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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忱没说话。
沈霁也没再说话。
汽车一路疾驰，他们两个视线偏开，都侧头看着车窗外相对的风景，谁都没有说话。
或许是意识到，这辆车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能闻到彼此的信息素，气氛莫名有些尴尬，不能再对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司机开始放歌，都是很舒缓的轻音乐，沈霁眼皮开始发沉，最后实在没撑过去，抵挡不住倦意，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迷蒙间，他感受到左侧脸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指腹余温有些烫，奇怪的是他并不怎么抵触，似乎还循着本能蹭了过去。
一直梗着的脖子轻偏过去，落到宽厚舒适的肩膀上，沈霁的鼻息里嗅到了一股清苦微涩的苦艾草气味，睡意更深。
甚至连梦都没有做，只是深眠。
大概又过去了很久，车开始颠簸，耳边有风声，有鸥鸟的声音，有司机的问询声。
“快到了，要不要把你男朋友叫醒？”
“……”
没有听到回答。
周遭静了一瞬。
沈霁皱着眉，睡得不太安稳，下一秒他听到了裴忱的声音。
“沈霁。”
不知道是不是刚醒来的错觉，沈霁莫名从这声呼唤里，听出了点不合时宜的温柔。
“醒一醒，到家了。”
睁开眼，他看到了裴忱的脸。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准时！准点！
感谢大家的4700大海星！！谢谢你们好感动呜呜呜呜
下周四见啦~
第43章 要我抱你上去吗？
这个时候正是早上八九点，阳光已经有些烈了，晒得沈霁睁不开眼。
他琥珀色的瞳孔迟缓的颤动了一会儿，才把裴忱背后那一片醒目的蔚蓝收进眼底。
他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到了？”
“嗯。”裴忱应声，语气淡得没半分起伏。
刚刚梦境里听到的所谓温柔果然只是错觉。
车门敞开，海边腥咸的风裹挟着滚烫热浪扑面而来，直直钻进鼻腔。
沈霁眉头微蹙，抬眼便看见一只伸到面前的手，是裴忱。
他愣了瞬，微微倾身，将手掌搭了上去。
沈霁的腿伤还是很严重，没有轮椅，拄拐还用不太习惯，要裴忱搀着他才能勉强下车。
司机很耐心的等他彻底下了车才关上车门，叮嘱了一句小心点便扬长而去。
沈霁这才看出来，这是一处建在山脚下的海边小镇。
不算多大，一眼能看到头，柏油路街道依着海岸铺开，顺着缓坡蜿蜒向下，旁边错落立着一排排两层小楼。
房屋的样式很普通，老旧的白墙浅顶，临街的一面开着宽窗，狭窄的后院挨着小露台，抬眼便能望见翻涌的碧海。
坦白说，确实很适合养老或者养伤。
在这里待着，只能看到海和蓝天，时间是没有概念的，也根本不需要在意海岸对面城市喧嚣的先进文明。
至少沈霁没觉得太排斥。
除了一点。
这种小路上的沙尘很多，风还很大，不少沙砾飘浮着，落到沈霁浅色的衣服上，他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但没什么时间在意这些，因为很快他的注意力被裴忱吸引走。
裴忱半扣着他的胳膊，搀扶着带他往前走，沈霁的身体被迫贴在裴忱身上，衣料摩挲，皮肤相碰，周遭本来就燥热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更热了。
沈霁浑身不自在，偏偏左腿动弹不得，只能被迫靠着对方但左腿还打着石膏，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强忍着满头的热汗，穿过街道的缓坡，到了裴忱家门口。
沈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是一个独栋二层楼的房子，和周围那一堆房子对比起来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外边这一面波浪形状，高低摆满盆栽的矮墙，还没一个人高，与正中央的这扇木质平开门齐平。
裴忱抓着他的胳膊，应该是想去找后背包的钥匙。
他没办法松开沈霁，可这样的姿势确实不太方便，尝试两次都失败，还是沈霁看不下去，说:“我来拿吧。”
裴忱没拒绝，说:“在靠里的隔层里。”
沈霁说了声好，开始单手去翻腾，裴忱背包不算大，手机，饮料瓶，数据线，一些医生开给沈霁的药，几张A4纸，就是没有钥匙。
沈霁皱眉，他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滑下来了，耐心在锐减，裴忱是不是把钥匙放错地方了，根本不在包里。
直到指腹碰到了一个有些僵硬冰凉的东西，金属触感，光滑的漆面隐隐有明显的纹理，沈霁愣了愣，感受出这似乎是一支钢笔。
沉甸甸的，很有质感，凭沈霁的直觉就知道应该是价格不菲的。
裴忱为什么要在包里放一支钢笔？他在便利店工作需要用到钢笔？
“找到了吗？”
陡然响起的声音惊得沈霁手一抖，钢笔“啪嗒”落回包底，不知道砸到了什么，脆响在安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沈霁下意识侧目去看裴忱，但没发现他有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听到，毕竟还有风声，毕竟就只是不小心的碰到而已。
他心底莫名窜起几分心虚，语气难掩慌乱，故作镇定的说：“没事，我再找找。”
“可能是在左侧的网袋里。”裴忱淡声补充道，“我记错了。”
沈霁这个时候连在心里骂他都忘了，只是说：“好，我看看。”
最后确实是在左侧的一个网袋里找到的，裴忱伸出手想接过去，沈霁却直接略过他，自顾自抬手对准锁孔。
一个环上钥匙有两枚，大概还有一个是用在屋里的，沈霁微微弯着腰，两枚钥匙接连试了两次，才终于拧开木门。
“走吧。”
