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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安胃里一阵翻涌。
厂房里的空气不清新,两人之间又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可他还是觉得鼻腔里都是血腥气,甚至还有猪肉在高温下放了好几个时辰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膻腐味。
身后飘过一道阴风,似是有什么人走过去了。
陆听安听到白少阴涔涔道:“爽吗?”
不等陆听安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接上,“还不够,还远远不够,比起他对你做的那些,这点痛算什么?挠痒痒罢了。”
“……”
陆听安听得头皮发麻,语言功能都短暂地封闭住了。
这是挠痒痒?挠的哪里的痒,骨头吗。
白少又问,“听安,你觉得让他怎么死的好?是丢进浓硫酸里让他尸骨无存呢,还是扔进水泥里,封在厂房的墙里——”
“……”
陆听安不想回答,谁知白少也只是客气地问问,根本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
因为下一秒这个男人就已经被丢进了混泥土的滚筒里。
“还是搅碎吧。”白少慢悠悠地道:“他怎么对你,我怎么对他。听安,这里只有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所以你放心,让你受委屈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开心吗?要是觉得不解气,以后每天晚上我都找你一次,你亲自来动手好吗?”
混泥土车已经开始运作了,巨大的滚筒转动起来,一圈又一圈。站在高架上能很清楚地听到里面有七零八落的身体部位撞击滚筒壁的声音。
众所周知,混泥土车司机在洗车时候,是需要把车子钥匙给藏起来的。
这种车平时就用来搅拌一些硬质水泥和石块,橄榄球状的滚筒里面是螺旋式的锋利刀片。铁丢进去都不一定能保持原样出来,何况是一个重伤的人?不用想都能知道男人的结局,他会贴着滚筒壁被送到高处,重力作用下坠落下来砸在刀片上,循环往复,从一个人变成两块,四块……
陆听安本就不舒服的胃更加难受了,他用手紧紧摁住,才没有弯腰作呕。
“解你奶奶个腿的气!”厌恶感超过恐惧,他骂了句,“死变态。”
他想得清楚,与其被动地总是被白少拽进梦里,还是一明一暗的状态,他还不如主动出击把这人给逼出来。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也被丢进混泥土车,可那也比坐以待毙的好。
陆听安已经做好了被折磨一番的准备,不料男人根本就没有生气。
“变态?”男人琢磨着这个词,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怀念的意味,“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那段日子真是——”
他想了两秒,“真是有趣。”
陆听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咬牙道:“把我弄到这个地方却不愿意用真面目见我,只敢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白少,你在怕什么?”
男人没有否认白少这个称呼,他粲然一笑,“怕?我什么都不怕。听安,你迟早都会见到我的,但现在还没到时候。”
“那就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阴风刮过,什么回应都没有,只有一只乌鸦从面前飞过留下六个点。
陆听安恼火,说话更嚣张了一些,“喂!你想跑吗!”
等了两秒,还是无声无响的。
他这才确定,那个男人是真的已经走了,来无影去无踪。
这场梦境显然是梦魇为了白少单独创造出来的,白少一走意味着这场梦已经没有意义,那么这个厂也将不复存在。
陆听安心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安。
像是应证他的猜测一般,地面开始晃动起来,头顶上掉落了一块石头,砸落在他的脚边。
紧接着整个厂子都开始簌簌掉灰。
天花板是钢板混着水泥糊起来的,没有外力撞击摧毁的时候比较稳定,但一旦发生震动或者开裂,上面的板是会整块脱落掉下来的。
不出意外,他会被砸成一块肉饼。他不想变成那样,太难看了。
陆听安试图掐自己,逼自己醒过来,却是无用功。
现在他可以确定,梦魇跟白少并不是同一个“人”。
白少的出现就像是一段开场白,他向陆听安介绍自己,为日后两人的见面进行铺垫;他虽然是个变态,表现出来的恶意却没有那么强烈。梦魇就不一样了,它不允许他离开,又创造出梦境崩塌的场景,这就是纯恶意了。
看来这次在梦里,是非死不可了。
陆听安紧锁着的眉头松展开来。他这会儿才有空看看自己穿的是什么,很好,就是睡觉前穿的那套睡衣,真丝的。
这件睡衣的扣子有点松,最底下的那颗扣子开了,他就慢条斯理地把扣子扣起来。然后他开始思考,一会该做个什么样的表情才能让自己的饼看起来好看点呢?
应该不能睁着眼吧,眼球爆出来再被压扁,那就很像悲伤蛙了。
周围没有外人,陆听安把自己想象成了英勇赴死的偶像剧男主,优雅缓慢地闭上了双眼。
眼睛眯成一条缝时,正前方紧闭着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强烈的白光从外面照进来,晃得陆听安不适地侧过头。强光中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个子很高,有些眼熟。
“听安!”
一阵阵的崩塌声中,陆听安听到强光中的那个人影在急切地喊他名字。
“顾应州?”
