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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最后在一本白色封面的书上停留时,陆听安眸光微顿。他勾了下顾应州的手指,对着床上的叶惊秋稍抬下巴,当顾应州心领神会盯着叶惊秋时,他则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柜旁,抽走了他刚才看着的那本书。
叶惊秋这一段时间烦心事太多,想来没有什么时间和心思看书。再稍微调整书之间的空隙最掩饰后,陆听安挥手,先行离开了卧室。
顾应州紧跟其后。
俞七茵很快找了一个佣人上来,就是刚才在大厅露过面、后来被叶惊秋命令回房的那个。
简单吩咐了几句后,佣人进了房间关上门,俞七茵三人离开。
下楼途中,顾应州扫了两眼陆听安手上的书,“你觉得叶惊秋是从这本书中找到了氰化物杀人的方法?”
俞七茵闻言立马去看那本书,只见封面上写着《药理与化学》几个大字,还用蓝白几个颜色画着DNA的双螺旋结构。一本书涉及到的知识面还挺广的,又有药理又有化学,还有生物。
陆听安没有立马翻开这本书。
他只是摩挲着书的表面,说:“叶惊秋对自己房间里的所有事物,都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掌控权,各种东西摆放的位置和方向都有她的设计。她的书,最厚的放在最底下,相对薄的放上层,同时每一格里的三本书前后也有讲究,封面颜色深的在前,颜色浅的在后。这本白色的书,理应放在最后一本,可我看到它的时候却在最前面。”
俞七茵哦了声,然后脑子一转,感觉有点不合理,“既然她从这本书中找到了氰化物杀人的办法,那就说明她在近期看过这本书。按照你的说法,她有强迫症,白色的书就该放在最外面没错,怎么反而去最里面了?”
陆听安反问她,“如果是你,你从一本书里学到了这些,你是希望别人能够发现它,还是想要把它藏起来?”
俞七茵微微张嘴,好像稍微有点理解了。
陆听安继续道:“她的摆书方式,一般来说别人都会先注意到最外面的那本,所以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她将本该在最后的书放到了最前。你可以理解这种行为为掩耳盗铃。”
“在暴露的危险和强迫症之间,显然叶惊秋只能把强迫症放到一边。”
俞七茵有点懂了,又没完全懂。
“既然怕被人看到,她为什么不直接把这本书给销毁呢?”
陆听安答,“刚才也说了,她对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具有绝对的掌控欲,这就意味着她不会轻易丢掉自己的东西。这样性格的人本质上自负,她潜意识里相信自己做的事情不会被发现。”
顾应州顺便补充一句,“销毁一本书就意味着她需要再买一本来填补那个空位,全新书籍的出现更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而且她不能保证自己处理掉这本书的时候不被其他人看到。”
反正不管怎么做都麻烦,还不如就顺从本心,用最简单的方法进行遮掩。
只不过叶惊秋估计怎么都没有想到,书柜里有这么多的书,书名各有不同,偏偏就被陆听安给发现了这一本。
三人到楼下的时候,夏言礼已经没有在大厅了。这青年没有因为想跟陆听安一起,就真的一直粘着他,相反他非常有眼力见,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变成麻烦。
付易荣和李崇阳带着裴管家去警车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这样俞七茵就可以直接跟陆听安两人一起,不用来回换位。
到裴家门口的时候,顾应州收到了几封简讯。
他停住脚步后查看了几眼简讯,在俞七茵好奇地靠过来时,他关掉电话屏幕,抽出陆听安手里的那本书塞进她手里。
“拿去给付易荣,让他们先把书带给痕检科检查。”
俞七茵手上猝不及防一重,她茫然地眨了两下眼,“你们不回警署,要去过二人世界?今天什么日子,恋爱第十天还是第……”
话没讲完,后脑勺就被人弹了个脑瓜崩。
“欸?”她吃痛回头,看到一脸不爽的陆听安,摆着弹人姿势的手都还没收回去。她捂着头,没好气,“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是不是?”
顾应州抬腿欲动脚,蠢蠢欲动时顾及她女生的身份,还是收了回去。
“动作快点,送完东西再过来。”
俞七茵闻言,看向陆听安的时候悻悻的笑了一下。
不介意她当电灯泡啊,那没事了。
她不再耽搁,拿着书飞快朝着前面的警车跑去。
“谁的简讯?”陆听安问:“我们要去哪。”
顾应州想都没想就把电话递过去。
陆听安懒得再自己看,他便又收回来,回答道:“线人发的简讯,找到贺辛程目前的住址了。”
“贺辛程是?”
“裴家最年轻的那个园丁。他是贺氏服装厂老板的儿子,贺老板在裴氏跳楼之后服装厂被改了姓,贺辛程、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在那之后没了踪影。现在我知道他住在哪里了。”
陆听安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既然他自己懒得亲自看简讯的内容,顾应州讲多少他听多少就得了。线人是谁他不感兴趣,目的地在哪,一会就知道了。
两分钟后,顾应州三人朝着一个与警署相反的方向而去。
车上,俞七茵总算是知道了这次出警的目的地。
她双手扒着驾驶座和副驾驶的靠背往前凑,脸上满是惊讶,“老大,你的线人到底是谁啊?就这么神通广大吗,贺辛程现在的住址,我找情报组查了半天都没有具体的线索。”
顾应州没应声,只是从后视镜轻飘飘地往后扫了眼。
俞七茵福至心灵,轻打了下嘴,“得,我问太多了。你就算是把陆听安出卖了,都不会出卖你的线人。”
闭眼假寐的陆听安睁开眼,慢条斯理地往旁边看去。
顾应州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薄唇轻启,“别听她放屁。”
俞七茵:“??”
