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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鸿尧站在里面，没有一点窗户。
因为顾忠桦的面部受伤严重，属于故意伤害，面临行政拘留，也就是说，他至少要关押二十四小时。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沾着血和雨水干透的泥泞潮湿。
他的手机，手表，腰带，包括他口袋里带着血的九颗钻石，被一一收走。
他垂着头颅，看着皮鞋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是林朝的血。
顾鸿尧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是无法挣脱命运牢笼的笨鸟。
命运要置他于死地，他毫无还手之力。
可他不能呆在这里，林朝还在手术室里……
如果林朝出事，不用法官宣判，顾鸿尧在心中为自己判下死刑。最近天冷了，明明知道顾鸿尧是个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关心。万一冻着了怎么办，感冒了会身体不舒服，他也会心疼。
顾鸿尧顺势拉他起来，对正在怔蒙的陈宗道：“靖年，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还缺什么就告诉我们。我们都尽可能满足你，毕竟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林朝跟着露出个尴尬的笑，无从下手对孩子的关心：“……听你哥哥的就好。”
“好的妈妈。”陈宗对他们亲昵的举动有些不适应，主要是对林朝有些抵触，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得亏是顾鸿尧把林朝拉去尝一尝鱼汤的滋味，不然他还真不好面对林朝，甚至被拉走时，还欲言又止的望着他。
这和他以为的根本不一样。
厨房里，林朝机械地夸赞着鱼汤的鲜美，眼睛却失焦地望着某处。顾鸿尧看了他几秒。他频频看向玻璃门，那里陈宗坐在沙发上，正在把茶几上的橘子皮往垃圾桶里收。
“什么那么香。”顾鸿尧突然冒出一句。
林朝怔了一下，像才回过神来：“……你做的鱼汤？”
顾鸿尧神情略微认真，微微低头捞起林朝的一缕发：“换香水了。”
“你鼻子好灵啊。”林朝笑了起来，“我去试了一下，那个柜姐帮我喷在脖子这了，感觉还可以。你喜欢么，要是喜欢的话，明天我去买一瓶。”
顾鸿尧凑近了一下，确实能在白颈子上闻到一种淡淡的花香：“还行。”
“那我明天买一瓶去。”
“行，刷我的卡。”顾鸿尧表情淡淡的，过了会儿又拉着林朝闻了闻，显然是对这个香味很上头。
林朝趁机随意的揉了两下他的头发，就看到顾鸿尧故意冷着的脸了，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我本来挺担心你接受不了年年呢，没想到你比我可靠，真是辛苦你了……”
来的路上，他基本上想了一路的顾鸿尧。
顾鸿尧和他平视，眼神无奈：“毕竟他是我爸留下的，我接了我爸的位置，就得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林朝的笑容淡了些，他不想提顾筌：“鸿尧，你别给自己太大的负担，你爸爸留下许多需要收尾的事情，这些和你都没多少关系。”
顾鸿尧很善解人意：“可是和小妈你有关系啊，我不能看着他受苦。”
林朝不想这么连累顾鸿尧，在他看来，这里面最无辜的就是被牵扯其中的顾鸿尧。一番话像乱麻不知从何说起，痛苦地把额头磕在他肩膀上：“对不起。”
要是他不那么没用，就不需要麻烦顾鸿尧了。
“好了好了。”顾鸿尧笑着提醒道，“小妈不是总牵挂着年年么，现在我把他找到了，不该关心关心亲儿子么？这么挨着我这么个养子，当心弟弟会多想。”
林朝有丝疑惑：“多想什么？”
“多想€€€€”顾鸿尧故意拖音，用玩笑的语气哼着曲调，“你爱我还是他。”
前面已经被说过一次偏心了，林朝能理解顾鸿尧对安全感的缺少，望着他平静且认真道：“在我看来你们都很重要，鸿尧，你鸿疑什么都别鸿疑这件事。”
“你叫我妈妈，你就是我的孩子。”
顾鸿尧的心跳本来正常跳着，被这句话突然叫住，停了一下才想起继续跳。着急忙慌的补上漏洞一拍，不知道是多了还是少了呢，从耳朵开始发热发烫的蔓延，晕乎乎的感觉再次上来了。
林朝看着他脸红，想哭又想笑：“怎么害羞啦。”
他没有让公司法务出面€€€€那样难免会捅到总部上，而是找了一位私人律师。
交了担保金后，警局这边大概是考虑到顾鸿尧的社会地位和过往记录，对社会没有危险性，没有强制拘留。
“主要是……受害人签了谅解书。”警察一顿。
那个十恶不赦的顾忠桦居然是受害人……连警察自己说出来都有些底气不足。
顾鸿尧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尽管是这样，他依然是在二十四小时后才被放出来。
警察把东西还给他，那九颗钻石放在一个透明塑封袋里。
顾鸿尧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接过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顾鸿尧脱掉了外套，几乎是飞奔着进入护士站：“林朝，昨天出车祸的那个年轻人……”
只要林朝能活着，他用自己的命去换都行。
护士翻开记录：“您是他什么人？”
顾鸿兰扒拉开他的手，“哥，他要真是小妈的孩子，你让他俩相认也没事。”
顾鸿尧笑了一声：“是吗。”
顾鸿兰点点头。
然后俩人都没了下文，空气一时间安静了，寒风呼呼往车内吹。
“哎呀哥€€€€我真服了你了。”顾鸿兰把帽子盖在脸上，又愤愤地坐起来，像个愤怒的小牛把脑门顶在前面的椅背上，“你哪里比这个陈什么玩意儿差了，你现在可是隆盛集团的董事长，青年企业家，一大堆名头说出来能吓死人呢。”
冷面上司的秘密 第86章
举重若轻，像是这些光芒不过是他们圈子里不值一提的日常。
顾鸿尧目光沉沉：“他叫陈宗。”
“他叫什么和我没关系，反正我是喜欢不起来他！”顾鸿兰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爸爸，她很维护顾筌，顾筌病情刚刚好转就陪她跑到广西出cos，今年父亲节还给她爸写个“最优秀爸爸”的奖状呢。
