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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我叔侄怎么会生疏?”周豫林笑问。
周啸站起身,从床边绕过去,轻轻叹了一声气。
这旅馆有五层,他们住在三层,窗户一开,正好能瞧见外面的有轨电车。
邓永泉已经拿着合同去医院找阮宏梅,路途不远,这会已经回来。
阮宏梅知道合同的事,已经盖了戳,稍后去银行便能提款。
“阮太太说,一会便来接二爷走。”邓永泉上楼后将手里拿到的兑换支票交给了周啸。
周豫林高兴坏了:“好好好。”
等着周啸的铁路一通,阮家就能用铁路把烟土运送到全国各地,战场那种地方最需要了,比麻药还好用,这可是通天的钱路。
周豫林就等着这天,他在阮家的腰杆总是挺不直,如今接了情人的儿子回家,整日还要看太太的眼色。
如今倒好,他侄子的铁路能帮上阮家,以后在阮家,他可是要横着走了!
周啸眯着眼对着灯光瞧了瞧支票。
转头又让邓永泉收好:“把门关上。”
“二叔,你可知现在周家谁说了算?”周啸问。
周豫林回答:“阮玉清啊!上次的那场火和他脱不了关系,那些照片你可看见了…”
周啸拎着毛巾面无表情站在周豫林身后。
“咳€€€€”周豫林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阵灰白,整个脑袋被白色的毛巾盖住,紧接着脖颈上被勒住,喉咙中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嘶哑。
周啸手臂的衬衫卷了起来,他向来喜欢穿黑色的西装。
灰色的大部分是学生穿,过于年轻,黑色的料子能一眼瞧出好坏,剪裁也更加立体。
随着他力道的收紧,小臂的青筋也逐渐凸起。
邓永泉站在门口瞧见这一幕,吓的呆若木鸡。
周豫林的手臂攀着周啸,腿脚乱蹬,旁边的木椅都倒了。
“愣着干什么呢?”周啸不满的皱眉。
邓永泉赶紧过来把椅子扶起来,按住周豫林的双腿。
周啸:“你我叔侄二人怎么能这样生疏。”
“明知道周家是玉清做主,你还敢当着我的面诋毁他?”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撺掇他给我抬姨太?二叔,我爹在世的时候,肯定不是嘱咐你诋毁玉清的,下去的时候,好好和他认个错,正好,周闵也死了,父子二人好好团圆一番。”
“你比我和周豫章更有父子缘。”
周豫林的脑袋上盖着白毛巾布,挣扎了一会,不动弹了。
周啸掀开毛巾瞧了一眼,果然死透了,眼睛都没闭上,瞪的老大。
“二叔,你看你多有福气。”他笑了笑,“到下头还有儿子伺候你呢,周闵肯定是为了伺候你才早点死的,多孝顺的孩子。”
他念念有词,起身把人踹到地上。
邓永泉赶紧放手,跪在地上砰砰给周豫林磕了两个头,心道,‘二爷,您走好吧!’
周啸这人向来古怪。
说古怪,倒不如说是极度自负,他坚信一切自己相信的道理,旁人若想要撼动半分,那就是在触碰禁区。
譬如玉清在他心里,那可是即将要当母亲的妻子。
母亲这样神圣的身份,怎么能随意诋毁呢?
这点不好,周啸觉得刚才应该和二叔说说,下次要注意,再因为嘴巴碎而死,有些不值当。
不过这年头,人命本就不值钱。
尤其像二叔这样的贱命,死了就死了吧。
他洗了手,看到邓永泉还在给周豫林磕头,嫌恶道,“你没完了?”
邓永泉眼眶红红:“二爷在我小时候还抱过我…”
周啸:“……”
被厌弃的男妻 第56章
两人直接把周豫林放在被褥里裹住,眼睛合上以后伪造成在睡觉的模样。
随后又拿着支票先去银行兑换,时间卡点,只差一点就要下班了。
八千美金不是小数目,银行调度了一番后把钞票都点了出来。
等他们拎着钱从银行出来时,阮宏梅已经从医院到了小旅馆。
确定人进了房间,周啸便让邓永泉留下,自己开车回了周家。
不出意外,明日周豫林的死便会登上报纸,而他的太太会因为疑似杀夫进入警局。
纵然阮家在警局有人,但事情若闹的人尽皆知的话,警局的人也不能硬保。
譬如报纸可以这样写‘周豫林带情人儿子回家,其妻怀恨在心,在旅馆杀夫被撞破’
毕竟在阮宏梅进房时,周豫林的尸体刚凉不久。
夫妻二人不睦已久,这样的新闻才有看头嘛。
周啸心中觉得舒坦,这种舒坦不知从何而来,好像只单纯觉得,世界上不可以有人诋毁他的妻。
玉清嫁给他,那是为了报老头子当年的救命之恩。
他的妻吃了许多苦,可不能跟了他还要被人辱骂。
玉清嫁给他总是要享受一些福的,钱玉清也得有,名声玉清也得要,即便玉清自己不在乎,他也得给自己的妻子争取,这才是正经的丈夫。
他周啸可不是周豫章那般的怂包,怕这个怕那个。
一回家,邓管家便开门来迎。
自从典当行都被变卖后,周家平日里不开门迎客。
他拎着几包糕点,高高兴兴的回府,“太太呢。”
邓管家接过他手上的糕点,命人到小厨房去摆盘,“太太在后院逗笑笑呢。”
“谁?”周啸瞬间变脸,“什么人。”
邓管家道:“是老爷之前养的德意志狗,以前赏赐给太太的,叫笑笑,这些日子一直关着…”
周啸问:“哪个笑?”
