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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知道多久,才看到另一条路。
大概是夜间的花都开了,花香更浓郁了些。
宗妄沿着墙角,忽而眼前一阵开阔,各色花朵争妍斗艳,月光又悠悠地照射了下来,他竟在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之前迷路的所在。
望了望来时的路,宗妄心里留有一个差不多的印象,知道回去是没问题的,干脆就走了进去。
将手电筒熄灭,放进了口袋中,他找到个地方坐下,迎着月色,看了一会儿这些花。
恍惚间,面前像是站了一个人。
深夜里,一股寒意被背脊攀了上来,头皮一阵麻意。然而定睛再看去,分明是树影摇晃,哪里来的人?
只不过这一望,倒叫宗妄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傍晚行走仓促,并未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一扇门,门后掩映了一幢看得不甚清楚的屋子。门上安有一个牌匾,匾上依稀刻着三个字,但同样看不清楚了。
整栋屋子都似乎是年久失修,以致荒废。
然而门口又被修剪得井井有条,不像是个杳无人烟的所在。
宗妄想起沈立,大约只有对方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站起身,想去看看门内是个什么所在。忽而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片漆黑的屋子里竟然亮起了盏灯。
那灯也很有年头了,就这么闪了两下,又重归黑暗。
接着便听到脚步声响起,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在这里呢?
莫非是沈立?
宗妄想着,两只脚不自觉地又往前,正待推门进去,早已有另一双手从里头将门打开了。
月光照出了里头那人姣好的面容,肤色白净,唇色愈红,一双眼眸像是含了露水,带出轻微的愁绪。
“大哥哥?”
彼此视线相触,宗妄先开口。
沈钦听到宗妄的声音,将门打开得更多。
白日间的迂板刻直,被另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所替代。危险,却又不自觉地吸引着宗妄的视线。
他身上的西服换了另一副装束,转而为一套富贵矜雅的长衫马褂。长衫是香云纱织就,锦纹美丽,似有若无的兰花刺绣不注意看的时候,是很难发觉的。
三寸长的金表链子由马褂的扣子固定悬挂着,变为特有装饰。
宗妄留意到他手上的腕表已经取下来了,右手戴了一枚水色极好的玉扳指。
转动之间,手指的修长纤细如同精心制作而成的釉面光滑的昂贵瓷器。
直到那只手抬起来了,他的视线还不由自主地追随了一段。
沈钦微微笑了起来,像是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倒让回过神来的宗妄有些不好意思。
晚间同大哥哥交谈时,也不见他如此,怎么偏生这时候昏头般直愣愣盯着人?
于是正了心神,目光全然放在对方的脸上。
“我夜来睡不着,又听到远处寺庙里钟声响,便干脆起来走走,没想到无意中又走到了这里。”宗妄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明明是他眼也不眨地看着沈钦,不知怎的,倒又有种无法应对的感觉,遂寻了个机会,将视线自然过渡到了沈钦身后的那栋屋子,“大哥哥怎么也在这儿,此处又是何地方?”
“我也没甚睡意,又看今夜月色明朗,便起了到此处赏花的心思,不想在这里碰见了你。”
沈钦一面说话,一面就将人让了进来,看样子是要带他到里面看一看。
左右闲暇无事,夜来叙话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宗妄就跨步走了进去。
他走进去不久,门上的匾额往下掉了一块焦黑的碎块,露出最后一个“斋”字。然而园内光影不存,哪怕左右两边花草的摆动,也都无从看见。
有露水从花叶上流下,渗进土中。
过程中折射出了一抹晶莹,不久,这点晶莹就跟褐黄色的土地融为一体。渐渐的,那土也变成了一种焦黑之色,于空气中弥漫出难闻来。
吱呀。
木栅栏关上了,将外界种种隔绝开来。
“这里是我幼时的住所。”沈钦走在宗妄的右手边,胸前的表链晃动着,就像水面上被风吹得泛起的涟漪,“许久没有人过来,一时兴起,赏过花以后,便想来这里走走。”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正室。
由室内的布局来看,的确是已经许久无人居住,各处都渗出荒凉来。但并没有什么灰尘,想来应该是有人日日打扫。
“我的房间在二楼。”
绕了一间屋子,便看到木制楼梯。
人踩上去,立即发出叫人不安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宗妄登了一级,脚步微顿间,手腕上就搭上了一抹凉意。
“屋子年头久了是这样的,无须惊怕,随我上来就是。”
第247章 第十二碗饭 有无兴趣
卧房的灯早就坏了的, 此时也不过是一楼间壁的蜡烛在照出光亮。
宗妄抬头,便见沈钦的笑容在影影绰绰里面展开。黑暗在他身后,仿佛要将他们一起吞噬进去。
他并不喜欢他人的触碰, 可在沈钦温和柔润的注视下,宗妄难得地没有去拂开对方的手, 而是任由沈钦带着自己继续往上。
忽而的, 腕间的皮肤又感觉到了一抹新的凉意。
沈钦的手上戴了一枚古镯, 因是从上而下地伸出手,那古镯自然也就掉落下来了几分。
宗妄低头去看, 还未分明, 沈钦的手就已经将他松开。这时才又发现,原来两人已经到了二楼。
“屋子里灯坏了,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着, 沈钦就转身去了一个方向。
宗妄下意识抬脚跟去,想到对方说的话, 又生生按捺住了。
不大会儿,房间里就多出了一抹同方才差不多的亮光。
我就吃软饭 第513章
视线能看清的范围要更多些, 因为沈钦将屋子四壁的灯笼都点起来了。
他站在光亮里头,宗妄恍惚觉得自己好似来到了旧朝时代。
光阴在他的身后退去, 原本阴冷荒凉的屋子重新添上喜庆颜色,各处张灯结彩,似是要办什么喜事。
有人在镜前揽妆, 周遭来往不断的人脸上俱是欢颜。
走得太仓促,宗妄的身体被撞了一下。他身形微斜, 连侧身避开了。
烛光将那面镜子照得格外亮,可镜子里的那张脸他却始终看不清。
宗妄不知不觉,来到了镜台前面。
“阿宗, 你在看什么?”
