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药在他的血液里流淌,他第三针疑似勉强适应了其中的毒性,但半个月之后,第四针反复表现出了剧烈的痛苦和衰弱。
注射的强度和频率太高,他们又不得不如此治疗,所有人都感觉头顶被死神的披风遮住了光线,付溪辞却流露着超乎想象的意志和韧性。
他开始持续低热,不可控地流出鼻血,但即便状态降到了最低点,每天也努力地进食,自发地要求饭菜不用考虑口感,如何利于恢复,就如何给自己调配。
后续翻来覆去是类似的菜品,付溪辞总是一声不吭地吃完,没有任何抱怨。
在此期间,他心率失常被送过医院,梁确半夜睡不着,陡然发现这个情况,立刻内心冰凉地喊来救护车。
电梯和大门凑巧能让担架顺畅通行,梁确忽地记起,两个人当初看房时,付溪辞还不经意地问过销售,这些尺寸是否方便户主及时就医。
那会儿付溪辞随口一说,最终是他自己派上了用处,梁确心惊胆战,好在那晚没有出差错。
第五针近在眼前,付溪辞断断续续地陷入昏睡,梁确显而易见地焦躁起来,几次找专家组询问是否可以推迟。
这类治疗一旦脱节,失感症便可能在间隙里加重,如今病情的态势好不容易被遏制,留出空档指不定就会反扑和爆发。
天平的两端全是未知数,梁确看着同意书,破天荒地没有去碰,说自己需要再考虑一下。
付溪辞的情况已经不能亲自签字,现在都已经气息奄奄,第五针下去会怎么样?
密密麻麻的副作用里除了口腔溃疡、食欲不振,还有瘫痪、脑溢血,乃至于持续性植物状态。
付溪辞骨子里就很要强,常年养尊处优,自然也重视光鲜和尊严,若往后的生命没有质量可言,那是不是属于梁确一厢情愿的私心在拖拽?
这段时间以来,付溪辞硬撑着熬过了许多,但如果余生都得漫长地忍受痛楚,那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梁确深呼吸一口气,心里被左右拉扯,放轻脚步走进了病房。
付溪辞蜷成一团挤在床头,整个人清瘦了太多,不知不觉已经比重伤那会儿还要单薄。
大概是察觉到了梁确的接近,他紧绷的肩头略微放松,再吃力地抬起了眼睫。
梁确在病床前半跪下来,目光与他平视,伸手握住了付溪辞颤动的手指,继而两个人掌心相扣,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明天,最后一针?”付溪辞用气音问。
梁确竭力地扯了扯嘴角,令声线尽量平稳:“这个你都知道,宝贝,钱医生和我谈完没多久。”
付溪辞微弱地说:“护士刚刚想给我用镇痛,我拒绝了,怕明天的评估通不过,然后看你不在房间里……我猜到你应该是去了办公室……”
语罢,他无奈地笑了下,表示评估能合格才有鬼,这种时候估计就是赌一把。
梁确示意他疲惫的话不用强求讲话,道:“你应该用一点镇痛药。”
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111章
付溪辞眨了眨眼,说:“没有关系,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可以陪你活下去。”
到这种关头,以他往日的烈性,大抵会保全体面。
可付溪辞望着梁确,仿佛看见了那个经常落单的男孩,在孤独的尽头,他有没有得到真正的解救?
付溪辞说:“我变成什么样都会陪你,不需要安宁。”
第107章 生命重量
后半夜,付溪辞因为突然高热而有惊厥,梁确睡在他身边,忽地心有所感,下意识地伸出手,再发觉指尖碰到一片烫意。
从凌晨四点到早晨,医院里兵荒马乱,待到嘈杂声逐渐褪去,心电仪器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
它代表着患者的体征基本平稳,但一切没有结束,当下的宁静不知道何时就被打破。
失感症没有彻底根治,付溪辞在肢体的麻木里,伴随着强烈的幻觉,过往画面在阵痛里不断闪回。
有时候是血腥的残肢断腿,士兵们成堆成堆地被开膛破肚,暴晒在污染区里呈现出腐烂模样。
有时候他又能短暂地回到幼年,栽满花草的别墅内,阳光灿烂地洒进落地窗,自己掉了一颗乳牙,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梯,姚珏笑着说这是长大的标志,而付朔抱起他,抹掉他的眼泪,一边安慰一边示意他坚强些。
而他现在已经学会怎样去坚强。
意识仿佛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被撕扯,他身体抽动了一下,再感觉有乌木的气息始终停留在自己旁边。
尽管这非常混沌,也极其细微,可付溪辞能注意得到,自己还有一处很深刻的羁绊,牢固地连接在另外一端。
他的头脑从而有了几分清明,乍然转醒时,听到梁确说:“昨晚你刚睡着的时候,我回了趟家,你知道吗?我们阳台的花开了。”
付溪辞说:“嗯。”
“是百合。”梁确道,“你回家就能见到,这几天没给它浇水,它一声不吭开得特别好。”
付溪辞挣动:“有没有照片?”
梁确道:“等今天过去,你亲眼去看。”
那真是等得好辛苦,付溪辞筋疲力尽,每分每秒都嫌难熬。
梁确道:“我们做过标记的第二天,你来这里复查,不要我陪,其实我没有直接去军区。”
付溪辞气游若丝:“你去哪里了呢?”
