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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一前一后，划破夜色，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
顾小姑的丈夫驾着自家轿车，顾安和顾小姑坐在后座。
另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商务车内。
翻译人员坐在驾驶位，后座空间则完全属于卡尔和亚纶。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亚纶熟练地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威士忌、两只水晶杯和一小桶冰块。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他倒上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卡尔。
东方美人在美国 第406章
卡尔接过酒杯，整个人深深地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他目光低垂，凝视着杯中琥珀色液体，面色沉郁。
亚纶慵懒地倾身过来，紧挨着卡尔坐下，温热的鼻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颈侧。
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卡尔侧目瞥了一眼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着。
片刻后。
他才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开口：
“玛丽亚还真没说错，啧…”
亚纶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酒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
“顾林的妹妹，脑子还算拎得清。”
“她丈夫…也懂得审时度势。”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路人罢了，没什么可值得在意的。”
亚纶的分析冷静而透彻，卡尔也明白他说的在理。
但是，明白归明白。
一股愠怒依旧盘踞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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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敲定中国之行前，卡尔和顾安的妈妈玛丽亚有过一次通话。
得知卡尔计划圣诞节飞中国见一见顾林后，电话那头，玛丽亚沉默了一瞬。
“卡尔，”
“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把行程稍微提前一些吗？”
卡尔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投向身旁的亚纶，神色中带着一丝征询的为难。
亚纶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什么时候，他都行。
既然已经决定陪卡尔走这一趟，去会会那位“故人”，早几天晚几天，也没差。
顾虑散去。
卡尔才对着话筒应道：
“玛丽亚，”
“我这边可以提前行程。”
“不过你特意让我提前行程……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话筒里传来玛丽亚如释重负的轻吁。
她不再犹豫，语速快了几分：
“是这样的，安安他……”
她当即将顾安回国的行程告知了卡尔。
卡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Honey也要回中国？”
“太棒了！”
“我正好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他已经开始盘算少年站在墓前，骤然回头看到他时，那震惊又难以置信的可爱表情。
“卡尔……”
玛丽亚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卡尔的遐想。
这次，她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迟疑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忧虑：
“安安落地那天...他小姑，就是顾林的妹妹，应该会去机场接他，然后带他回自己家住。”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你到了之后...能不能...先抽空替我去她家看看安安？”
“看看他...是不是一切都好。”
卡尔嘴角的笑意敛去，眉头下意识皱起来，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
“怎么？”
“是顾林的妹妹家那边有什么问题？”
玛丽亚的目光失焦地投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良久。
她才缓缓开口，语调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卡尔，”
“你知道的……我和顾林，我们……”
她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
“那时候，安安还没出生。”
“我们心底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生活在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
“一个远离……某些纷扰的地方。”
随即，是一声叹息，
“所以，我们从来没想过……要让安安来美国生活……”
电话这头。
卡尔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力感和愤怒的火焰再次窜上心头，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回道：
“玛丽亚，”
“我明白你和顾林的顾虑。”
这一切…都怪那该死的老巫婆！
第 301章 玛丽亚的“爱”
玛丽亚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玻璃，声音里带着一丝慰藉：
“一直以来，安安都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这让我和顾林都很放心、心里也…踏实。”
“前两年，安安跟在顾林身边生活，”
想起孩子刚失去爷爷奶奶时那段艰难的日子，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一开始也难。”
“但总算…也慢慢好起来了。”
