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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从警署大门开出去,陆听安就用打商量的语气对顾应州道:“不急着回家,我想先去裴管家家看看。”
顾应州目不斜视,“他家的地址我还没查。”
闻言,陆听安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说谎好歹找个合理点的理由,连他银行卡流水都拉出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家庭住址。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于是顾应州言简意赅,“不去。”
“为什么?”
“两天前你也是在深夜要去裴宏历家。事实证明,深夜去和第二天再去并没有什么区别,线索不会跑,而你还能睡个好觉。”
陆听安咬了下嘴唇,“裴宏历是不会跑,但是裴永能。”
顾应州踩下油门,“我向你保证,在你检查完他的屋子之前,他不可能离开警署。”
陆听安撇撇嘴,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顾应州的话吧。
车子开出去有一段距离以后,顾应州才想着问他,“为什么要去他家,你觉得他晚上供的那些有假?”
“三分真,七分假吧。”陆听安回他,“像裴管家这种精明的人,他能处理好裴方朝、叶惊秋和杜映兰之间的关系,没道理就会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今晚他供认的那些,分明就是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卸到了裴方朝和叶惊秋身上,一个是死人、已经完全没法给自己辩解,另一个则是最有可能杀了裴宏历的人,身上多一两项无关痛痒的罪不成问题。而裴管家自己,反倒成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工具人。”
然而真正老实的人,是没法替人办事的。不要以为老实人的嘴巴就严,只有身上有点把柄在别人手上,别人才会真的相信你。因为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出卖别人,是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顾应州了然。
“我跟你有差不多的怀疑。”只不过他想的没有陆听安那么细,他更多的是作为警察的任务,既然把人当成犯罪嫌疑人抓了,那么对方犯没犯罪,都需要细查。
“明早起来,我们先去裴永家。”
陆听安深知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好吧。”
……
回去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案子的事。
车子开进陆家所在的别墅区,经过了几个转弯后,陆听安无意间抬头看,发现一盏路灯下面站着一个牵着狗的男人。
那个男人远远地对他招手,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和很温和亲切的笑容。
顾应州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认识?”
陆听安点了点头,“隔壁邻居,第二次见,之前聊过几句。他叫段慕柏。”
这个名字无比熟悉,顾应州的眉头顿时就拧紧。
“姓段?”
陆听安嗯了声,“有什么问题吗?”
顾应州薄唇微抿,“在港城,能住在这个地方的段姓,据我所知只有一家。”
陆听安闻言,也敛了表情。
“是跟我提过的段家?”
顾应州嗯了声。
第221章
段慕柏是站在靠近驾驶座的那一边的,顾应州心里并不想陆听安跟任何段家人有来往,但这是他自己的社交,车子开到路灯边的时候,他还是停下了,摇下车窗。
陆听安坐在副驾驶,微微侧头,视线越过顾应州落在窗外的段慕柏身上,“段先生又来遛狗?”
除了能以乖巧地站在他身边的约夏克作为话题的切入点,陆听安找不到其他的话题。毕竟两人之前也就比陌生人稍微好那么一点。
段慕柏点了点头,轻抬手让他看手上的绳子,“我换了一根更好的绳子,现在他挣脱不开。陆警官,你是刚下班?最近港城又有案子了吗,怎么过年都这般不太平。”
陆听安笑了下,做出无奈的模样,“是啊。”
就两个字,其他关于案子的一句都没有多说。他倒是有点关心,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过年应该回家才对,怎么还会一个人住在其他地方?不过他们不熟,这种比较隐私的话想想就算了,问不出口。
冷风不断往温暖的车厢里灌进来,陆听安好不容易暖和的身子顿时就冷了,脸颊也被冷风撬得生疼。
顾应州将车窗往上摇了一半,陆听安顺势告辞。
段慕柏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在车窗彻底被关上之前,他贴心地祝陆听安好梦。
……
回到家,陆沉户不在楼下,玄关处给他们留着一盏小灯。
换鞋时,陆听安对顾应州道:“你跟我说说段慕柏。”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58章
顾应州弯着腰,等陆听安把外出的鞋子换下来后,连同自己的一起放进鞋柜里。
这是两人这段时间在一起住,养成的生活习惯。回到家一般就是陆听安先开门进屋,于是他会帮顾应州把拖鞋拿出来,而顾应州则是在换完鞋后把两人的鞋子一起放进鞋柜摆好。
两人以前都是不做这种事的,但是做过以后,意外的觉得也不麻烦,反而会多一些莫名的默契感。
关掉玄关处的小夜灯,换上一盏稍微明亮些的大灯后,顾应州才对陆听安讲起一些关于段家的事。
“段家在很多年前,跟我们家不管是社会地位还是财富上都差不多。”