这个时候沈霁额头已经被薄汗浸湿，推开门就要往里面走，但忽然发现动不了。
裴忱在原地没动，抓着沈霁的手，连带着他也跟着动不了。
沈霁不知道裴忱是什么毛病，他现在被热得没什么耐心，转过身反手扯裴忱，对方依旧纹丝不动，站在那里定定看着他手上的钥匙。
沈霁紧紧皱眉，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不耐烦的问他：“怎么了？”
裴忱这才不着痕迹的将落到他身上的视线移开，松开力道，无事发生一样淡声说：“没事，进去吧。”
等进去了才知道，就这么小一块地方，竟然还有一小块空地，鹅卵石小路展开，左侧是摆着躺椅圆桌撑着遮阳伞的休息区，对面就是一小块明显无人打理，荒凉的菜地。
裴忱看起来可不像是这么有闲情雅致的人。
沈霁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他忽然想到在医院时，裴忱不经意提到的一个称呼，姥姥。
裴忱去世的姥姥。
顿时，心下了然。
“要我抱你上去吗？”
沈霁为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问题骤然一愣。
顺着裴忱的视线看过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上楼的楼梯阶。
就只是进门的小楼梯，三四节，不算多，只是特别窄，只能过一个人，要么裴忱抱他上去，要么沈霁自己负责扶手自己上去。
沈霁下意识拒绝了前者，说不用。
裴忱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个“好”字，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等他的手放到了扶手上，才几步迈上去，站在上面等着他自己扶楼梯过去。
小独栋的楼梯阶多是实木的，被阳光晒得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不算难闻，沈霁的脚小心翼翼踩在上面，一重一轻吱呀作响。
“你自己可以么？”
沈霁都快咬牙迈完最后一节楼梯，裴忱忽然多余的问了这么一句。
下等深爱 第67章
沈霁没吭声，在迈到最后一阶的时候伸出手死死抓紧裴忱的胳膊，借着力道一跃而上。
裴忱一时没注意，猝不及防被他突然发力带得往前一倾，身形猛地一晃。
沈霁见自己计谋得逞，心里憋的气跟着消了点，他的两只手半撑在裴忱的胳膊上，往裴忱身前倾，重力全压到对方身上，看他吃痛皱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像还可以。”
沈霁眉梢不自觉的轻轻向上挑，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闪着碎光，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或者说是挑衅更合适。
只是脸上笑意还未散尽，手腕便突然一麻。
裴忱确实没跟他计较什么，只是沉默看了他一眼，下一瞬，却突然抽回了被他抓着的手臂。
沈霁半条腿没办法落地，现在裴忱这样一松手，失去支撑的瞬间，沈霁重心不稳，身形微晃，身子直直往旁侧歪去。
慌乱中他下意识去抓门板，下一瞬，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牢牢扣住，险险稳住身形。
裴忱瞥了他一眼，淡声说:“站稳了。”
沈霁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他不瞎也不傻，当然能看得出来，裴忱刚刚分明就是故意的。
沈霁拧着眉，语气不太好的喊他:“裴忱，你是……”
不等他发作，裴忱已经抽走他指间的钥匙，语气平淡的解释：“这只手要开门。”
所以是觉得刚刚沈霁抓着他的两只手太麻烦，太多余，让他没办法开门了？
轻飘飘一句话，堵得沈霁胸口闷得发堵。
沈霁看着裴忱低着头开门，毫不在意的模样，气又不打一处来。
其实沈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气。
理由大概很幼稚，刚刚上那三节楼梯阶的时候裴忱多余的一句话，还有后面他故意松开的手。
其实很没有必要，以沈霁的性格，不至于这点东西都忍不住，但或许是天气实在太热，他的耐心放在裴忱面前总是不太够。
沈霁下意识去挣动手腕上裴忱的手，奈何对方纹丝不动，甚至还被抓得更紧。
沈霁沉下声:“你这是干什么，放开我。”
裴忱只是淡淡瞥了他一样，说:“不牵着你会摔倒。”
理所应当的语气让沈霁都跟着一愣，好像刚刚沈霁差一点摔倒，不是他自己松的手一样，好像裴忱是多么关心沈霁一样。
沈霁在心里轻呵，假惺惺。
但沈霁根本没有时间回怼这句话，裴忱抓着他的手太紧了，沈霁甚至怀疑自己刚刚已经听到了骨头摩擦的声响。
沈霁脸色一白，紧紧皱着眉，忍不住低声抽气：“疼......”
裴忱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还是将手上的力气放松了点。
门推开，一楼的景象收入眼底，没什么特别的，和他醒来的二楼差不多，原木风装修，实木地板，墙面不知道是腐蚀得泛黄还是本身就是这种黄色，看起来有些破旧。
这里真的不大，桌子，椅子，柜子，被丝毫不遮光的帘子半掩的窗户，一个老旧款式的电视机，没了。
尽管知道这是裴忱姥姥曾经居住的地方，毕竟是老人，这样也情有可原。
可沈霁还是难免觉得寒酸，不能说是嫌弃，他只是忽然觉得裴忱这样的人很可怜，是的，他有一天竟然会在一个人身上用到这个词，可怜。
裴忱看起来是很标准的可怜的人，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虽然长相不错，但性格阴郁，看着不好接触，大概率也没什么朋友。
唯一拥有的东西就只有这么一间小到比他家卫生间大一点的房子，堪堪称之为“家”，实际上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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