“笑口常开的笑,不是您的名儿。”邓管家怕他多想,连忙解释,“那时候太太说老爷总是没笑脸,便让这狗叫笑笑,平日里逗乐的。”
哦。
和玉清拜堂的狗。
周啸倒有些印象。
邓管家说,玉清原本是很宠爱这只狗的,从前老爷在时,两人经常会一起喂狗,这半年他怀孕,大狗容易冲撞了人,一直都让赵抚照料着,放在后院散养。
今日是喂饭的时候跑出来的,玉清也许久没见笑笑,放出来玩一会。
周啸:“不用通知人,我自去寻他。”
邓管家弯了弯腰:“是。”
周家从大门进来后,前头是主院,左右两边有偏院,偏院后面还有下人房,主院绕过去才是后院。
这是一个极中式的老宅子,院落中间连接的不是石雕拱门,便是瓦片连廊。
太阳下山后,连廊上的红灯笼便被挂起来,偶有风来,地面的人影晃动,仿佛在水波之中。
“笑儿乖。”玉清的声音夹杂着笑意。
周啸还没瞧见人,嘴角倒是先勾起来。
从前,他很怕下学回周家。
整个周家的风都不柔和,静谧的宛若鬼宅。
家不像家,母不像母。
到处都守着规矩,人人都敬他是大少,一排排从他身边走过的仆人低着头,活死人一样不吭声,在他被大太太虐待时也不吭声,没人为他出头,所以他恨规矩,讨厌没有生命的狗奴才。
那时候周宅里光是仆人都有上百人。
如今,周家是真的凋零了,仆人不多,可玉清个个都能叫出名字。
连吹进来的风仿佛都跟着玉清变的温柔。
初冬的夜晚是有些冷。
后院里,玉清穿着一件银白色长衫,倚靠在石桌旁,小腹微微隆起,长衫之下还是那么的清楚,这样的弧度…
他肩膀上披着白狐皮大氅,手臂没有穿上,只简单披在肩头,长度盖住腰下,单手扶着孕肚,长发垂落瀑布一般落在身后。
玉清应该是刚起床没多久,连长发都没有簪上。
他一只手摸着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上拿着巴掌大的摇铃鼓,轻轻晃动,低垂下的眼睫盖住琥珀色的眼珠。
只一个侧身便是美人。
大狗围着玉清的周身来回的转,长舌滴答着口水,眼睛紧盯着他手上的摇铃鼓,“汪!”
“嘘……”玉清低声笑,“不许吵。”
“我们说好的,只有乖一点才能陪你玩,是不是?”玉清的手伸过去,大狗便将脑袋顶在他的手心,尾巴摇晃。
玉清纤细的手按在大狗的头上。
这只狗叫笑笑,而玉清叫它‘笑儿’
周啸靠着廊边的柱子,闭着眼又听玉清喊了一声,“啸儿…”
玉清的声音温柔,他的嗓音更像是古代赶考的公子,清爽,又夹杂着一种生在骨子中的柔软。
笑儿…
啸儿…
他的名字,很早就出现在玉清口中了。
玉清将手中的摇铃鼓扔出去,大狗便摇晃着尾巴跑远,叼回来,这看起来分明是极简单的指令和动作,但玉清竟惊讶鼓励的喊,“好狗狗。”
“好狗狗,这么聪明?”他扶着自己的孕肚,慢慢的坐在椅子上。
大狗想要攀上他的身子,玉清不敢让他扑,只能让它坐好,随即便让大狗的嘴筒垫在了大腿上。
玉清双手捧着狗头,从脑门摸到耳朵,“好厉害的小狗,怎么笑儿这样聪明?”
“这些日子,可怪主人冷落了你?”
“即便主人冷落你,你也仍旧要摇晃尾巴吗?这么好的狗狗吗?”
他轻言轻语,雪白的胳膊从大氅中伸出,俯身轻轻环抱住狗的脖颈。
弯腰时,玉清的余光瞧见了在廊下靠着柱子的高大身影。
“小狗狗今天怎么乖?”玉清歪头,指尖点着大狗的鼻尖,“想要什么奖励呢?”
狗的黑色鼻头在玉清的指尖上轻轻的拱,仿佛很努力在嗅闻主人的味道。
周啸的喉咙干渴。
玉清的指尖被大狗顶着,忍不住喉中溢出低笑,“痒……”
他乌黑的发丝贴在耳边,肌肤即便是在深夜,光线不好的情况下仍旧发出白腻的光泽。
他银铃一般的笑声。
怀着孩子而隆起的小腹。
以及,不用靠近便能闻到的茉莉香。
此刻,整个周宅,家像家,母像母。
周啸竟然开始嫉妒一条狗。
原来只要当一只畜生,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坐在玉清面前展示生殖器,甚至还可以被他拥抱。
能被他揉脑袋,也可以随意不要脸面的埋在香骨掌心中嗅闻。
想到这,周啸便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开始想念早上吃到的奶香,进入一半的逼仄感。
这种回忆冲入脑海太快,他甚至来不及阻止,自己就已经有了反应。
玉清的余光瞥见廊下的身影似乎还想要藏在柱子后去。
他要解开裤子了吗?
玉清忍不住勾唇,这留洋回来的大少爷,怎么净学了一些不要脸的行为?
“还不过来吗?啸儿,你想看多久?”他歪头,看向柱子的方向。
他的唇齿之间卷着一种诱人的音色。
勾勾手指,就像是叫大狗那样叫他。
他喊:“择之,你过来。”
妻子的命令就是会让人失去神志的。
玉清真是妖精变的。
周啸走过去,高大的身影靠近,玉清拿起桌上湿润的帕子递给他,示意让他帮自己擦手,“去哪了?”
从没有人管周啸,被这样责问,他心里很舒服。
于是很乖的接过帕子,低头为玉清的手仔细擦拭,“买了一些点心给你,还去见了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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