沈钦的嗓音携了烟雨中的朦胧,霎那间叫宗妄从幻影里清醒过来。
他眨了眨眼,西洋镜里映出来的唯有他自己,目光隐含茫然,连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都不知道。往旁边转过视线,富家公子也一并映照其中。
沈钦的嘴角含着微微的笑意,大约是觉得他对这面镜子感兴趣,说了一番来历。
“说起来,这面镜子跟繁香寺尚有一段渊源。寺内的明光和尚从前云游,得了这面镜子,后来家中有喜事,那明光和尚便将这块镜子送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又转送给了我。”
宗妄听到沈钦的话,才留意到镜子固然是西洋镜,可周围乃是檀木镂空的古典装饰,并镶嵌了各色不同宝石。镜身不高,坐下来也就能照出脖子以上的部分。
这样一方镜子,不管是放在哪里,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也难怪明光和尚会将此当作贺礼赠送。
不过如今镜子却摆在了屋中,难以见天日。
另一方面,因此一遭,又避免了会被人为打碎的风险,倒说不上来究竟算不算可惜。
宗妄思索间,眼皮垂下了几分,看去书卷气更加明显。
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这深夜,有多勾动人心。
西洋镜内,黑影重重,扭曲成不知名的形状。
沈钦面无表情地睨过去了一眼,那黑影更加疯狂,像是趴在镜面上,挤得变形。这场景倒映在他的眼球之上,像是拓印下来一般,那露水般的伤怜愁绪,被无言病态所取代。
“你若是喜欢……”
“不用了,大哥哥。”
宗妄本来也只是随意一想,记起这位大哥哥极大方,往往自己还没有要什么,东西就已经送来了,连忙摇摇头。
青年漆黑的眼瞳被昏黄的烛光映得格外明亮,人立在那里,身影要比沈钦略微高出一截。
落在地上的 影子因为沈钦跟他站得极近,有一部分也就爬在了沈钦的身上。
沈钦双眼微眯,轻笑间竟有一种浑身颤栗之感。
“阿宗不喜欢我吗?”
往前踏近了一步,深蓝色长衫底下是一双做工精良的绸缎面软底鞋。
鞋面暗纹与兰花相衬,是低调内敛的奢华。
这话问得莫名,宗妄这时才意识到沈钦对他的称呼。
不过家中长辈也时常这么叫,他并没有觉得怪异,反而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后半句话上。
“没有,这话从何而起?”
认真算起来,他与沈钦也不过是第四次见面,何谈不喜?
“既然如此,为何总是推却我送给你的东西?”
白天见面,沈钦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此刻却不加梳理,自然散开,因偏了偏头,额前有一缕头发也就掉了下来。
“无功不受禄。”
这是一个可以趁机将腕表一并退还回去的机会,宗妄也能说出条理分明的几个理由来解释,可被沈钦注视着,口内唯有这干巴巴的五个字。
说完,还要看一眼对方的神情,恐防让人失望。
所幸这样的情绪并没有出现在沈钦的脸上,对方反倒又笑了笑。
笑容令宗妄晃了一下神,他的视线又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对方了。
他觉得现在的沈钦跟之前相比,有一些不同。
话还没有说出来,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又被对方抬起。
宗妄一向不喜欢别人的过度亲近,如今却是连沈钦怎么将古镯套进他的手腕都没有察觉。
自然,也没有机会可以再出言拒绝。
“既然腕表不喜欢,就不用戴了。”沈钦低着头,像是在欣赏自己装饰的作品,而后才将目光放到宗妄的脸上,“做哥哥的一点心意,不准再拒绝了。”
尾音带了他一贯的上扬,却又含了几分的笑意。
亲昵的口吻令宗妄想起已故的兄长,兄长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疼他、照顾他。
他目光恍惚了一瞬了,而后顺从地点了头。
“谢谢大哥哥。”
“这样才听话。”
叹息的,满足的腔调淡淡地呈现而出,漂亮的眼帘内,黑影扭曲得更明显了,如同在庆祝这一刻的欢快。
沈钦伸手在宗妄的肩膀上拍了拍,隔着几层布料,也仍然能感觉到面前这具躯体所散发出来的灼人热意。
停搁在肩膀上的那道力量很轻,在沈钦将手收走以后,宗妄低头看了一眼被对方拍过的位置。
浓郁的花香在园中散开,有一瞬间,他以为这香气是沈钦身上的。
镜面映照出来的人影从两个变成一个,再到一个也没有。
屋里的其他陈设要比楼下更多些,主人以往是极喜爱此处的,除了那面西洋镜,还有不少稀奇珍品。
这些东西在整体暗红的色调中,仿佛要变作烛泪流淌到地板上。
无论面朝哪里,都不可避免地会有影子遮挡。有些时候是他们自己的影子,有些时候是屋子里其他东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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