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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梁戈皱眉,“我不是说……”
“又不是见不到。”王小河打断他,“你有空就来,我也会去找你。”
梁戈想说的是,人有时候绕一圈,再回来还手,反而更省力。
但他没听出王小河话里的分量,只当他不想再谈旧堡。
“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梁戈说,“我还是会管。”
王小河欲言又止。
他立刻扯开话题:“我明天要回公司一趟。”
“……不是请了长假?”
“请假期间也可以有急事召回。”梁戈面不改色地撒谎,“最近是旺季,几个国家的渠道一起开。区域经理叫我回去盯两天。”
王小河沉默了一下。
“你要去找元贞?那太危险了。”
梁戈心想:你还知道危险?
嘴上却很平静:“元贞要真跟腾龙有关系,我也不急这一两天。”
他抬头看了王小河一眼,笑了笑,“放心吧,我是去赚钱,不是去送命。”
“……知道了。”
天微亮,王小河睁开眼。
旁边是空的。
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儿愣。然后穿上拖鞋,披着病服出去。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咕噜”一声,钉子正拿着水壶接水。
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不睡了?”
王小河点点头。走过去,窗外的天还带着一点青灰。
“看见梁戈没有?”
钉子摇摇头,水接满了,他拧上盖子。
王小河确信,梁戈已经走了。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第66章
虽然对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他还是不免一阵恍惚。还以为,至少会有声再见。
“哦对了,”钉子突然笑笑,“生日快乐,是今天吧?”
第37章 不被选择的人
“嗯。”王小河点了下头,“谢谢。”
钉子道:“阿玉的事,听说你生梁先生气了。”
王小河沉默。
梁戈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始终有点太私人了。他不太习惯被别人这样提起。
“你怎么没怪阿强?是他把人送走的。既然你不怪他,也别怪梁先生。”
王小河怀疑自己听错了,“阿强是小孩。”
“但他是穷人家的小孩,就算不知道金色沙湾是什么,也该知道钱不好赚。大人都赚得这么辛苦,阿玉只会更辛苦。他竟然不相信我们可以帮忙,连自己的阿妈也不告诉,你为什么就不能怪他?”
“他这么小,怪他有什么用?他一委屈、想不开,再一冲动,就容易出事,伤我们的心。”
“但我听人家谈恋爱,都叫对方‘阿弟’‘阿妹’的。还有‘baby’,宝啊、贝的。那梁先生也是你的小孩。你怪他,就不怕他委屈,想不开,再一冲动,也伤了你的心。”
王小河突然反应过来了:“你昨天晚上……”
“就听到一点。”
王小河不想聊这些,他习惯自我消化了。这么私人的东西,拿在阳光下是要化的。
钉子当然知道,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把话挑明:
“你总是这样!替人做了事却不说,对人好从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话往肚子里咽,就只剩下拒人千里的样子。很多事,我们知道你的意思,但别人怎么会懂?”
王小河猛地张了张嘴,梁戈怎么会是别人!他懂,他应该最懂!
可这话说了会伤钉子的心,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更久。
而且也会伤他自己的心。现在连他也不是很确定了,梁戈到底在想什么呢?
“说了也没用。”最终,王小河硬邦邦道,“他变了。”
“哪里变了?”钉子追得很紧。
这话正戳在他最不想碰的地方。
这些东西一旦说出来,就太难看了。可钉子穷追不舍,他胸口那点堵了很久的东西忽然翻上来。
王小河皱着眉,语气有点冲:“他消失那个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回来以后,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对我,什么都变了。”
钉子一时沉默,他的确有同样的感觉:梁戈对待他、对待其他人,还是戴着面具客气。但对王小河,竟也客气不少。
他安慰:“但梁先生还在管旧堡。”
王小河闭了闭眼,“大概是为了良心,而不是我。”
一阵静。
钉子斟酌着开口:“我可能讲得不对,你别生气。”
“你说。”
“梁先生这个人,我看不透。但我觉得,他可能没有良心。”
“……”
“我是说,他可能不是凭良心做事的。他留下来,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是因为你。”
远处传来保洁推车的声音,轮子在地上滚,咕噜咕噜的。
“不知道。”王小河皱眉,“别说这个了。”
钉子便笑了一下,“不如走之前,在这边买个蛋糕吧,听说花样特别多,可别说不过啊。”
王小河突然扭头。
阿玉正扒在门口,眼睛圆圆的,往这边瞄。
和王小河对视上,她又嗖地缩回屋里。
王小河与钉子耳语:“我问过了,大家能凑一点是一点,先让她阿妈住院。”
“你昨天下午跑去诊台,就是这个?”
“先把床位留住。”
“人还在旧堡。”
“今天拉过来。”
“那押金呢?”
“福伯帮我担保。”
钉子脸色一变,王小河却已经低声说:“先救人。”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王小河看了眼屏幕,走到墙边。
过了会儿,他挂断电话,目光炯炯:
“再拖一阵,腾龙就完了。”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正拐过街道。
后座上,辉哥捂着鼻子,正歪着身子,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这回算是废了。”
梁戈慢悠悠发问,“怎么了?”
辉哥鼻血还在往下淌,气撒在他身上,“你他妈闭嘴!”
