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怪而离奇,给人以惴惴不安之感。
宗妄以拳抵口,稍微打了个哈欠。
方才迟迟不至的睡意于此刻出现,叫人一时昏然。
沈钦见他已是强撑睡意,将佩戴着的打簧表按了按。
只听那表先是铛铛敲了十一下,而后又敲了两声,再是一声。
夜里十一点十六分了。
宗妄疑心是自己倦得太厉害,否则的话,他怎么会觉得这声音跟先前听到的差不多。
花园距离他的住所隔了不下两条廊子,打簧表的声音再大,怎么可能穿过一层层的院墙,传到他的耳朵里?
“夜深了,你衣服穿得少,早些回去吧。”
先开头的两个字宗妄还是听得极清楚的,越到后来,连站在身旁的人影都变得模糊了。
不觉间身子一软,倒下来的瞬间,并未感觉到任何伤痛。
或者是在做梦?
宗妄这么一想,于床上翻了个身,又睡了下去。
须臾,他猛地睁开了眼皮,拥着薄被坐了起来。
目之所及是眼前大片松绿色的厚布窗帘,床头一盏孤灯,被不远处玻璃书橱反射出光芒来,只有宗妄那一小块地方是亮着的,整间屋子都充斥在一种长久宁静的黑暗中。
已经天亮了,还是他不小心睡过去做了个梦又醒来了?
宗妄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穿着,仅有一层贴身衣物,昨夜披着的外套正规规矩矩搭在椅背上,一切似乎都显示着应当是后者。
他伸手将头发捋到脑后,于灯光下露出优越五官。
睡意到这里已经消失无己,再次起身踱步到了窗旁。
宗妄将窗帘掀起了一角,想看看此时是什么时辰了。
不想才开了一条隙缝,一道强光就直直打在了他的脸上,竟然已经是早晨了。
阳光晒在脸上,窗外的热意短瞬间就令人也跟着燥热了起来。
仅有腕间佩戴之物,始终透着微微凉意。
古镯是錾刻了吉祥如意纹的银镯,开口形制,取戴都非常方便。
宗妄将窗帘全部拉了开来,手镯立即形成了一圈华丽的光泽。
不是做梦。
他昨夜的确外出了,又在花园遇见了沈钦。
宗妄早起刻苦,这时虽也不晚,可跟以往比起来,还是算作迟了一些。
当下不再多想,定了定神,取出书本来先看了半个小时。
外面光照固然强盛,可待在屋子里,倒并不觉得如何炎热。
那些因掀开窗帘而产生的燥意,也在读书的过程中平复了。
早饭是佣人送到房里来的,说是大少爷吩咐的,而大少爷一早就出了门,沈老先生也于一刻钟前赴局去了。
这一来,沈公馆内就只剩下宗妄这个外亲,和一位卧病在床的沈太太。
佣人又带了沈太太的话,让他安心在这里温习,不必再来请安。
似这等在他人家中做客,只要主人在家,按照规矩,每日都是应该要问候一声的。
想来是沈太太不愿意麻烦行事,二来……恐怕也是沈太太精神不济,无力招待。
“你去回太太,我晓得了,请她老人家也多多保重身体。”
这一天不仅早上,剩下的两餐,沈老先生和沈钦也都没有回来。
宗妄琢磨了一番,恐怕这才是沈公馆的常态。像昨天两人都在家,才是例外。
更或者他的到来,一定程度上耽误了沈钦和沈老先生的正事。
晚间是金管家亲自过来的,除了送餐以外,还问了宗妄佣人们伺候得是否尽心,生活方面有哪里没有照料到。宗妄也旁敲侧击,得知实情果然与自己猜测的一致。
我就吃软饭 第514章
于是等金管家走了以后,他暗下思忖,决意今后若是两人在家,就在中午过去一趟。
如此,既不至过于失礼,也不会耽误两厢时间。
主意定了,心里也算是搬去了一块石头。
轻松起来,读书更加不费劲。
夜里九点多,宗妄又听到了熟悉的钟声。
抬起头,才惊觉自己竟是从饭后看书到了现在,疲乏感上涌,令他捏了捏眉心。
纵然有心将这些内容早日吃透,宗妄也懂得何为劳逸结合。
将书本放至一边,宗妄起身活动了一二。
又是一个绝好的月夜,宗妄这才有空去想昨夜发生的种种。
若不是梦,他后来又是怎么回来的,怎么一点记忆也无,莫不是大哥哥送他回来的?
正回忆间,听到有人敲响了房门。
宗妄的脑子里几乎立刻就跳出了一道身影,走到门边,打开了门,果然是沈钦。
他于昨天又是一番不同打扮,仅着一身月白长衫,领口及腰际两处,仍旧是大片的兰花刺绣。
清雅脱俗,体态轻盈,踏月而来。
还未开口,先就冲了宗妄笑了一笑。
他的笑置在了阴影里头,引人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宗妄不自觉地让开了身子,房门大开的同时,屋内的光也尽数拢在了沈钦的脸上。
细光闪过,才使人发觉他的脖子上戴了一根银色链子。
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是不是也戴了?
毫无意识的时候,宗妄的心里冒出了这样的问题。
等反应过来,那种冒犯亵渎感几乎叫他不敢再去直视对方。
“大哥哥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请里面坐。”
他态度恭谨,好似昨天亲近谈话,真个如梦境发生。
沈钦并不着恼,一边回答着宗妄,一边迈步走了进去。
“身为主人家,本应该多陪陪客人,无奈有事在身,白日都不曾来过。”
“大哥哥有公务在身,岂可因我而耽搁?”
