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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开脸看贺呈柳,贺呈柳斜着眼背身拿屁股对着他,冷酷风骚。
靠,更烦了。
溪岭深处的叶子仍在脱落,离枝铺远,跌进热闹人气儿里似乎不算朽败。贺呈柳顶着新掉落的叶片环视一圈,兴奋提议:“晚上咱别回去了,干脆在这儿过夜吧!”
这是靠近森林尽头的露营地,有帐篷和房车驻扎,贺呈柳一见就迈不动步。他们四个的行李还在市里的小洋房,原本是要回去,但他心随兴起,向来不拘泥计划。
“四位要住吗?”营地老板闻言看过来,“我这里正好还有两间树屋,位置不错,晚上放晴的话能看着星星。”
卫鹤清心动了。他顾及着徐昭、周翔的意见没立刻表态,眼睛却亮亮的,看了徐昭一眼赞成的人数就变成了三人。
剩一个周翔想回去洗澡,知道附近有汤泉也同意了。
全票通过,周翔去跟老板杀价,卫鹤清帮他打辅助。徐昭和贺呈柳爬梯子上看了看房间环境,两张床,有大窗有室外平台,简单干净。
徐昭挺满意,嘴都没合拢地从上面爬下来,却见滑冰二人组正紧密地站在一起。
“就按你说的价儿付。”老板在他们对面直摆手,“两口子啊你俩,配合这么默契。”
老板是个小年轻,什么玩笑都能开,周翔听了也胡说八道:“这我亲弟。”
他想搭卫鹤清的肩,没搭上,徐昭插进来挤在中间。卫鹤清特别得意地给徐昭比手势邀功:“一间房便宜了八十块,还包饭。”
“厉害,”徐昭捏了捏他的指头尖,“小卫老师真能干。”
周翔掉头就走。
徐昭瞥了他的背影一眼,摊开手心说:“这个奖你。”
徐昭手心里卧着枚花生,两头凸中间长,细看像只天鹅。卫鹤清剥开吃了徐昭又变出一枚,壳不分瓣,圆圆胖胖形似气球。
卫鹤清就这样吃了一路,一路跟在徐昭身边。贺呈柳和周翔走在他们前面,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各看各的,偶尔能正正常常说几句话。
几个人走出森林,溪水在脚下纵横奔涌,逐渐汇成小河,流向湿地沼泽。
这是溪岭山脉里的第三种景貌。
卫鹤清小跑过去,奔忙的脚步声惊飞一只白鹭,它和丹顶鹤、鹳等水鸟一样,在这儿随处可见。
岸边生着成片齐腰高的香蒲、芦苇,因风低伏。
“鹤清,”周翔叫他,“下面有株白色的芦苇。”
白芦苇绒绒的,在棕褐色的花穗里一眼可见,很像荻花。卫鹤清看见了就想往下去,徐昭踩着湿土走到他旁边。
“小卫老师喜欢芦苇?”贺呈柳在上面问。
“不是,”周翔看着底下那俩,“他是喜欢收集破烂。什么颜色不一样的叶子了、什么奇形怪状的石头了,总之越特别他越喜欢。”
徐昭听得清楚,但他还是问卫鹤清:“你喜欢它吗?”
卫鹤清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
徐昭“嗯”了一声,手抓着卫鹤清的手腕握了握,小声说:“我给你摘。”
随即他又提高音量:“摘回去做成标本,是很珍贵的纪念。”
蠢货,听懂了么就喊。周翔不出所料,心想这个徐昭完全是直男里的基佬,聪明人里的笨蛋,这么“特别”,难怪卫鹤清喜欢。
“那好摘吗?”他憋着笑问,“要不我下去帮你们?”
“用不着你!”
