高鼻梁,薄嘴唇。这张脸,上过无数次杂志封面,上过无数次电视转播,被无数车迷打印成海报贴在卧室的墙上。有人说他是赛车界最帅的男人,有人说他这张脸不去当演员可惜了,有人说他痞帅痞帅的样子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武威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帅。
他只觉得这张脸还算顺眼,不算丢人。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痞痞的笑。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对他笑,丹凤眼微眯,嘴角上扬,左脸的肌肉牵动,带着一点坏坏的味道。
然后笑容收了,镜子里的脸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沉默的表情。
好看吗?
也许吧。
他转身走出浴室,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脚底能感觉到石板的冰凉。公寓的地板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灰色的,有天然的纹理,每一块都不一样。管家说这叫“云灰石”,产量很少,价格不菲。武威当初买这套公寓的时候,根本不懂什么大理石什么产量什么价格,只是觉得颜色好看,就买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就买,不喜欢就扔,干脆利落,从不纠结。
至少以前是这样。
衣帽间很大,和主卧连通,推开一扇深灰色的移门,里面的空间比很多人的整套房子都大。四面墙上都是定制的衣柜和鞋柜,中间是一个中岛台,台面上铺着黑色的大理石,用来放手表、袖扣、领带之类的小物件。
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按类别分区——赛车服单独占了一整面墙,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赛车服挂了二十多套,每一套都印着他的名字和车号。西装占了另一面墙,深色的居多,黑色、深蓝色、深灰色,偶尔有一两件浅色的,是经纪人逼他买的,说什么“你要出席活动,不能总穿得像个黑社会”。
武威觉得黑社会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他现在的处境强。
休闲装、运动装、大衣、夹克、风衣……每一件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间距相等,方向一致。这是管家请的专业衣帽间整理师做的,不是武威自己的习惯。他自己的习惯是把衣服往椅子上一扔,第二天从地上捡起来穿。
但管家是个很讲究的人,武威懒得跟他争,就随他去了。
武威拉开抽屉,拿出一条灰色休闲裤。裤子是意大利品牌的,面料柔软有垂感,腰侧有松紧设计,穿上去很舒服。他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件黑色的亨利衫——一种没有领子但胸前有一排纽扣的上衣,介于T恤和衬衫之间,既有T恤的随意,又有衬衫的精致。
他把浴巾解开,搭在衣帽间的椅背上,开始穿衣服。
先穿裤子。
灰色休闲裤从腿往上拉,布料滑过他结实的大腿、紧窄的腰身,在腰间扣好。裤子的版型很好,既不会太紧勒出肌肉线条,也不会太松显得邋遢,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他精瘦有力的下半身。
然后穿亨利衫。
黑色布料从头顶套下去,肩线刚好卡在肩膀最宽的位置,胸前的纽扣系了两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轮廓和一截胸肌的上沿。衣服的面料是棉和莫代尔的混纺,柔软有弹性,被他魁梧的身躯撑得服服帖帖,胸肌的轮廓隐约可见,腹肌的线条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
手臂上那片火焰纹身从短袖下露出来,在衣帽间的灯光下格外醒目。红色、橙色、明黄色交叠在一起,像一团真正的火焰在他左臂上燃烧。
武威在穿衣镜前站定。
衣帽间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宽度超过两米,把整个人从头到脚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镜子前,审视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站在镜子前,他高大的身材像一堵墙。宽肩窄腰长腿,身材比例好得不像话——上身短下身长,腿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二,这是赛车手最理想的身材比例,重心低,在赛道上更稳定。
亨利衫下胸肌饱满,两块硕大的肌肉在黑色布料下撑出圆润的轮廓。八块腹肌若隐若现,在布料的褶皱间露出棱角分明的线条。腰身紧窄,和宽阔的肩膀形成一个完美的倒三角。
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二头肌和三头肌的轮廓在放松状态下依然清晰。左臂的火焰纹身从袖口蜿蜒而出,在白色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是一个宣言,一个标记,一个无法抹去的印记。
剑眉星目,丹凤眼微挑,薄唇微勾,带着点痞痞的、漫不经心的坏。
俊朗,痞帅,荷尔蒙爆棚。
和十年前那个十八岁的小子比,多了沉稳,少了锋芒——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一点没变。十年前他敢一个人冲进五个绑匪的窝点救人,十年后他敢在赛道上用倒车冲线的方式庆祝十连冠。这种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武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跟自己说“走吧”。他抬手捋了捋半干的头发,碎发散落在额前,不是刻意打理的发型,但有一种随意的好看。
他转身走出衣帽间。
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公寓里依然清晰可闻。公寓很大,总面积超过三百平方米,客厅、餐厅、厨房、书房、主卧、次卧、衣帽间、健身房、影音室……功能分区明确,每一个空间都经过精心设计。