电话这头。
卡尔静静地听着，微微阖上眼。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
再开口时。
玛丽亚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林一走，安安这孩子…他的去处就又让人揪心起来。”
她转过身回忆着，
“一开始我想着，”
“要不…还是让安安继续留在中国？”
“毕竟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他熟悉的一切。”
“而且安安小姑，顾林的妹妹也在。”
提到顾小姑。
玛丽亚又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安安小姑，虽然我从来没见过。”
“但是从顾林生前偶尔的提起，还有安安在电话里流露出的亲昵来看，
“……她似乎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说到这儿，玛丽亚心头泛起一股酸涩。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轻声说道：
“也许在安安心中，与我这个远在天边、不称职的亲妈相比，”
“小姑…”
“才更像是他的妈妈。”
酸楚和愧疚再次涌上心头。
东方美人在美国 第407章
玛丽亚深吸一口气，接着诉说，
“所以我当时是真的认真考虑过，放弃安安的监护权，就让安安小姑来做他的监护人，”
“…这样或许对孩子最好。”
然而。
她一直无法将这个决定说出口。
一直以来，她都告诉自己就让孩子过着简简单单的生活是最好的。
她将对孩子的思念、愧疚深深埋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放手，才是爱。
但是现在，有机会能把孩子接到自己身边，她怎么能不动心？
炽热的渴望，焚烧着她的心。
同时。
另一种担忧也始终挥之不去。
小姑再好，再亲，也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安安…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
寄人篱下。
安安会不会…永远是个小心翼翼的客人？
会不会受委屈？
会不会…
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悄悄难过？
这些念头像针一样，在无数个夜晚刺痛着她，让她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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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华德…看出了我心底的煎熬，”
提到丈夫，玛丽亚的声音陡然柔和下来，柔软的暖意在心中流淌，
“他主动提出把安安接到我们身边来。”
“他向我保证，”
“他会对安安一视同仁，会尽他所能给予安安与布鲁克、格洛丽亚同等的待遇。”
那一刻。
玛丽亚就已经被动摇了。
“后来…”
她的语气变得复杂，混合着感激与一丝后怕，
“霍华德专门请人调查了安安小姑的夫家...评估了安安留在那边的生活前景。”
“评估的结果…不太坏，但也很不好。”
这份调查彻底击碎了玛丽亚心中所有的犹豫。
她坚定了要接孩子来美国的决心。
玛丽亚酸涩一笑，对着电话那头倾诉道：
“卡尔，”
“我永远忘不了安安落地美国的那一天。”
当她终于接到阔别多年的儿子时。
俊秀的少年看似镇定从容，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的拘谨、不安却清晰可见。
“My baby，my sweetheart，妈妈想死你了！”
她忍着心酸，热情地拥抱、亲吻自己儿子。
她试图用最热烈的笑容、最夸张的语气，来消除母子间的陌生感。
终于。
安安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
但一进希尔家。
她的儿子又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晚餐时分。
这种无声的煎熬达到了顶点。
安安用着筷子，眼角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餐桌上的其他人。
他观察着他们如何使用刀叉、如何用餐。
饭后。
一份份包装得一丝不苟、显然精心准备的礼物被拿了出来。
安安双手捧着礼物，动作拘谨地递向霍华德。
眼神里没有丝毫孩子气的期待或炫耀，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忐忑和一丝近乎卑微的讨好，仿佛在无声地祈求：
请收下，请…喜欢它，请…不要讨厌我。
那一刻。
玛丽亚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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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回到主卧。
在妻子的泪眼婆娑中。
霍华德再次拨通了心理咨询师的电话。
他把晚餐和送礼的细节，连同少年的紧张感，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咨询师才温和地问：
“希尔先生，”
“您和太太养过猫吗？”
霍华德与玛丽亚对视一眼，静静地听着。
“通常来说，”
“当一只猫咪刚到新环境时，最恰当的做法是为它提供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小空间。”
“避免过度的关注、逗弄。”
“甚至避免过多目光的直接接触。”
“让它按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在感到安全的前提下，去探索和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
“任何急切的靠近或过度的热情，对它反而是压力。”
咨询师的声音清晰而专业。
每一个字都敲在霍华德和玛丽亚心上：
“从您描述的情况来看，我建议您以及雷欧少爷暂时离家一段时间。”
“比如进行一个短暂的旅行。”
“希尔夫人和格洛丽亚小姐可以酌情留下几天，但只需要提供最基础的陪伴。”
“不需要时时刻刻的陪伴，不需要过度热情的陪伴，就按照你们正常的生活节奏来。”
“让孩子能感知到你们的存在，却不会感到被审视或打扰。”
“如果必须要有人留下来，可以是与孩子基本同龄的布鲁克少爷。”
最后。
咨询师总结道：
“不用担心孩子会觉得被忽视，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他一个放松的空间。”
结束咨询。
霍华德搂住玛丽亚的肩膀，轻吻她的头发：
“就先按咨询师说的来吧。”
“雷欧明天回公司，我去参加个会议。”
“你在家陪孩子几天后继续巡演，格洛丽亚去夏令营。”
“布鲁克…让他悠着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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