看不清来人的脸,可是这个声音分明就是他最熟悉的无疑。
陆听安几步走到高架边,蹲身往下望去,“你怎么会来!”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01章
这是第二次了,他在梦魇制造出来的梦境里面见到顾应州。
顾应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向来梦少觉浅,最近却接连梦到自己出现在奇怪的地方。
刚才他一睁开眼就发现周围雾蒙蒙的,只有十米外有一栋外表朴素毫无装修的厂房。厂房有十来米高,三角顶,外围的墙上还画着很大的骷颅头的图案。
探索地往前走了几步后,厂房变得稍微清晰一些,他透过一扇干净一些的窗户往里面望时,竟然捕捉到了一道清瘦的身影。从他站着的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和穿着,可当心被紧紧揪起来的时候,直觉就告诉他,里面的人是陆听安。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外面的地突然开始开裂,裂缝直接从他附近迅速延伸到厂房。本就不怎么牢固的厂房从墙体开始剥落,整个晃动起来,屋檐上还有石块落下来。
顾应州看到高架上的人没有动,这才直接开了门往里面闯。幸好厂房的大门上没有落锁,不然他打碎窗户还要浪费很多时间。
“轰隆轰隆…”跑过一辆混泥土车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滚筒运转的声音,下意识的朝旁边看了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眸光一滞,生生在原地愣了一秒钟。
只见一个圆圆的东西从里面被抛出来,画了一道弧线砸落在他脚边。那是一个脑袋,脖子被切断了,血刺划拉的看不清脸…其实没有血也看不清,因为他的面容被破坏得很严重,纵横在脸上有好几道深刻入骨的伤,还有大片的皮肉被掀起,露出面部肌肉纹理和底下的白骨来。
一秒后顾应州迅速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直接冲到了高架底下。
他朝着半空张开双臂,眼底尽是鼓励,“不要怕,像上次一样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上次?
陆听安歪头,眼中染上了一些让人看不分明的情绪。
顾应州就在底下,跟他好几米远。他的脸已经能看清楚了,少有的泄露了自己着急紧张的情绪,光照在他脸上和身上时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暖黄色的,软软的。
陆听安不知怎的鼻子有些酸涩。
每次有危险的时候这个人都会出现,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都不曾在危急的时候舍弃他。这让人怎么戒断?只会想要狠狠地撞进他怀里的。
“听安!”顾应州喊,“快!这里就要塌了!”
下一秒,那道清瘦的身影一跃,像只腾空的鸟一般朝他扑了过来。他的睡衣很薄很轻,裹着他瘦削的身子,衣角凛冽作响的仿佛马上这人就要消失。
顾应州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在他飞下来时一把抱住,双臂紧得如接住了全世界。
后背用力地撞在了水泥地上,在粗糙的面上摩擦了一米多远才停。
顾应州把陆听安的脑袋按在胸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痛苦地紧皱眉心。
操。
他在心里痛骂了一声。不是梦吗?怎么疼得真跟擦破了两层皮一样。
陆听安除了撞他身上的时候骨头有点痛以外,其他地方一根毛都没有少。听了两秒对方蓬勃的心跳,他赶紧把脑袋抬起来,“没事吧?”
顾应州迅速敛下脸上的痛处,长腿一支、单膝跪地就把陆听安给抱了起来。
陆听安突然腾空,下意识的像只外出的猫般缠住他,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很紧。
身上重量不轻,抱着跑是跑不快的,即便是再享受陆听安此刻粘人的状态,顾应州也不得不轻拍他的背。
“下来听安,这儿要塌了。”
陆听安脸上一窘,双脚赶紧蹬地。
厂房的晃动越来越剧烈,几秒钟的功夫两人头顶都积聚了一层灰,饶是有千万句话想说,他们现在最该做的也是出去。
顾应州紧紧攥住他的手,两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外面冲去。
“轰!”的一声巨响。
在两人刚跑到外面空地的没几秒钟,气都还没喘过来,厂房轰然倒地,三角的天花板破碎地盖在一片废墟上,连那辆混泥土车都被掀翻倒地。
砸在地上的水泥墙、各种设备激荡起了一大层浪一般的灰尘,顾应州侧身挡在陆听安面前,免得他被灰裹起来。
低头看着扶膝喘气的陆听安,他轻声问,“没事吧?”
陆听安看着地面上的裂缝,几不可查地摇摇头。
顾应州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又问:“这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吗?”
陆听安顿了下,还是摇头。
这个事情他何尝能一句两句的说得清楚,连他自己都好像只是被拖进来看了一个变态杀人,对于被杀的那个人,长相没看见,身份背景也是全然不了解的。
顾应州眸光深深地看着他略有些凌乱的睡衣和头发,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没再追问。
哪怕是梦境、险境,跟陆听安待在一起都能让他觉得满足,特别是今晚跟陆听安出现了矛盾后,他更加珍惜这种平和得相处的氛围。
“我们去……”
话还没说完,却见一直弯着腰的陆听安突然抬起头来。
他的脸算不上多干净,眼角位置还沾着点黑黑的灰,可那双眼睛很亮,说是熠熠生辉都不夸张。
仰头看了顾应州好几秒钟,陆听安扬起嘴角,“我能抱你吗?”
顾应州僵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又酸又甜的。梦果然还是梦,如果不是在梦境里,他哪有机会听到听安对自己提出这种要求,这种询问跟奖励有什么区别?
同时他又觉得甜蜜,上次入梦还得强吻,这次就有人主动投怀送抱了。
陆听安看着他怔愣的表情,却没有再杂七杂八的想那么多。
反正是梦不是吗?上次梦里的顾应州都亲过他了,他现在只是要求抱一下,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况且在这里就算他做得再过分一些,现实中的顾应州也不会发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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