梁戈于是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他本想回公司一趟,查查引路人入股的事情。
结果半夜接到辉哥电话,刚见面就被塞上车,到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干嘛。
反正听了一路抱怨。
鼻血还没完全止住,辉哥一边拿纸巾堵着,一边骂:
“前两天记者闹事,老板发火了。供水署那个副署长,电话都不接了。”
副驾的马仔扭头道:“大佬别气,这阵子风声确实紧。”
“可不是吗!”辉哥拍了一巴掌座椅,“今天报社,明天电视台,后天什么狗屁组织。走哪儿都有人跟着。”
说着还看梁戈一眼,“你拍照的事先放着,现在不合适。”
梁戈靠着车窗,“哦”了声。
反正他也没拍。
辉哥冷哼一声,“场子废了,事还得谈。”
他把鼻血纸巾揉成一团扔到脚边。
梁戈怂恿:“那就换个新场子?”
这时候再开新场子,简直是给人送把柄。
“你懂个屁!”辉哥也不是吃素的,顿时骂回去,一激动,鼻血又哗啦啦地流,他莫名其妙骂了句,“我早晚杀了小王子!”
梁戈心生警惕,难道他知道王小河也掺和了这件事?
副驾的马仔嘴快:“大佬那鼻子就是让小王子打的,从那以后就这样,一上火就——”
“闭嘴!”辉哥怒骂。
梁戈莫名觉得自己的鼻子也开始发痒。他狐疑地摸摸鼻梁,难道过去自己也被王小河打过?
辉哥缓了口气:“先不管这些。把场子顶起来再说,先回总部。”
梁戈心中一动。
翡翠回廊?
这不就是引路人让他去调查的地方吗?
辉哥伸手从前座椅背后抽出一叠照片,“金色沙湾那批人,得挑几个带过去。”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几个马仔凑过来一起挑。
“这个不行,年纪太大,去了也是吃白饭。”
“这种带,能撑场面。”
“这种不要。不能喝,什么都往外说。”
后来辉哥都懒得动手了,靠在座椅上指挥他的马仔们:“挑那种懂规矩的,经验足的。”
照片翻动时,一张女人的脸在梁戈视线里停了一瞬。
元贞。
辉哥手指在那张照片上点了一下,“这个从小在场子里混,业务没得说。”
马仔凑过去看了一眼:“哟,靓女啊。”
梁戈也本能地觉得,她是这里面最聪明的。这个念头来得太快,像是旧记忆留下的判断。
辉哥偏头看向梁戈:“你药卖得怎么样?”
梁戈抬眼,“怎么了?”
“给你外快赚。”辉哥随口道,“你去看看总部缺什么药。”
“缺药?”梁戈狐疑。
那么大个夜总会,缺这个?
“啧,不止药啦。员工体检、急救药,还有客人突发情况。”辉哥摆摆手,“油头不小,便宜你小子。”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第67章
梁戈笑了一下:“让我去做供应商啊?”
“差不多。”辉哥不耐烦道,“最近风声紧,你先跟我走。”
车子拐进一条更偏的路。
梁戈靠回座椅,眼睛半眯着。表面上像是无所谓。
但心里已经算明白了。
这种风头紧的时候,辉哥最不想多一个不稳定因素。他是派去旧堡的“间谍”,接触王小河,还可能被记者盯上。
与其放回去,不如带在身边。
那不就是人质吗?
嗡嗡,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梁戈的目光只停了不到半秒,就按灭。
辉哥笑得暧昧:“老婆电话?接啊,我也想听听。”
梁戈也笑:“他很警觉。”
他低头打字:【在忙。你先按医生说的办出院,别等我。】
辉哥凑过来看,笑得恶心:“感情很好嘛!有没有想起点什么?我看你要旧情复燃啦。”
“一点点。”
“哦?”
“欲望。”梁戈道。
辉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哈?”
那年旧堡闹热斑病,王小河穿过警戒线,抱起那个发烧的孩子。他在车里看到了那个背影。
自那之后,他就开始做梦。
“不过也就是春梦。”
“这样啊。”辉哥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是一见钟情呢。”
“身体被刺激到了而已,说爱太抬举了。”
“你是怎么想的?”
“不管是爱还是欲望,都有天时地利。换个时间地点,未必还会发生。”
“所以现在没有了?”
梁戈冷冷道:“天时过了,不会再有了。”
辉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真没看出来,你他妈挺自负啊。我还以为你就是个草包。”
梁戈也笑,笑得谦顺:“草包您也不会用我。”
——草包早晚被你踢出局。我一开始就演错了。
他闭上眼睛。
事实上,他只说了一半实话。
身体对王小河的记忆,从来不只是欲望。
那种看见对方受伤、濒临死亡的痛苦,他分辨得出来,与爱有关。
到底为什么呢?
这段时间,他反复想过。
这个世界会自动清理弱者。这是他很小就知道的事。
但王小河把弱者抱在怀里了。
梁戈猜,那一刻他一定很兴奋,兴奋到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如果我也很糟糕呢?
如果我也很脏、很坏、很麻烦,如果小时候我就遇到了你,你也会为了我,对抗这套只认强弱的丛林法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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