客厅尤其大。
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整面墙都是玻璃,没有分割,没有遮挡,把杭城的夜景完整地呈现在眼前。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像星星一样散落在黑色的夜幕下,车流如织,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红的、白的、黄的,在城市的大动脉中缓缓流淌。
武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几秒。
这座城市他生活了二十八年。从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穷小子,到今天的赛车集团老板。十年,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亚洲赛车界的传奇。这座城市见证了他所有的成长、所有的奋斗、所有的荣光。
但也见证了他所有的狼狈。
比如今天。
第9章 像一枚烙印
武威摇了摇头,转身走到沙发前。沙发是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很大,能坐七八个人,扶手很宽,可以当茶几用。他弯下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机是黑色的,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是他放手机的习惯,不想被消息弹窗打扰。
点开微信。
消息列表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祝贺他十连冠的。合作伙伴、车手、媒体、朋友、不太熟的人、完全不认识的人……都在给他发消息。他没心情一一回复,快速扫了一眼,找到了陆坚和夏青的对话框。
他先给陆坚发了一条语音。
按住说话键,声音低沉随意:“坚哥,晚上有事没?出来喝点。”
陆坚是他合伙人,也是他最好的兄弟。
三十一岁,身高一米九八,身材健硕英气逼人。两人一起打拼了十年,从最初的两个人、一个赛车场,到现在的六十九家连锁赛车场、千亿身家,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
武威和陆坚的相识,说起来也简单。十年前武威拿了冠军后,想用两千万奖金创业,在杭城开第一个赛车场,但对这个行业一窍不通。陆坚当时在杭州最大的赛车场做运营总监,二十一岁,已经是业内公认的运营高手。武威去找他,开门见山地说:“我有钱,你有经验,一起干。”
陆坚看着这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第一反应是“靠谱吗”。但聊了半小时之后,他改变了想法——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天赋,有野心,还有一种罕见的商业直觉。他知道什么该花钱,什么该省钱,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
陆坚说:“行,我跟你干。”
十年后,他们的赛车集团已经是亚洲最大的连锁赛车场运营商,六十九家赛车场遍布全国,年营收超过百亿。陆坚负责运营和管理,武威负责战略和品牌——当然,还有赛道上那个无人能敌的形象代言。
几秒钟后,陆坚回复了,也是一条语音,声音带着笑:“威哥发话,没事也得有事。啥事?这么晚了还约酒。”
武威没回。他知道陆坚会来,不需要多说。
他又给夏青发了一条语音。
“青青,半小时后,南山下陕菜馆,来。”
夏青是他十八岁那年从孤儿院认养的干儿子。
当时武威刚拿了第一个亚洲冠军,回孤儿院去看望老院长。在院子里看到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低着头,不说话,不和任何人玩。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跟整个世界赌气。
老院长告诉他,这个孩子叫夏青,八岁,父母车祸去世,没有其他亲人,刚被送到孤儿院不到三天。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不吃饭,不睡觉,就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武威看着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在夏青面前。
“嘿,小孩。”
夏青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有泪水,但没有哭出来。他看着武威,目光里有恐惧,有不信任,有防御,有拒绝,但还有一丝很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期待。
武威说:“我叫武威。你叫什么?”
夏青没有回答。
武威又说:“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夏青还是不说话。
武威没有放弃。他坐在夏青旁边,开始说自己——说自己也是从这个孤儿院出去的,说自己怎么长大的,说自己吃了多少苦,说自己后来怎么学会了赛车,怎么拿了冠军。他说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老院长来喊他们吃饭。
夏青终于开口了。
他问:“赛车是什么?”
武威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下次我带你去看。”
那天晚上,夏青吃了饭。虽然他吃得很慢,虽然他只吃了一小碗,但老院长说,这是他来这里之后第一次吃饭。
武威后来真的带夏青去看了赛车。夏青站在赛道边上,看着那些赛车从面前呼啸而过,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被那种速度和力量震撼得说不出话。
看完比赛,武威蹲下来问他:“你想跟我走吗?”
夏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武威认养了夏青,供他吃穿用度、上学读书。他没有把夏青带在身边——他的生活太不稳定,到处比赛、到处飞,不适合带孩子。他把夏青安排在一所很好的寄宿学校,请了专人照顾他的生活,每个月去看他一次,每次去都带他出去玩、去吃好吃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