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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一片寂静。
拉开窗帘。
夕阳的余晖彻底填满整个空间。
顾安坐到柔软的地毯上，给阿尔弗雷德发了条简讯，简单询问了他的情况并聊了几句。
之后。
他便将手机搁在一旁。
顾安觉得自己需要好好理一理自己脑海中那些繁杂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散，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顾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起身。
“啪”地一声，顶灯被打开。
柔和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填满了整个空间。
顾安再次坐回地毯上，伸手拿过一旁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最终按下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第 147章 法律只是一种武器
“And you known I always will till the end of time
（你知道的，我将永远爱你，直至岁月尽头…）
I won't change my mind
（此心永不渝…）
I swear I'll always give my best no pretending
（我发誓，必将竭尽所能，绝无一丝虚假。）
I just keep falling for you everday
（日复一日，我不断为你倾倒…）
I love you still……”
（我依然爱着你…）
舒缓的旋律流淌而出。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正深情吟唱着。
歌声宛如潺潺溪流，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顾安不知不觉听得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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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临近尾声，电话还没有人接。
回过神来。
顾安指尖正要移向挂断键，
突然，通话被接起了。
“卡尔！这‘甜心’是谁？！”
电话那头率先传来的并非卡尔€€加西亚的声音，而是一道明显带着不满的陌生男声。
某间灯光迷离的酒吧卡座内。
紧紧贴在卡尔€€加西亚身旁的男子，眼尖地瞥见了对方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甜心”。
瞬间，危机感爆棚。
要知道。
他追求卡尔已经很多年了。
除了那个特别的东方男人，他从未见过卡尔对其他人有过什么特别的好感。
所以…，
这突然冒出来的“甜心”是个什么鬼？！
电话这头。
顾安疑惑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再次确认了一下拨出的号码。
无误。
他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喊道：
“卡尔叔叔？”
好在，下一秒。
伴随着一阵嘈杂声，卡尔€€加西亚惊喜的嗓音终于传了过来：
“亲爱的，晚上好！”
对于顾安的主动来电，卡尔感到非常惊喜。
这还是少年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然而酒吧内的音乐和人声实在太过喧闹，几乎淹没了双方的声音。
“Honey，你等一下！”
“这里太吵了，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卡尔快速说道。
随即。
毫不留情地推开了身边那位面色不虞的男伴，无视了舞台上热辣起舞的男模，侧身从拥挤扭动的人群中灵巧地穿过，径直走出了喧闹的酒吧大门。
被推开的男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东方美人在美国 第193章
他立刻起身，也快步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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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外相对安静的街道上。
“抱歉，亲爱的，刚才实在吵得没法说话。”
卡尔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晰。
顾安也松了口气，终于能听清了。
“卡尔叔叔，”
“我有些事想请教您，您现在方便吗？”
“当然，甜心！”
卡尔毫不犹豫地回应道，语气温柔而肯定。
10分钟后。
顾安将自己所有的困惑、纠结都倾诉了出来。此刻，他正安静地听着卡尔的分析。
“Honey ，”
“你之所以会觉得难受，是因为现实与你内心深处的预期出现了偏差。”
卡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舒缓而熨帖。
顾安低低地“嗯...”了一声。
“首先，亲爱的，”
“我想你或许对法律抱有了过高的、甚至有些理想化的期望。”
卡尔轻声说道。
顾安眼眸低垂，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认真地聆听每一句话。
“在你看来，法律是维护公平与正义的。”
“因此遇到难以解决的冲突，诉诸法律似乎是唯一正确且必然有效的途径，对吗？”
“嗯……我是这样认为的。
顾安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失落。
卡尔的话，击中了他内心的痛点。
长久以来。
遵法、守法、信法的观念早已深植于顾安的心中，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
因此，当遇到无法调和的矛盾时，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寻求法律的庇护与裁决。
然而。
阿尔弗雷德的选择、史密斯的案件，像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曾经坚信不疑的信念。
法律似乎并非他想象中那般有效。它无法给予受害者所期盼的那种纯粹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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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外。
卡尔微微摇了摇头，对着电话另一头的少年语重心长道：
“约书亚，”