陆听安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睡。
看着前面两人把她当乐子的态度,俞七茵在心里狠狠呸了两声。不过她也没有忘记正事,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来。
“江东南路那一带不是出了名的脏乱差吗?政府从很多年前想要整改,却始终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实现。很多犯罪行为都会在那里出现,究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穷。”
俞七茵有些难以想象,“贺辛程的妹妹比他小了好几岁。六七年前还是个小孩子的话,现在应该也十五六岁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住在那种地方,真的没关系吗?”
不说心理会不会出现一些不对,万一被巷子里的小混混盯上,那日子恐怕真的不好过。贺辛程平时都在外面务工,能保护好家里的妈妈和妹妹吗?
正担心着,顾应州开口沉声道:“他妹妹在几年前,已经死了。”
“死了?!”
俞七茵发出惊叫,声音就在陆听安耳边炸开,他也睡不住了,再次睁开眼。
“怎么死的?”他帮俞七茵问出口。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52章
顾应州沉默一秒,才说:“贺老板死后的第二年,贺辛程的母亲抱着女儿跳楼。从五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大概以为这个高度能摔得死吧,没想到落地时女儿先着地,她反而被卸了些冲击力。贺辛程的妹妹当场死亡,母亲被送到医院抢救,命是救回来了,但是高位瘫痪,至今不良于行。”
听完,俞七茵跟陆听安都沉默下来。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难以描述的奇怪。
他们猜测了各种可能性,却没想到亲手弄死贺辛程妹妹的,会是他母亲……
第217章
“阿程……”
床榻上传来了女人有气无力的呼唤声。
贺辛程在一片黑暗中翻了个身,睁开眼。
屋子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唯一的一丁点光亮还是从外面透进来的。偶尔外面会传来几声喝醉了酒的男人的激烈争吵,也有玻璃瓶被打碎、野猫尖叫的声响,这些都能清晰地传进屋子里。
不过很快,不大的空间里面就会重新恢复寂静,以至于女人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好分辨。
稍微醒了一下神,贺辛程从一张支开的躺椅上坐了起来。
这是一张金属制成的躺椅,收缩型的,很窄,只够躺下一个人、睡下后连翻身都有点艰难。躺椅已经不知道使用多久了,金属框架和扶手上的涂层都掉光了,只剩下冰冷的铁片,能够用来调节角度的连接处和承轴也已经松动,稍微动一下都能听到金属扭曲变形的嘎吱声。
而就是这么一张看着一点都不舒服的躺椅,被贺辛程用来当床已经有好几年了。
躺椅白天能收起来,不会占用多少屋子里的空间、不至于说走个路都没过道。晚上一到,展开放在狭小的空位,铺上一层棉花被,一半当床垫一半当被子,既不会觉得硌得慌,冬夜里又没那么冷。
十年前,贺辛程是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过这样的日子的。但当他真的蜗居在这个走几步就到底的屋子里时,竟也觉得习惯了。
掀开被子起身,贺辛程没有大咧咧地把被子摊着,而是一钻出来就快速铺回去,免得好不容易暖热的被窝又冷了。
穿上拖鞋,他朝着帘子里头温声问:“妈,你是要喝水吗?还是起夜?”
家里有个瘫痪的病患,贺辛程晚上睡觉从来都不敢睡太熟,就怕他妈叫不醒他。最初贴身伺候人的事做起来很累,他一个男孩子脸皮薄,有些活总归勉强。
现在对于这些活计,他却信手拈来。说是样样精通也不过分。
帘子后面的女人没有做声,只有死寂一片的黑暗中时不时响起的粗重的喘息,证明她活着,也醒着。
贺辛程的手抓住了帘子,“妈,我进来了。”
床尾有一张矮柜,柜子上放着一盏小夜灯。
贺辛程打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在屋子里亮起时,冰冷的空气都似在瞬间暖和了些。他看向床上的女人,对上那双浑浊、却比大多数时候都精神一些的眼睛。
女人枯瘦的手从被子里挣出来,无力地拍了拍榻上的空位。
“阿程,妈跟你、聊聊…”
她很虚弱,常年卧病在床,萎缩的不仅是她的肌肉,更多的是她的精神。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小笼子里,她所受到的折磨,与日俱增。
母子俩的谈话也不只是心血来潮,她精神状态还好的时候,也会想要跟贺辛程聊一聊。偶尔她会关心一下贺辛程近期的工作,大多数情况,她还是求着儿子能给她一个解脱。
所以贺辛程对谈心这件事,打心底里是抗拒的。
当然他不会明说,还是在母亲的注视下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木床上铺着两层很厚的床垫,虽然因为质量和年数也有些硬邦邦,可是比那张躺椅要舒服多了。
贺辛程温柔地抬起母亲那只手,重新放进被子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妈,这么晚了,你想跟我聊什么?明天我不出去找工作,有什么事情不如明天再说。”
女人摇头,“白天睡得太久,晚上躺着也是、干瞪眼,你就陪我聊一会。”
贺辛程这才没再说什么,哪怕他是困倦的。
女人睁着眼看着儿子,越看,就越是觉得不可思议。眨眼间竟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整日躺在床上,时间在她身上就好似停止,可是她的孩子,一日日长大了,再没了多年前的天真。不过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下巴冒出了一些青渣,穿着夜市里买的最便宜的秋衣裤,比以前多了好些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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