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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裴冽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挣扎不止,那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死死抓住了戴知珩的衣袖,指节泛白。
“……我要起来……我得出去……”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一种绝望的执拗。
戴知珩手劲儿完全没变小,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方郁森也端着从餐厅打包好的饭菜走了进来。
见裴冽这副不要命的样子,他连忙放下了饭盒,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裴冽的另一只胳膊。
“裴冽!!”
方郁森难得发了火,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要是还敢乱动,过几天就准备给你自己办后事吧!”
裴冽愣住了。
他停止了挣扎,眼神空洞地看着方郁森,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戴知珩皱着眉,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方郁森也自知话说重了,看着裴冽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心里的火气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酸涩。
他放轻了些声音,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
“……你晕倒之后,心脏差点骤停。”
“医生检查出来你患有后天障碍性心脏病……”
方郁森看着裴冽的眼睛,忍不住鼻尖一酸,声音也有些发颤,
“……但不严重,只是你不能情绪过激,情绪不能大起大落,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方郁森认识裴冽十余年,见过他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见过他在政坛上的长袖善舞,却从未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仿佛被抽去脊梁的时候。
上一次见,还是裴冽小爸的葬礼。
那时候裴冽还小,却咬着牙没哭出声。
在裴勇俊和裴家其他人眼里。
哭,是最没用的,只会哭的omega,注定比不过其他人。
他不能哭,哭了就代表失去了继承权,为了小爸,他不能哭。
才过了十多年,这种剜心剔骨般的痛苦就要让他再体验一次。
“……阿冽……”
方郁森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你照顾好自己,别让他走得不安心。”
好话谁都会说,可此刻,谁也不能真正体会到裴冽的痛。
裴冽被方郁森和戴知珩强硬地按了回去,重新躺平在那个狭窄的病床上。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目光没有焦距。
良久,他才开口,嗓音因为昏迷了许久而变得沙哑粗砺:
“……第几天了。”
方郁森和戴知珩缓缓对视一眼,都有些于心不忍。
“……第四天。”
“……他呢。”
方郁森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哽咽,
“……前天已经火化了。”
“你……你要节哀。”
裴冽许久都没有说话,没有任何的反应。
方郁森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面的波浪线起伏平稳,显示正常。
他有些担心,缓缓上前走了几步,走到裴冽的床边,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这才看见,裴冽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里,洇湿了枕头。
他在哭。
可是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阿冽……”
方郁森心里也不好受,眼眶也跟着红了。可现在,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此刻的裴冽,连站起来,坐起身都做不到。
他只能躺着,一点情绪波动都不能有。
裴冽无声流着眼泪,他看不清眼前的所有景象,此刻视线都被泪水淹没,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
依稀的,他恍若又看到了那个Alpha温润的笑容,仿佛就在自己眼前,伸手就能触碰到。
“裴冽,别哭。”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幻影,手臂刚抬起一点,就被方郁森的手重新拉回,轻轻放回床上。
“别动。”方郁森低声劝道。
裴冽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重重地垂下。
他此刻像一具空壳一样,无法动弹,无法起身,甚至无法有过激的情绪。
他的Alpha牺牲了,尸骨未寒,他还要表现得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连崩溃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裴冽的肩膀开始止不住地细微抖动,他控制不住。
眼泪也不可避免地流了满脸,身下的枕头很快浸湿了一半。
方郁森拿着湿巾,蹲在床边,给他一点一点的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重复这样的动作,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裴冽的嘴唇微微翕动,许久,才发出了一点声音。
“葬……在哪。”
裴冽的嗓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和哭腔,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方郁森嗓音也放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沧江的陵园,等你好了…我们陪你去看他,好吗。”
裴冽眼泪流了满脸,此刻他心脏麻木的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痛。
那种痛感太剧烈,剧烈到身体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将痛觉屏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
他只想哭,哪怕没有任何作用。
他现在能为江逸铮做的,只有为他流泪罢了。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无用的事情。
戴知珩和方郁森就这么陪着裴冽,在他病床两旁坐着,静静的陪伴他度过最难熬的这段时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笼罩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显得格外孤寂。