徐昭掰折了一支芦苇。
无辜的芦苇杆朝天而立,在它下方五六米的地方,徐昭踩着泥地探身去够,够了几回也没摘到。
特别的总是难得。白芦苇生得靠里,宛在水中。
“徐昭,”卫鹤清拉住他的手腕,“算了,我不要了。”
“我想要。”徐昭动了动胳膊,“你撒开我,我再试试。”
徐昭不想算了,他的心里现在堵着一口气。从昨天周翔拐着卫鹤清脖子的那一刻他就警觉不爽,明明是上下级的两个人却比朋友更亲密。他不愿深想、不肯比较,嫉妒就是输了,他不想那么没出息。
可到了今天,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周翔或许比他更了解卫鹤清。
这个发现让徐昭有火发不出。周翔是卫鹤清请来的朋友,他不看僧面要看佛面,而对卫鹤清,他又是真的舍不得。
日召冰心 第24章
所以他只能对自己窝火。对不给面子的白芦苇窝火。
他必须要把它摘到。
徐昭绷着面孔往下走,卫鹤清跟着他,手一点没松。他们踩过的土地被水漫过,已经并不连续。
徐昭用脚踩了踩,蹬在一块还算瓷实的石头上往前探去。
“你小心点,”卫鹤清提心吊胆,“我看那石头好像不稳。”
怕什么来什么,他提示的同时石头塌陷。徐昭趔趄地打了个滑,指尖擦过白芦苇的绒毛。
“徐昭!”
卫鹤清短短地叫,被他带得直往下扑。两人在潮湿的斜坡上出溜下去一大截,卫鹤清调整姿势,像在冰面减速时那样把重心向后坠,赶在最后关头侧刹成功。
惊魂未定,手指头都握僵了。卫鹤清松开手抓了抓空气,徐昭还没踩实,由于惯性又栽了一下。
“扑通”一声,水花迸开。
一只青蛙从芦苇荡跳进了水中。
卫鹤清及时抓住徐昭,使劲把他往自己这儿扽。徐昭随着卫鹤清的力站稳脚跟,调转方向栽楞楞地走,几乎是被生拽起来的。
小卫老师很有点力气。
“太牛了,你真救我一命。”
徐昭夸张地称赞卫鹤清。这会他湿着一双鞋头,膝盖和裤腿都沾了泥点,头发很乱、整个人很傻很松弛,只有护在身前的白芦苇完整干净。
“小卫老师,我……”
徐昭的手晃了晃,眼睛定住,笑僵在脸上。他和卫鹤清隔着两臂的距离、一俯一仰,连接处不是手腕。
卫鹤清正紧紧拉着他的手,手指都快抠进了他的手背皮肤。而他也拉着卫鹤清的,十字交叉,打了个稳稳的死结。
梦寐成真,竟然这么突然。徐昭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感受,迈了一步,忽然不舍得再往上走。
风急急吹过,芦苇荡在他们周遭奔腾。
“快上来啊,”卫鹤清蹙着眉晃了晃手臂,“你怎么了?”
徐昭只好又走了一步,不情不愿,再走的时候却往下出溜。卫鹤清收紧胳膊拉他,拉两步他出溜一步,卫鹤清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用力,十根手指给他的手锁了个边。
酥麻、牢固。徐昭再迈步是真的脚软。
“你是不是崴着了,怎么感觉你使不上劲?”卫鹤清很着急地回头看,“要不你先别动,我喊翔哥他俩下来。”
话音都没落定,徐昭不治自愈,噌噌几步站到他面前。因为坡度关系两人的身高差有所中和,徐昭只比卫鹤清高出一点,可也因为这样,他们的距离要比之前更近。
徐昭的眼皮一垂就能看见卫鹤清的眼珠。
太近了。卫鹤清缩回一只手,徐昭拽住他的另一只不放。
瞬息而已,俯仰易位。
“小卫老师,”徐昭用拇指侧面轻磨卫鹤清指关节之间的小窝,“这个给你。”
白芦苇被举起来,对面的人却没了,卫鹤清屈膝蹲成了一团青蛙。没有水洼可跳,只剩单手自由,卫鹤清逃避似的揪了棵草,东看西看,又把手贴在徐昭鞋头。
徐昭还是举花的姿态,求爱的却仿佛是卫鹤清。他掌心平平捂着他此刻的湿冷,发旋对弯成一个天真的心形。
两人中间风吹不止,坡下水流声潺潺,水面涨起雾气。
梦幻之境。徐昭也蹲下身去。他歪着头看看,用芦苇头搔了搔小青蛙的鼻翼。
第27章 不和我睡,那你想和谁睡?