“买了一对戒指。”梁确解释,“虽然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求婚,但除了标记,我想和你有更多终身的约定。”
他咬字很用力,补充:“你要多给我一些时间,可以吗?让我以后把它戴到你无名指上。”
付溪辞没有力气回应,闻言顿了顿,几不可查地朝他点头。
梁确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胸膛起伏之际,继续说:“下午你要是没有发烧,钱医生就来给你打针,之后四十八小时是危险期,你可能有心悸、窒息或者更严重,但医生和护士会一直帮助你。”
付溪辞颤了颤睫毛,梁确认真地说:“我也会一直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所以不用怕,你快点好起来。”
这次知情书厚得可以装订成册,他完整看过两遍,已经一笔一划地签好名字。
付溪辞把自己生命的主导权交给梁确,梁确承担了这份重量,午后,医疗团队做完准备,将病人推进了手术室。
针剂推进淡青色的血管,付溪辞勉强维系的最后一点生气,顷刻间就变得非常危急,药物在抹杀病灶的同时,也无差别地让这具身体被蚕食。
医护有相应的预期,立刻开展了抢救,之后来来去去地奔忙,多个科室火急火燎地会诊,不敢有分秒的耽搁和差错。
有几回他们已然汗流浃背,患者的体征掉得很快,一度升不上去,眼看着就要归成直线,全靠求生意识撑出了希望。
前二十四个小时里,手术室内的医护心惊肉跳,手术室外等待的众人也一直忐忑,联盟来了几批高官查看情况,个个都是大气不敢喘。
当着梁确的面,他们也不好担忧得太直白,唯有拍一拍这位指挥官的肩膀,沉默地望着手术室的红灯迟迟不熄。
“家属在不在?”护士匆匆地出来,从外面可以望见医生们皆是面色凝重。
梁确到缓冲区配合过消毒,更换了无菌的衣物和鞋套,继而走近付溪辞,对方身上的仪器正发出警报,说明着此刻的情形并不是很乐观。
付溪辞刚才恢复了意识,想要和梁确讲话,当下,他被医生和护士簇拥着,模糊的视线里,却能认出哪个是自己伴侣。
“我太想看看你了。”付溪辞小声地说。
他声音几乎被警报淹没,但梁确听清了他的话语,抬过他的左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付溪辞的心率快要跌破危险值,朦朦胧胧地感受着梁确的存在,忽然感到胆怯,呢喃:“都没和你谈很久的恋爱呢,认识那么多年,现在才知道喜欢你。”
耳鸣令他的世界无比晕眩,他径自抬起眼,企图让梁确的模样映到眼底,却怎么也瞧不清那张面孔。
紧接着,付溪辞察觉到自己的手被水打湿,过了足足半分钟,指缝也渗进热泪,他才意识到梁确是在哭。
他经历过许多回挽留,自己往往不知所措,总是应对得似乎很冷漠。
但这回,他内心生出了一种难以压抑的、强烈的渴望:“下辈子你可以第一眼就爱我吗?”
很奇怪,付溪辞的耳鸣让他听不见仪器是如何吵闹,此时此刻,他却听清了梁确从牙齿里挤出的答案。
“我们是百分百的匹配度,我自从有了信息素开始,天生就会被你吸引。”梁确道:“付溪辞,这不用下辈子。”
梁确认为自己这时不该哭泣,在父亲教导他不能露怯之后,他发现他的眼泪似乎难以被接纳,于是后来无论面对哪种场景,他永远表现得强大又洒脱。
现在他明明要让付溪辞少一些负担,怎么可以这样哭?可他实在忍不住。
€€€€哭什么,你的眼泪能干嘛?软弱!梁确,像个男人那样抬起头看我!
梁竞箫的训斥回响在脑海里,梁确曾经深以为然,并一直约束自己,可是,可是……
请允许他为付溪辞伤心吧,梁确无声地说。
他认清了自己没有那么强大,也绝对不够洒脱,他是那么爱着眼前的人,到底怎么可能不难过?
梁确当然会软弱,他没办法失去这个人,即便自己的眼泪无济于事,也必须跟随着他的灵魂,全部流向付溪辞才算得以安放。
他也不觉得这样就是没有气概,他对他的爱情用尽全力,到最后当然只有眼泪。
内心复杂之际,梁确重重地闭了闭眼,然后感觉到付溪辞挣了挣。
那只微凉的手略微一动,没有任何抗拒,轻轻抹掉了他眼角的水痕。
付溪辞接住那些眼泪,随即,猝然松开了手。
€€
纷乱的最后,付溪辞梦见他们第一次见面。
其实他和梁确早该认识,但他参加梁竞箫的葬礼,仅是低调地献了束花,知道司令的儿子正被宾客们团团围着,自己无意攀谈,仓促地离开了灵堂。
“战报里经常看到梁确的名字,大概很有天赋吧,多给一点时间说不定能做指挥官。”他这般评价,有些好奇。
俞世畅道:“虎父无犬子,不过小梁好像心思挺重,跟石头做的一样,葬礼上他也没什么流露。”
话音落下,尚在念书的付溪辞怔住,即便没有草率地相信,原有的好奇也变成了惊讶和戒备。
后来他前往军械部,被提拔得很快,由于自己年龄、才能和背景都和梁确相仿,经常被旁人有意无意地比较。
那正是付溪辞最动荡、最不安,也最想证明自己的时候,前辈牺牲之后,他临危受命,挑起了部门重担,得知即将与梁确合作,他几乎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付溪辞警惕地来到第五区,半途顺手清洗了一批邪教徒,搞得狼狈不堪却又气势汹汹。
“哎呀,小付你半个月没见,怎么从白毛变成灰了呀!哪里来的那么多血?”童怀作为协助方,比他早一点来到当地,很诧异。
付溪辞神情疲惫,靠在车前玩着枪支:“梁确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