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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送王小河花,或许还频繁找理由见他。与其说是追求,不如说是他想知道这个人能接受他到什么程度。
如果你愿意靠近我,和我发生关系。连这种距离都允许,就说明你不怕我、不嫌弃我。
但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蠢得要命。
王小河多像他父母啊。
他一样会为了很多人,抛下某一个人。
可他一边排斥,一边还是靠过去了。
说不定心里还有个很可笑的念头——
这次,也许会不一样。
在他童年的故事里,父母选择了别人,而不是他。
他或许想在王小河身上寻找一个新的答案。
“如果只能选一个,会是我吗?”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这段时间,他早就看明白了。
王小河心里,旧堡排第一。那些穷鬼,一个个往后排,第二、第三、第四。
反正怎么排,也排不到他。
这种事,他又经历了一次。
诚然,父母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和其他父母一样,给他讲睡前故事,生病时整夜守着,把吃的省下来塞他嘴里。那些他都记得。
但他们还是为了那些陌生人,走进隔离区,再也没回来。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人是可以被替换的。
在难民营,资源是有限的。
床位有限、药有限。谁被推进隔离区,谁被拦在外面,不过是排序。
人被放弃,其实不需要理由吧?只需要另一个更值得被选的人。
所以爱只能排第一。不是第一,就不是爱。
王小河不爱他。
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掠,梁戈的神情愈发冷漠。
想起昨晚的亲密,他就想笑。
脑子都被人洗过一遍,身体还是那么贱。就连药物都没能把最后这点愚蠢剥干净。
为了这个根本没有悬念的答案,他差点把命都搭进去,还落得现在这种被人拿捏的局面。
这一切都是自己犯蠢的代价。
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从今往后,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答案。
那个第一,他不要了。
辉哥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眯:“喂,黄毛死了没有?”
梁戈回神,看他一眼:“死了吧?都那样了。”
辉哥表情微妙。
他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黄毛死前那番话,疯疯癫癫的,好像被操控一样。虽然他早看黄毛不顺眼,但那小子起码好用。
现在想想,死得也太草率了。
前面马仔插嘴:“那小子早该死了!成天惹辉哥生气——”
辉哥没吭声,阴恻恻看了他一眼。
那马仔心里一突,赶紧换话题:“还有那个小王子,早晚让他跟黄毛一样,生日变忌日!”
几个马仔跟着哄笑。
马仔来劲了,越说越顺嘴:“去年不也是这时候吗,那小子不老实,还把辉哥您——”
“砰!”
辉哥一脚踹上去,“妈的没完没了了!”
马仔捂着后脑勺缩回去。
梁戈在旁边看戏,本来没什么表情,突然坐直了:“今天是他生日?”
辉哥斜他一眼:“是啊。”
梁戈咬牙:“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
“怎么了嘛!”辉哥还是笑。
梁戈压着火,冷笑道:“舔狗会忘了这种日子,一大早就消失?”
辉哥“哈”了一声,拍拍他肩膀:“对不起啦。”
那笑堆在脸上,眼睛却是冷的,“你回头再解释嘛。”
梁戈一瞬明白,这人是故意的。
所谓舔狗论,一开始就是骗他的。辉哥说的那些,什么王小河对他不好、踹他进水沟、关他地窖——全是编来的!
就是要把他往旧堡那边推。
辉哥也眯眼打量他。
这小子到底会用药到什么程度?黄毛那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第68章
能干事的马仔,他放心;太聪明的马仔,他睡不安稳。
两个老六各想各的。
就在这时,王小河发来一条消息。
准确地说,是断断续续发来了六条。
第38章 局外人
消息一个个发来。
【下午回旧堡】
过了几分钟——
【你那边顺利吗?】
又过一阵:
【这边没什么事了】
【他们说要弄点吃的】
停了一会儿。
【和去年差不多】
最后一条:
【晚点再说吧】
辉哥一把将梁戈的手机夺过来。
旁边的马仔也都围过来,一圈脑袋挤在屏幕前,眼睛瞪得溜圆。
“啥意思?”有人先开口。
“好像没啥意思。”另一个挠头。
辉哥戳梁戈,“你们有暗号?”
梁戈道:“没有。”
你以为在演电影?
“切。”辉哥把手机丢给他,“聊半天没一句正事,那小子私下居然这么能唠。”
梁戈皱着眉,正准备回复——
七八双眼睛阴恻恻地围过来。
他便放下手机,默默按了静音键。
傍晚,旧堡的空气里开始飘起炊烟。
细细的、灰白的,从各家各户的棚顶升起来,弯弯曲曲地往天上飘。
王小河的屋门口挂起一串红灯泡。
猴子踩着个木箱,踮着脚往上够。灯泡有点烫,他手指一缩,甩了甩,又继续往上挂。
底下阿强给他递绳子,递一次,喊一声:“猴哥,好了没!”
“急什么急!”猴子低头瞪他,木箱跟着晃了晃,“没看正挂着呢吗!”
阿强缩缩脖子:“还不如我来,我都比你高……”
猴子怒道:“你比谁高?!”