说到这，顾鸿兰眼眶红了，抬头把眼泪憋回去。
顾鸿尧叹了口气，知道她是想爸爸了：“……要不等我有时间，我陪你出你喜欢的？”
顾鸿兰一瞬不转的望着星空顶，小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憋了十几秒才好一些。嬉皮笑脸地抖着二郎腿，手动比心：“那你先补一下番，哥，我给你推荐几个，你喜不喜欢战斗爽，日常的我也有。”
“你挑就行。”顾鸿尧一听她卖安利就头疼，比听下属汇报还没招，“我都行。”
说着，顾鸿尧就打开车门下车了。
顾鸿兰气急败坏地扒着车窗，长叫了一声“哥”，同时附赠了两根中指。
顾鸿尧笑着对她挥挥手，看着劳斯莱斯在绿灯下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顾鸿兰嗓门太大的原因，站在便利店门口当门神迷茫的陈宗注意到了他，一脸惊喜的望着顾鸿尧。
顾鸿尧就这样立在风雪里。
周遭所有的纷扬与嘈杂，到了他身边，都自觉地沉寂下去，化作了这幅画面微不足道的衬底。
陈宗想过去和他打个招呼，被人发现了，便望而却步。
顾鸿尧太体面了。
黑色的羊绒大衣垂坠妥帖，衣摆在寒风里纹丝不动，只领口处微微拂动着几不可见的的弧度。雪沫子落上去，并不急着化，倒像是自觉地在他肩头铺开一层薄薄闪烁的银屑，像是某种无声的加冕。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拢紧衣襟。
风卷着雪粒掠过他侧脸，他连眼睫都没颤一下，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傲。
陈宗注意到他发现自己了，甚至还在等自己主动跟他打招呼€€€€虽然另一个原因是无处可退。他尴尬的扣着藏在袖子里的手，讪笑着向顾鸿尧走过去：“又见面了啊哥。”
顾鸿尧露出个客套的笑：“怎么有时间回江市了，也不知会一声，我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陈宗的小脸被冻得惨败，鼻尖和两颊被吹得红彤彤，抬眸看他一眼就低头：“那个，哥，我来这边找个活儿干，我请你吃饭吧，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哥，我身上还有点，我请你吃好的。”陈宗小心翼翼地笑着，担心他不同意。
顾鸿尧这次的笑容微僵，但不算明显，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还记得上次的亲子鉴定报告么？”
陈宗双目大睁，干的发白的唇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顾鸿尧点点头：“你上次因为一些事闹着要走，那时候报告还没有出来，你走之后，我就没有把消息告诉我母亲。”他抱怨道，“你挺难找的，怎么都联系不上，合着又回到江市来了。”
陈宗哑了好几秒，像被冻住连呼吸都忘了，半晌才猛地抽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哥，你别逗我。”
“我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顾鸿尧接着变脸冷着发问，“你鸿疑我？”
“没有没有！”陈宗苍白的脸色瞬间涌上血色，止不住的傻笑。
原本他还在为明天着急呢。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下摇身一变成了大集团的少爷，而且还找到真正的亲人了，陡然轻松！
“哥，你真好。”
顾鸿尧应了一声，看陈宗傻笑的模样，感觉他爸并没在生这傻小子的时候谈判成功，太像林朝了。这是亲生的，他是个养子，原本他还挺看的开的，结果看见陈宗他就有些不爽。
他说不出的心烦，好在面上不会流露出来：“等下跟我去见一下妈妈吧。”
雪下得大了些。
一片雪花落在陈宗因惊喜而颤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没感觉到冷。
顾鸿尧没有看他，只是盯着他的手：“我知道，林朝，别说了，等你好了再说。”
林朝心中有点不安，顾鸿尧瘦了很多，那双眼睛和他之前印象中有了出入，神色中透出一种决绝的坚定和深不可及的悲伤。
他的心一痛，他不知道顾鸿尧是怎么熬过这些日子。
顾鸿尧俯身，一双冰冷的唇，在他唇上贴紧，轻声说：“你的礼物我收到了，谢谢你，那是我一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
随后他起身，有刻意避开他视线的嫌疑，想要离开。
忽然脖子一紧。
林朝抬手抓住他的领带，顾鸿尧一怔，转头看他。
他不忍心将他的手拨开，那样虚弱的身体，却仍在抓紧他。
“难道你在跟我说分手吗？”
顾鸿尧心脏剧烈抽痛了一下，张口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反驳。
他怎么愿意和他分手，可他想了几天几夜，想到发疯，想不到自己有任何可以爱他的名目，有任何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见他迟迟不说话，林朝终于放开他的领带：“好吧，如果有一天，你学会爱自己，再来爱我吧。”
顾鸿尧走出了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撞到了一位护士，差点打翻了对方的药瓶。
“对不起。”他说。
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
二十天后，林朝出院，春雨淅淅沥沥地落在车玻璃上。
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明明应该是左转的路，司机却绕向右边，大概是家里人害怕林朝有阴影，特地嘱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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