“我们总是倾向于用法律去解决所有问题。但它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解决所有问题的万灵药。”
他顿了顿，思考着如何措辞才能让少年更好地理解。
“Honey，”
“我们必须理解，设立法律最根本、最首要的目的，是维护统治的稳固，是保障整个社会结构的基本稳定与有序运转。”
“而我们所追求的公平与正义，只是法律的一个衍生价值。”
法律维护的是社会主流价值观与共同遵守的社会秩序。
因此从表面上来看，
法律似乎就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社会主流价值观）而设立的。
其实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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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的话还在继续：
“Honey，”
“对于社会中的个体纠纷，法律的意图往往在于‘调和’与‘平息，而不是解决。”
他举例说道，
“就像你提到的史密斯案件，”
“最终的结果是双方都必须在法律框架下做出让步和妥协。”
“学校方面必须支付一定的赔偿金以了结纠纷，而史密斯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放弃对个人‘绝对正义’的坚持。”
“尽管他可能承受了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损失。”
卡尔停顿了一下，总结道：
“因此，法律作为解决问题的最后一种手段，它往往并不能给我们带来理想中的、大快人心的结果。”
卡尔的话说完。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实说。
顾安在理智层面已然理解并接受了卡尔的分析，然而在情感上，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过了会儿。
他才声音闷闷地，向电话那头的卡尔寻求最后的确认：
“所以，卡尔叔叔……”
你也认为，”
“阿尔选择法律之外的方式，是可以理解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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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这头。
卡尔抬起头看向天空。
林立的高楼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狭窄的天空中看不见那轮皎洁的明月。
夜晚的纽约1
绚丽刺眼的霓虹灯、巨幅电子广告牌，将原本纯粹的夜色染得五彩斑斓。
不远处阴暗的街角。
依稀可见几个蜷缩着席地而睡的身影，与周围的繁华景象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卡尔的声音有些轻：
“约书亚，”
“公平正义不是法律的追求，它是‘人’的追求。”
他强调道，
“在人们追求公平正义的过程中，”
“法律，只是一种武器。”
“而这个世界上的武器…远不止这一种。”
正如卢梭在《社会契约论》中所阐述的：
法律的存在是为了防止过度报复。
它将作为中间人，替受害人惩罚施害者。
但当法律不能起到这个作用的时候。
回归原始的报复行为，是合情理的。
“Honey，”
“你的朋友只是选择了其他更有效的武器。”
第148章 理想主义
说是这么说。
但对于阿尔弗雷德的选择，顾安心中仍缠绕着难以消散的顾虑。
“可是卡尔叔叔，”
“如果每个人都像阿尔这样做。”
“抛开规则，只凭自己的方式去解决恩怨。”
“那整个社会不就会陷入混乱中吗？”
顾安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人人自行其是、秩序荡然无存的混乱景象。
一种本能的不安随之缠绕着他。
闻言，卡尔的声线放得更加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约书亚，首先，通常情况下，人们不会轻易地主动去打破既定的规则。”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东方美人在美国 第194章
“你要理解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永恒不变、不可打破的规则。”
顾安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两句话。
可思绪就像被猫玩乱的毛线团，越理越乱。
“Honey，我们先来聊聊第二点。”
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极具耐心。
“虽然我们常说‘强者制定规则、次者执行规则、弱者遵守规则’。”
“但是强弱本身就是相对的，是可变的。”
“人与人之间、个人与集体之间、集体与集体之间、现在与过去之间，它们的强弱态势也在不断变化。”
“既然强弱会变，那么依据强弱制定的规则，自然也是相对的、可变的。”
“唯一永恒不变的，”
“是我们所有人都处在规则当中。”
顾安不自觉地坐直了，神情变得更加专注。
“比如说，我们选择遵守法律，是因为‘遵守法律’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我们所处社会的一项基础性规则。”
“而既然是规则…”
卡尔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那它当然是可以被打破的。”
顾安轻轻地“嗯”了一声，低声道：
“卡尔叔叔，这个道理，我明白。”
“很好，那我们再回过头说第一点。”
卡尔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约书亚，一个关于规则的核心事实是：相比于强者，弱者往往更需要依赖和遵守规则。”
“因为一旦维系秩序的规则彻底崩坏，那对弱者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没有规则的约束，世界将回归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大鱼吃小鱼，强者肆意妄为，弱者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幸运的是，通常情况下，强者往往也不会主动去打破规则。”
卡尔继续说道，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打破规则所带来的短期收益，很可能远远比不上长期维护规则所能带来的稳定收益。”
“更何况，打破规则本身，他们也必须为之付出相应的、有时甚至是巨大的代价。”
“所以，亲爱的，”
“你所担忧的那种社会全面失序、彻底乱套的局面，在成熟的体系里基本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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