众所周知,顾家虽然低调,也没有多年前那么一手遮天,但是其在港城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那么多姓氏的家族,潜意识里以顾家为首。
然而在很多年前,段家的追随者其实更多一些。因为当时段家的主事人经常找记者给自己以及自己家的企业做专访,为自己家族立了一个合作共赢、团结共进的人设。很多没法跟顾氏合作的企业会曲线救国找到段家。
起初大家伙的合作确实顺利,段家在几年间培养了好些自己公司的合作伙伴、还有一些成为了专门给他们做货的供应商。
但是时间一长,就会有稍微敏锐一些的人发现端倪。
跟段家合作,最开始确实能挣到一点钱,小企业起步阶段难的时候段家还会自愿贴钱帮忙。于是小企业呈了一份天大的人情,感激涕零地恨不得认段氏为再生父母。
段家人嘴上说着应该的,后面却开始一些迷之操作。比如自己家的产品让合作方销售的时候,要以最低的摊位费拿一个最好的位置,并且要求合作方为他们营销,扩大段氏产品的影响力。
如果是原产方,不管是最源头的原材料还是稍微下游一些的制造工厂,只要是欠了段氏人情的,段家人就会压价,要以最低的成本,做最好的产品。
原材料稍微还好一点,多多少少拿点成本钱,可是制造业的厂子却犯了难。段家给他们的利润就那一点,他们要承担人工费用,还有不少次品的损失,从一开始盈利微薄到后来的亏本干活,一些厂子老板头发都白了。
他们试图跟段家人讲价,然而得到的都是段家人的一声叹息:既然不愿意干,当初为什么要合作?没道理段家把厂子的知名度带起来了,就想过河拆桥寻另外的合作方吧。钱是大家一起挣的,前期损失却要让段家独自承受?这是把段家耍着玩呢。再说人工成本高,那就找成本低的人来干呗,港城那么多的人,没有工作的人多的事,工价压得再低也会有找不到工作的老年人或者残疾人来做。做生意嘛,方法总比问题要多的。
总而言之,段家不会提高自己企业的成本,要想挣钱,那些小企业就自己去想办法。
一个季度又一个季度、一年又一年。账本上的盈利始终是负数,段家的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这些自认为攀上段家就是走了捷径的小企业家才明白,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商场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段家人会打广告,隔三差五就在报纸上登自己又跟哪几个小企业家吃了饭,达成合作给对方带来了多少利益。不少港城市民还觉得段家是在做慈善,其实只有那些小企业知道,盈利是有,盈利后却只有无穷无尽的剥削。
偏偏他们势微,根本就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他们甚至不能当方面终止合作,一是因为跟段家签了合同了,不干也得干,二是结束合作后,段家恐怕更不会让他们在港城立足。
各家企业只能自己找办法了,于是源头产业开始造假,以次充好来降低自己的成本。制造产品的厂子则是真雇佣了一些劳动能力薄弱、甚至智力上存在缺陷的工人。
要知道段家售卖的很多产品,在制造的环节是存在一定危险的,有些是化工材料气体的危险,有些则是机器的危险。上了年纪的人和智力有缺陷的人,他们的安全意识薄弱、反应能力缓慢,是非常容易出事的。
哪怕厂家亲自到工厂里进行看管,可是一个人怎么管得了一群人?那段时间,好多家工厂频繁出现工伤以及死人事件。
最严重的还是好几个人一同掉入了炼化原材料用的大锅炉里,他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绞碎、跟材料融为一体。
段家一开始把这些事都给瞒了下来。
可纸是包不住火的,就算有段家在,同样的事情多了也会被人发现。厂房死伤无数的事登了报,没多久又有人开始指控段家有人贩/毒。
当然,关于段家人贩/毒这件事,警方并没有直接证据,后来又发现,其实工厂跟工伤的工人在私下已经达成了和解。也就是说除了知情不报外,段家和那些工厂并没有原则性上的违法行为,至于他们雇佣一些弱势群体,也只是踩着高压线而已。
他们还刻意美化了自己的行为,将雇佣这群人的原因说成了想要给港城的穷苦市民创造更多的生存条件,希望他们的日子能好起来。
事情闹大,有人质疑他们的举动,自然也有人坚持认为段家人那么做本心是好的。总之当时的人们,对于段氏的评价就很两极分化。
因为这几桩事,段家在港城的地位受到了一定的影响。知道跟他们合作的一些厂商过得那么惨,企业家们去合作便多了好些心眼。反正是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无条件相信,更是不可能随便上当受骗。
那之后,段家就低调下来了。听知情人士说,稍有些迷信的段家家主还把那些事归结于以往做生意卖良心上,不久之后,段家就舍弃了一些娱乐场,金盆洗手不再做灰色生意了。
讲完这些往事,顾应州跟陆听安两人已经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锁上,顾应州才继续道:“没记错的话,段慕柏应该就是段老爷子的长孙。”
段家家大业大,在子嗣上却没有那么兴旺。在段老爷子的那一辈,他有好几个兄弟、甚至是表兄弟来跟他争夺家产,轮到段老爷子时,他却只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听着好像还行,可如果说老爷子里里外外有不下五个老婆呢?
他的大儿子是原配生的,出生在老爷子三十四五岁的时候。为了庆祝大儿子的出生,他在儿子百岁宴上就转让了百分之三的股份给他,以示宠爱。本以为那之后就会子嗣兴旺,没成想五年过去,也就只有两个小老婆给他生下两个女儿。
最小的那个儿子,是老爷子的原配去世后,他在四十五岁娶了港城出名的选美小姐冠军后的第二年,她给他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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