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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书亚,”
“你想当然了。”
“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想法很好。”
“但遗憾的是,”
他话锋一转,耸耸肩,
“在这件事上,现实可行性不高。”
顾安定定地看向他。
布鲁克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里面有门道有点多,一时间,他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才好。
老实说。
他真就不是当leader,教导别人的那块料。
“约书亚,”
这时,阿尔弗雷德主动接过了话茬,声音平稳而清晰,
“事实上,就在不久前发生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案例。”
那同样是发生在一场学校间的橄榄球比赛。
虽然对阵双方换成了两所州立大学,但事件的基本情况如出一辙。
也是在比赛进行到第三节的时候。
事故发生了。
其中一所大学的明星球员史密斯,遭遇了和阿尔弗雷德极其相似的情况:
对方的一名防守球员在防守中,采取了一个极其凶狠且明显违规的动作。
阿尔弗雷德叙述道:
“琼斯(那名犯规球员)从史密斯的侧后方高速冲撞过去,导致史密斯当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顾安不自觉地抿紧了嘴。
阿尔弗雷德语气依旧平静:
“然后,和我一样。”
“他也因为那次撞击和摔倒,骨折了。”
不过,不是手臂骨折,而是腿骨骨折。
顾安皱起了眉。
阿尔弗雷德声音低沉了些:
“只是史密斯没有我幸运。”
“虽然腿保住了,但也因为严重的后遗症,他的职业运动生涯就此彻底结束。”
顾安呼吸一窒,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阿尔弗雷德那裹着厚厚纱布的右臂。
阿尔弗雷德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臂。
随即。
他抬眼看向顾安,语气缓和了一些:
“放心。”
随即语气笃定道,
“我的手臂不会留下后遗症。”
东方美人在美国 第189章
顾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眼神里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阿尔弗雷德则继续叙述后续发展。
比赛结束后。
情况就和布鲁克之前预测的差不多。
经过所谓的“调查”和“交涉”,犯规球员琼斯被其所在学校处以停赛处理,并收到了一份不痛不痒的纪律处分。
虽然有预期。
但顾安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样?没了?”
停赛、处分,然后就没了?!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
“约书亚,”
“史密斯同样不甘心,所以他也选择了将琼斯所在的学校告上了法庭。”
顾安的思维卡顿了一下:
“告学校?”
不是直接告犯规者本人?
阿尔弗雷德颔首:
“没错,被告是琼斯所在的学校。”
顾安:“……?”
阿尔弗雷德耐心地仔细解释道:
“在这种情境下,”
“你可以将琼斯和学校的关系,类比为一种‘雇佣关系’。”
“因此,适用的是‘用人单位责任’原则。”
(用人单位责任:简单来说,就是指员工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由雇佣该员工的单位来承担侵权责任。)
“琼斯在代表学校参加正式比赛过程中的犯规行为,可以被视作是在履行其作为校队成员的‘工作职责’。”
“在这种情况下,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首先是用人单位,也就是学校。”
当然,选择起诉学校而非个人,背后还有更深层的现实考量。
一方面,相比一个学生运动员个人,学校通常拥有无比丰富的财力和资源,赔偿能力要强得多。
从确保受害者能真正获得有效赔偿的角度出发,起诉学校显然是更务实的选择。
另一方面。
将学校列为被告,施加经济和社会声誉上的压力,也会迫使学校未来不得不加强对旗下运动员的管理和监督,从源头上或许能减少类似恶性伤害事件的发生。
顾安承认。
把学校列为被告确实有一定道理。
不过......
“学校承担了责任,那犯规的球员本人呢?”
阿尔弗雷德轻笑出声:
“约书亚,你忘了?”
“学校不是已经对他作出了惩罚吗?”