旁边扶着木箱的阿玉,捂着嘴笑。她一笑,手就松了,木箱又晃一下。
猴子顿时大叫。
阿强赶紧扶住,转头看她。她趴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耳朵,痒痒的。
“小王子把我阿妈送到医院了。”她小声说,眼睛亮亮的,“医生走路好快,像电视剧里那种,呼一下走过去,呼一下又走过来。”
阿强想了想:“比庙里那种还厉害?”
“小王子都流血了,他们把他包好,他就能走路了。比庙里神仙还厉害。”
“好厉害。”
“对,而且那边还有个房间,门自己会开。人走进去,门就关上,再打开的时候,人就不见了,跑到上面去了。”
阿强捂嘴笑:“去神仙住的地方?”
猴子在上面想,那叫电梯!我的好阿妹。
“医生说我阿妈要住几天院。”她很高兴地说,“住几天她就会好了。”
“哇!”猴子在乱晃的木箱上大喊,“扶好啊!你们不要早恋啊——”
他们赶紧扶稳木箱。
“哎哟,”陈阿婆眯着眼笑,“小猴仔自己没讨老婆,还管人家呢。”
“你懂什么,”另一个阿婆拿菜叶子扔她,“人家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已经开始摆东西了。
炒粿条,炸鸡翅,咖喱鱼蛋,还有一锅木薯糖水,热气往上冒。阿凤姐正往里头撒椰丝。
她忽然扭头喊:“换一首!换一首!”
福伯弓着背凑在收音机旁,手指头拨着旋钮。收音机滋啦滋啦响,里头唱得拖腔拖调的。
“换哪首?”他擦着汗。
“外文的!”阿凤姐擦着手小跑过去,“有没有?我记得他小时候还会唱呢。”
福伯挠挠头,继续拨旋钮。
滋啦——滋啦——
巷子里的阿婆们听见了,也凑过来。
“哪个哪个?”
“就那个哈皮波斯爹。”
“什么皮?”
“哈皮波斯爹!”
“没听过。”
阿凤姐急得跺脚:“就是那个!祝你生日快乐嘛!外文的!”
福伯拨了半天,收音机里还是滋啦滋啦,谁也听不懂。
猴子从木箱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钉子正在摆汽水,他问猴子:“找谁呢?”
“怎么没看见梁先生?”猴子说。
钉子答:“工作上有事。”
“他不是请了长假吗?”
“你管人家。”
猴子看着那排汽水。他伸出手,把一瓶绿的挪了个位置。
“以前,他都是推了工作来啊。”他忽然说。
钉子呛道:“干嘛,又惦记梁先生的礼物?”
“去你的!都说了是他硬塞给我的……不过我给你说个事,你可不要告诉梁先生。”
“嗯,你说。”
猴子与他一阵耳语。
其实一开始,猴子对梁戈的印象忽好忽坏。
阿婆们都说梁先生是尊下凡的佛,来渡他们苦命人,是顶好顶好的人。
猴子却觉得他装得要死。
那天王小河说,梁戈要请他去狮城吃饭。旧堡的孩子们叽叽喳喳跟到巷口,没一会儿,又都回来了。
猴子问:“你们不是去狮城了吗?”
“梁先生说下次!”
他们嘻嘻哈哈,捧着糖吃。猴子却明白,他们被打发了。
他心里不太舒服。可晚上王小河回来,讲起狮城的灯光、餐厅的菜、梁戈说了什么话,神情是怎样。
猴子又想,也许是自己多心。
后来梁戈几乎是天天来。就连王小河都问他工作不忙吗,他也只是笑笑。
王小河和他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猴子也因此有些吃醋。只不过,梁戈再邀请王小河去狮城,他却总是找借口不去。
猴子莫名安心,梁先生再好,也让他觉得很远。那人身上的锋利太亮了,总觉得靠近就会受伤。
旧堡人身上也有尖的地方,可那是被日子磨出来的,钝钝的,只保护自己,不会伤害别人。
王小河不去狮城,他就觉得,小王子不会变成那边的人。
那天,王小河过生日,梁戈又来了。
猴子起初觉得他装不是凭空来的,毕竟每次见面,这家伙都西装革履,还戴着个没度数的洋人眼镜。
这地方人人都恨热,他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虽然西装革履很好看。
梁戈一见王小河,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小河,生日快乐!”
抱得很用力。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第69章
在猴子看来,那拥抱热情得有点过头。
梁戈埋在王小河颈部,正狂风暴雨地吸气,跟狗馋肉似的。
王小河毛骨悚然,很快推开,应付几句就走了。
轮到猴子了。他也张开胳膊,笑嘻嘻地迎上去——大城市的见面礼,他也要沾一沾。
梁戈却突然搭话,“你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猴子便把拥抱的事儿忘了,“我托渔市的叔给我留了条最肥的海斑鱼,晒了三天,抹了香叶和柠草粉,等晚上烤给他吃。”
还有他攒的那些汽水瓶盖,花花绿绿的,打算穿成一串,挂在王小河床头当风铃。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响,王小河听见了,就知道是他送的。
当然这个他不打算说,听上去不如海斑鱼气派。
梁戈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他手里。
“加个它,我想,你送特别合适。”
盒子上烫着金纹,是南岛那边的工艺。打开,里面是一枚手工打磨的深海珠扣,珠面泛着柔光,扣底嵌着一圈细细的银丝。
看着非常贵,猴子手心有些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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