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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换一个人来接班,发现大家对付溪辞如此忠心耿耿,继任后指不定要上上下下地换一番血液。
可钟彦是在付溪辞眼皮子底下锻炼起来的,性格上虽然决断不足,但人格底色格外正派,根本不会因此萌生妒忌和猜疑。
付溪辞将人看得很透彻,这也是他挑中对方的原因。
俞世畅先前给他列过一张表格,军部里有候选比钟彦更具资格,但阅历、眼界都可以逐步积累,天性的善良却难以找到替代。
于是那张表格里,付溪辞一个也没要,以钟彦的成长速度,也不用特意调人过来扶持。
以往是他们无条件地相信自己,这次他决定也去彻底相信他们。
正式移交职位前一天,钟彦没赶着搬过来,付溪辞径自将办公室收拾得齐整。
他理出来几只纸箱,摆在桌面上,一时半会儿也不急着腾到基金会去。
付溪辞来到休息间的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抚过衣摆褶皱,待到时间临近傍晚六点钟,款步走去楼下,司机已经将车停在大门口。
他一如往常地坐到后排,司机说:“少将,我送您去宴会。”
“嗯。”付溪辞扫了眼车窗外,这会儿人来人往,皆是熟悉的面孔。
他这场欢送会,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到场,联盟对不同军衔的用度规格皆有标准,这类场合具体会来哪些宾客,也由秘书专门拟出一张名单去邀请。
先前付溪辞潦草扫过名单的内容,一部分是军械部的高层,另一部分来自军委、议会和政府官员,总共六七十号人,打印出来在纸上标得密密麻麻。
但里面没有梁确。
大概是秘书们领略过他们之前吵架的阵仗,怕梁确过来会给付溪辞添堵,所以自发地跳过了这个名字。
付溪辞不太知道怎么开口,似乎怎么描述都不太自然,于是没有特意关照他们加上去。
如果那帮议员和官员都不来,为了场面别那么冷清,可以理直气壮地多喊点军方自己的人吧,他本来如此动着脑筋,准备等一些邀请被回绝之后,再状似不经意地和秘书们提及。
付溪辞回首都那么久,从没参加过其他人的聚会,应该会有很多人也不买他的账,不料按照秘书的反馈,发出去的邀请没有一个被拒绝,他们怀疑宴会厅里届时有概率会挤不下。
付溪辞听完无话可说,这会儿独自坐进车里,出发去酒店的场地,又想着梁确不来也好。
像第五区给梁确开的欢送会,或者他们内部组织的仪式,尚且会多一些情真意切,热热闹闹地闲扯点旧事,说起来各自都能比较放松。
而他的宴请涉及得太复杂,无异于一个名利场,里面有诸多弯弯绕绕,梁确待在那里八成不会很自在。
临辉的另外一边,酒店从清晨便开始忙碌,这会儿暮色将近,他们愈发绷紧了一根弦。
这里是首都最豪华的行政酒店,每天车水马龙迎来送往,今晚他们只需要服务一个厅的客人,但因为客人的来历特殊,他们比平时更加认真和殷切。
白天一丝不苟地做完清场,所有的食材都要通过安全测验,连同从大剧院派来表演的乐队,大家从里到外经历了层层检查。
如此布置完,后厨开始有条不紊地烹饪,迎宾则来到门廊下,客人们陆陆陆续续乘车到场,车牌基本都和寻常大街上的不太一样。
为什么能搞出这么大的排场,尽管迎宾知道今晚的性质不太一样,可见到许多新闻里经常出现的人物之后,内心依旧不由地嘀咕了句。
而且,他注意到军方的高层也好,议会的成员也罢,他们不像往常应酬那般自如,多多少少表现得有些严肃。
今晚的主角令他们不得不重视这场宴会,迎宾揣摩着他们的神态,无声地推断着。
晚上六点半,客人们基本到齐,有一辆其貌不扬的轿车缓缓停到门廊。
迎宾熟练地走上前,毕恭毕敬拉开后座车门,感觉到这扇门的份量格外沉重,大抵是改装了防弹材质的缘故。
他不禁为此分了分神,但很快,后座的贵客探身出来,迎宾的视线猛然被其拉走。
这位客人有着银白的头发,吊顶灯光下,柔顺的发色格外富有光泽。
光这一点还不算是最吸引眼球的地方,客人的样貌很张扬,是一种极具锋利性的漂亮,这张脸无论出现在哪个名利场上,都会在顷刻间变成绝对的目光中心。
然而,美人似乎不清楚自己长相上的绝对优势,又或者是太过习惯因此被瞩目,明艳的脸上懒得对人做出任何一点表情。
“谢谢。”他朝迎宾瞥来眼神,风度翩翩地说了句话,清冷的嗓音没有什么温度,却显得非常优雅和矜持。
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77章
按照领班吩咐的规定,迎宾此刻该问他核对邀请函和身份证件,然而,这时的迎宾磕磕绊绊,将这步流程全然抛到了脑后。
眼前的客人根本不用递出证明,迎宾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晚上的主角。
之前新闻里放出过他的视频,那画面已经能让许多人记忆深刻,但从镜头来到眼前,迎宾还是背地里深深吸了口气。
这就是付溪辞,他暗暗地感慨。
付溪辞看起来不常交际,下车后拢了拢外套,没有主动走到人群中,首先撩起浓长的眼帘,不动声色地将附近扫视了一圈。
他散发的气质孤高又疏离,如此在原地一停留,与周围繁华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压根无需融入到画面里,当他一出现,不用有多余的声张,其他来宾们便会自发地向他靠拢。
“少将!”