顾安被噎了一下。
确实,学校给予了停赛、处分来着。
阿尔弗雷德随即又语带嘲讽地补充道:
“当然,理论上。”
“学校在对外承担了赔偿责任之后,是可以依据内部规定或法律,向有重大过失的员工,也就是琼斯,进行部分或全部的追偿的。”
顾安:“……”
即便是他也能猜到,学校大概率根本不会对那个球员进行追偿。
阿尔弗雷德继续叙述那个案例的庭审过程:
“开庭后,双方前前后后拉扯了几个月。”
“争论的核心焦点,几乎全部集中在‘琼斯到底是不是恶意犯规’这一点上。”
法庭上,当时的比赛录像被反复地、一帧帧地慢放分析。
但由于角度的遮挡和比赛的高速性,史密斯一方始终没能找到那份能一锤定音、无可辩驳的直击证据
顾安听到这里,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
“所以……”
“史密斯他们最后还是输了?”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
在顾安诧异的目光中,他解释道:
“并没有完全输。”
“最后,他们的律师团队另辟蹊径,转变了诉讼策略。”
“他们设法找到了该球队日常训练的培训记录和签到表。”
“通过这份记录,他们成功地向法庭指出€€€€”
“学校在日常的训练中,严重缺乏对球员进行体育道德、安全规范以及规则意识的针对性培训,存在明显的管理和教育缺失。”
“最终,法庭部分采纳了这一观点。”
“认为学校没有尽到其应尽的、保障比赛在安全公平环境下进行的管理义务,因此需要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顾安:“……”
这和他最初想象的“在法庭上力证对方恶意犯规、让其受到严惩”的剧情,实在不太一样。
最后竟是通过论证对方“管理疏忽”这种相对间接的方式才获得了部分胜利。
阿尔弗雷德给出了最终结果:
“最后,校方支付给了史密斯一笔赔偿金,涵盖了部分经济损失和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虽然,那笔钱的数额,也不多就是了。
第 145章 陪审团制度
尽管史密斯的官司最后“赢”了,但顾安心里却莫名地堵着一团浊气。
闷闷的,不上不下。
起诉、胜诉、赔偿,一切合乎逻辑、程序。
但是……
与史密斯以及此刻阿尔所承受的痛苦相比,对方所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轻飘飘了,根本谈不上真正的“惩罚”。
可是,相关规则和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
“阿尔,”
顾安轻声问道:
“史密斯他自己,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史密斯是否满意。
他只是平淡陈述道:
“那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他至少还拿到了部分经济赔偿,不是吗?”
停顿了一下,阿尔弗雷德进一步解释道,
“橄榄球本质上就是一项高风险的运动,参与这项比赛,则被视为‘自甘风险’。”
“因此通常来说,”
“只要不是被明确认定为是‘恶意犯规’所导致的损伤,那么由此产生的大部分后果,都需要球员自行承担。”
看出一个人犯规很容易。
但要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是恶意、蓄意而为……那就太难了。
所以史密斯的案子才会纠缠那么久,最后只能另辟蹊径,“曲线救国”。
顾安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真的好难啊……
一份真心实意的道歉,得不到。所遭受的重大损失,也仅仅只能得到部分赔偿。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
“所以阿尔,”
“你们根本不打算和史岱文森交涉,也不打算走法律途径,是吧。”
说了这么多,顾安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老实说。
顾安打心底里并不完全赞同这种“规则外”的解决方式,可设身处地想想,他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
毕竟交涉没用,打官司也不一定能赢。
他实在无法站在道德高地上,去苛责一个受害者选择其他的出路。
这么一想,顾安突然觉得心情无比烦躁……
东方美人在美国 第190章
“约书亚,错了。”
阿尔弗雷德却突然开口道。
顾安:“……?”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非常坦诚地说道:
“如果在美国打这场官司,我们会赢,而且赢面很大。”
顾安:“啊???”
他彻底懵了。
然后在顾安的一脸茫然中,阿尔弗雷德开始向他解释美国与中国截然不同的庭审制度。
顾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渐渐地。
表情也变得颇有些一言难尽。
“所以,这个所谓的‘当事人’模式,我能不能这样理解……”
顾安语气都有些飘忽,
“只要我的律师够给力,比对方的律师更能言善辩,那么在很大程度上就能让我赢得官司?”
他一直以为:
法官才是法庭的主导者和事实调查者,他们会通过细致的询问查明真相,从而主持公道。
结果,他都听到了什么?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某种程度上,是可以这么说。”
与中国不同,在美国的“当事人主义”模式下,法官秉持的是中立且相对消极的态度。
他们不会主动调查取证。
庭审的推进、证据的呈现、事实的挖掘,几乎完全依赖于双方律师的激烈对抗和博弈。
夸张地说:
除了敲锤子,你几乎看不到法官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美国的陪审团制度也被广泛应用于民事和刑事案件中。
对于陪审团制度,顾安就感觉更加离谱了。
所谓陪审团制度,简单地说:
从普通公民中随机挑选陪审团成员,由陪审团裁决被告是否有罪或者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官则主要在陪审团作出认定后,负责敲锤子。
顾安难以理解:
“让一群没有经过任何专业法律训练的普通公民来进行事实裁定,甚至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与美国不同,在中国,司法审判是专业性极强的领域。司法权依法独立行使,由专业的法官和检察官负责。普通人根本无法干涉司法。
对此,阿尔弗雷德是这么解释的:
美国的陪审团制度,本质其实是美国司法民主化和公民参与司法的重要体现。
一方面,它能有效分散权力,避免法官个人独断专行。
另一方面,支持者认为,
相较于可能脱离大众生活的法律专业人士,来自社会各界的陪审员有时更能用常识和普遍价值观来理解案件。
因此在某些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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