手机响了几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方郁森没有去看,只是静静地看着裴冽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几下,又熄灭了。
第88章 撕毁
在医院住了整整十天,裴冽才被批准出院。
这期间,江父江母来过几次。
两位老人明明自己也是伤心欲绝,却还要强打起精神,握着裴冽冰凉的手,反过来安慰他要保重身体。
他们与江逸铮一样,都是这世间极好的人,好到让裴冽觉得,自己这样一个满身算计与凉薄的人,根本不配得到这样的善意。
方郁森不放心裴冽一个人待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家里,便拉着戴知珩轮流过来陪护。
只是这安排到了晚上却犯了难,毕竟AO有别,裴冽现在的状态虽然不至于失控,但终归不妥。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应鹤雪推了推眼镜,抿着唇打破了尴尬:
“带上我,就不是AO独处的性质了。”
方郁森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应鹤雪面无表情地回答:“多了个我。”
没办法,总要有人轮班盯着,方郁森也就勉强同意了。
今天是戴知珩陪着。
夜深人静,戴知珩坐在床边看了裴冽许久,直到确认那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胸口的起伏不再带着压抑的颤抖,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回了自己的客卧。
临走前,他还特意将门留了一道缝隙,生怕夜里有什么动静听不见。
时针缓缓指向凌晨两点。
与位高权重的老婆协议结婚后 第71章
原本“熟睡”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清明一片,哪里有半点睡意。
裴冽撑着手臂,费力地坐起身。床边停着一辆轮椅,即便出院了,医生也严令这半年内不能有任何激烈运动,连走路都要省着点力气。
方郁森怕他逞强,直接让人送了这玩意儿过来。
裴冽看了一眼那轮椅,目光冷淡地移开。
他手扶着墙壁,越过那辆轮椅,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踱步朝客厅走去。
每走一步,心脏都像是被钝刀子割过。
这里的一点一滴,都无比熟悉,又无比冰凉。
浴室的洗漱台上,并排摆着他和江逸铮同款的牙杯和牙刷,蓝色的那是江逸铮的,刷毛还保持着上次使用后的微湿形状。
鞋柜里,那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还静静躺在那里。
这个家,早就被那个小Alpha渗透得无孔不入。
裴冽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游魂一样扶着墙,一路走进了书房。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那天,他们还在这里吵架。
门被轻悄悄地推开,一股沉闷的、似乎还残留着那天争吵余温的空气扑面而来。
裴冽凭着记忆按开了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光亮起,他又转身将门重新关好,落了锁。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走到电脑桌前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安装着一个极隐蔽的针孔摄像头,黑色的镜头冷漠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裴冽的手指有些颤抖,握住鼠标,点开了摄像记录的文件夹,找到了出事前一天的视频文件。
双击,播放。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冽几乎贪婪地盯着屏幕,眼眶瞬间酸涩。
屏幕里的江逸铮,穿着那件上班常穿的衣服,头发有些乱,他看起来那么鲜活,那么真实,仿佛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笑着喊他一声“裴冽”。
裴冽死死咬着牙,不想哭。
可当他意识到,这个鲜活的人,永远只能活在他的记忆里,活在这冰冷的录像文件中时,他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
视频里,江逸铮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走到电脑前,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
随即目光落在了那个抽屉上。
裴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屏幕里的江逸铮,伸手拉开了柜子。
裴冽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拉开了现实中的柜门。
果然,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份文件。
这份协议早在他们认识的那天,便被裴冽收好放在这里。
半年过去,日子过得太顺遂,他简直要忘记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却不曾想,出事的前一天,江逸铮看到了。
视频里,江逸铮拿出了那份《婚内协议》,一页页地翻看。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看完后,他又从下面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裴冽在第一天就拟好、并且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
那时候的裴冽,冷血、多疑,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感情。
他预设了所有的结局,包括与江逸铮离婚。
视频里,江逸铮拿着那份只有裴冽单方面签名的离婚协议,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一栏,原本空白的地方,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冽颤抖着手,从柜子里拿出了那份泛黄的纸张。
视线落在乙方的签名上。
“江逸铮”。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丑。
那个在文件上签字如飞的人,那个连写检讨书都龙飞凤舞的人,在签这个名字的时候,手一定在抖吧?
他签了字。
他把离开的权利,亲手交到了裴冽手里。
江逸铮该多委屈啊……
裴冽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那天江逸铮看到这份协议时,什么都没说。
他藏起了所有的委屈,藏起了所有的不安,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向裴冽索要过一句解释。
忍了许久的眼泪,此刻终于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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