小青蛙经不起逗,搔了几回就站起来变回天鹅。徐昭追着走到他前面,没放手,把攥着他的那只手背在腰后,快上去时才替换成白芦苇。
万恶之源,卫鹤清握着它手心都烫。
等上去平地,周翔和贺呈柳不见了,在群里留了消息,说他俩先回去泡汤。徐昭和卫鹤清也往回走,雾气扩散,萦在他俩身侧漫入森林。
走回营地,林中已浸满薄雾。
“我上去换双鞋。”徐昭很自然地朝卫鹤清伸手,“你的包给我,我一起放上去。”
卫鹤清摘下小包把芦苇别进去,眼看徐昭捧着它钻进四米多高的屋内。树屋顶上雾霭正浓,遮得叶片颜色都看不大清,就像他现下的心,有些蒙昧。
等徐昭光脚踩着拖鞋下来,卫鹤清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走啦。”
徐昭招手。卫鹤清跟上去看了他一会,问他道:“晚上咱们四个怎么住?”
“咱俩一间他俩一间呗。”徐昭都没思考。
“咱俩一间?”卫鹤清复读,看徐昭没反应,又问,“是不是先征求下他们的意见?”
徐昭这下听懂了,他站住脚面向卫鹤清:“你不想和我一个屋?”
卫鹤清是这个意思,周翔跟他最熟,贺呈柳跟他客气,这俩人他跟谁住一晚都没什么。可就是徐昭,不够生也没熟到位,要一起睡他心里会别扭。
等等,怎么这么奇怪?
卫鹤清独自脑部运动。徐昭看他没说话,更进一步地问他:“不和我睡,那你想和谁睡?”
“是住。”卫鹤清纠正他也自我纠正,随即补充,“我没想和谁。”
卫鹤清有点郁闷。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的意思从徐昭口中直喇喇问出来,他居然感觉自己被误会了。
这比刚才还要奇怪。
“那你就和我住。”徐昭也闷闷的,“咱俩在北城就住一屋,出来玩了当然不能分开。”
那屋和这屋是一屋吗?卫鹤清瞅了徐昭一眼,竟意外看到了很隐忍的受伤。这人喜怒哀乐通常直接摆在脸上,即使收敛,卫鹤清也能识别出受伤中所包含的委屈失落。
漂亮桃子变质了。现在闻起来苦苦的,好可怜。
“知道了,你开心点。”卫鹤清紧急救援,“晚上还咱俩睡……”
呸。卫鹤清急刹。太冒进的后果是嘴比脑快。徐昭看了看他说:“是住。”
“是住。”
卫鹤清讪讪附和,没讪完就跟着徐昭笑了。徐昭一笑他莫名开心,什么叽里咕噜的想法全清空了,开心到他甚至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雾没散去天也没黑,他已经开始期待夜幕。
营地不缺人,他俩走了没多久那俩就回来了。周翔爬上树屋去放东西,刚上去又下来换了一间,贺呈柳看他进屋立马往他不要的那间爬,推门一看,两张床尾都搁了包占位。
其中一个里斜插着芦苇。
贺呈柳无奈地往下爬,要不是了解徐昭,他都怀疑自己哥们惨遭室友放鸽子后性向突变了。又是烤肉又是摘草,想求人办事也没这么献殷勤的。
不过眼下他顾不上琢磨徐昭的事,先直奔老板问房:“您这儿还有多余的树屋么?”
“没了,”老板抬头看了眼,“房间里哪块不合适?”
不是房间是人不合适。贺呈柳又问:“那其他房还有空的没?”
“其他……”老板转着头看营地,看到一半时不找了,直接说,“都没了。”
“空帐篷也没了?”贺呈柳不死心,“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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