在这间屋子里,宗妄短暂地充当了一回主人翁,等沈钦进来,替对方倒了一杯茶。
“真要论起来,也该是我去拜问你和伯父。”
“说什么拜问不拜问,既是已经住在沈公馆,你我就是一家人。正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后不管是谁,都不许再说这种生分的话。”
茶是新泡开的,热气氤氲。
本当是不太熟悉的两个人,并非生疏地相对而坐。身体的自然选择,已经表明两人的相识非浅。
宗妄在沈钦坐下以后,下意识跟随到了一旁。
两人坐在沙发上,沈钦问了宗妄今日在家都做了什么。得知他几乎一整天都闷在屋子里,沈钦提议不如趁着月色,出去走走。
“席上饮了些酒,我也正好散散热气。”
说着,将温度已经不是那么烫的茶喝了两口。
茶香气似乎就这么地从杯盏内转移到了他的口中,身上。
宗妄看他的嘴唇在灯光下泛出同脖间细链同样的光泽,那红也透出一层水意来。
夜阑寂静,屋外响起促织的声音,屋子里面还是那么安静。
宗妄的视线最终落到了他微微弯起的唇角,答应了一声,就和人一同起来了。
不但今晚的月亮比昨晚的更亮,连温度也更高,相同的是空气中仍然弥漫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宗妄轻轻嗅了嗅,那抹觉得花香有些怪异的思绪在转念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头脑从来不曾这么想过。
“时间过得真快,记得第一次看到你,还是四年前,那时你才到我的肩膀,如今都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四年前宗妄不过十六,一言一行都透着生涩。
像是未开的花骨朵。
沈钦说着,看他一眼。
宗妄与沈钦的来往有限,总结不出太多有用经验。但他觉得,沈钦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大哥哥还记得四年前?”
“当然。”
两个字从唇舌间溢出,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了人。
“第一次看到的人,总要印象深刻些。”
气氛应该是有几分暧昧的,偏偏处于当中的人连丝毫都察觉不到。
或许是察觉到的,只因没有经验,并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仅仅是心口有些怪异,既想要跳脱出面前的处境,又想要再跟沈钦说下去。
于是话题就这么绕到了四年前。
那是宗妄第一次出远门,还是自家兄长的亲事,一路都极其兴奋。
四年前的时候,沈公馆还不叫沈公馆,而是执政派首脑的府邸,从早到晚,来往宾客不绝。
宗妄身为这座府邸姑爷的亲弟弟,待遇自然是不消说的。
然而那时他的大多记忆都是忙着亲事,对于其他事情,印象已经很浅了。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见到的沈钦,也不知道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大抵是些寒暄之语,没什么特别的。
好在沈钦也没有拉着他去回忆,提了几句,话题不知不觉又是围绕在宗妄身上的了。
已经说过的事情,这时候也没什么防备,重复说了一遍。
自己在江城结识了哪些朋友,姓甚名谁,脾气秉性,跟他们说过些什么,谁同他关系最密切。
日常在家中的生活,小到孩童时期的几次淘气,都一一分述明白。
一时话了,竟有种自己二十年来的经历,在沈钦面前透明的感觉。
距离他们出来散心,也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院墙外隐约有汽车的声音传来,应该是沈老先生回来了。
宗妄并没有留心,他又在想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有心要问一问沈钦,然而念头才冒出来,往往就和对方的眼神对上,话也就问不出来了。
兴许,真是自己走回来的。
被沈钦又送回了房间,对方已经离开多时,宗妄这么告诉自己。人在过度疲劳里面,不记得做的事情也是寻常。
一夜无梦,次日一早,佣人照例送过饭菜。
没多久,佣人来告诉宗妄,大少爷请他去书房说说话。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欢喜,宗妄放下书,犹豫了下,从衣橱里挑了一件对方让管家给他准备的衣服。
他年纪轻,管家送来的衣料颜色又好,穿起来令人格外地眼前一亮。
书房中,那双在眉线框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极快的惊艳。
沈钦并没有起身,而是微仰了头道:“只是寻常说话,不必拘束,坐过来。”
哪怕是在书房里,他的方方面面也是一丝不苟到了极点。
熟悉的西服,颜色比起前天,要浅得多。
宗妄心中那阵欢喜,不知怎的渐渐冷了下去。
他恪守礼仪地坐到了沈钦对面,目不斜视,往往是对方问什么,他才回答什么。
“昨天王将军手下的副将讨了一个姨太太,一众官员都去了,席后又在十里巷吴家叫了两场局,闹到午夜才得脱身。”
这是在告诉宗妄,他昨日的大致行程。
沈钦说完了,将身子靠着办公椅背,视线慢慢地从他脸上打量一回,才又开口。
“明天周秘书家中开派对,都是像你一样的年轻人,中午吃过饭后你跟我一起出门,也好结交些朋友。”
“顺便学些西洋社交礼仪,将来到了大学,交谊是少不了的。”
周秘书是王将军的人,跟已经退出执政中心的沈家也是交情匪浅。
如今沈钦要带着宗妄去,显然是没有将他当成外人。
这点好歹,宗妄还是知道的。
他点了点头,想要道谢,又想起昨夜沈钦说过,两个人今后不管是谁,都不许说生分的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5 首页 上一页 375 376 377 378 379 3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