“付少将,我专门在这儿等你,一块儿进去吧。”
“难得见你一次,少将,你怎么那么不爱出门?”
被团团地围了起来,付溪辞弯了弯眼:“抱歉让各位久等。”
他的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不近不远地应付着众人的示好,随后与他们一起往酒店大厅里走。
付溪辞今天穿了一身藏青礼服,在正式的场合里相对端庄,又没黑灰色那么沉闷,定制的面料极有质感,本就白皙的肤色被衬得恍若能透光。
如果他当年家里没有出事,或许会是经常如此打扮的富家子弟,但世事阴差阳错,他走上了最为鲜血淋漓的一条路。
这套礼服剪裁精致,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他,他如今却只觉得被束缚,整个人已经在过去的岁月里适应了另一种规则。
他还是比较喜欢军装,不过部里的同僚看到这副穿着,纷纷表示现在的样子很合适。
“部长,我的天,俞司令没考虑送您去做外交官么?”有秘书说。
付溪辞认为他的畅想不现实:“我爸以前做外交官,他职业生涯最困难的工作就是摁着我背单词。”
秘书没死心,和他贫嘴:“我们联盟有没有那种只看脸的工作,您轻轻松松可以胜任啊,话说编制内有没有岗位去做明星……”
付溪辞无动于衷:“那我还要伺候粉丝,哪有当部长来得爽快。”
见秘书抿起嘴,他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我从明天开始应该是会长,你们叫我叫得那么顺口,这会儿还不用纠正,之后的话可不要喊错。”
既然折腾出了一场宴会,付溪辞便准备领着部里认一圈人,该介绍的、该推荐的都在这趟里做好打点。
他这会儿倒了杯香槟,没有更多迟疑,应付裕如地走向喧闹处。
付溪辞不太能应对真情流露,但和老狐狸们随俗应酬,于他而言绝对不算是难事。
往常他不屑于伪装附和,也不想浪费时间在世故上,可这不代表他待人接物一窍不通,甚至事实恰恰相反,他这方面的敏感度非常惊人。
付溪辞的处理水平足以在官员之间游走,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错误,仿佛前阵子掀了议会的不是他本人,而是有人套上了他的皮囊肆无忌惮。
“好受欢迎喏。”方如植凑到他的身边,恭维道,“你这级别能升半档不容易,再加速一点能当中将了嘛。”
付溪辞微挑眉梢:“我要是那一次任务没活着回来,早就被追授成上将了吧。”
方如植恍然大悟:“也是,算上那会儿的功劳,你现在升个半档只属于开头,以后随便攒攒就能往上跳一阶。”
付溪辞答复:“我是要去基金会混几天日子,以后我秘书长接我的职位,有什么能帮衬的地方有劳你多照顾。”
方如植夸张地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听你这么客气,哎呀,你护短这回事,全联盟哪个不知道?你就算不在,也没人敢碰你的老东家。”
语罢,他压着声音补充:“基金会是好地方啊,现在管得到钱就是管着所有人,俞司令真的是把你当成亲儿子,话说你家里人有没有救过他的命?”
付溪辞模仿他的语调:“非要说的话,我家里救过全联盟一命。”
方如植愣了下:“我前阵子陪我老爹去扫墓,有给叔叔阿姨献过花,他们那儿好像经常有人去看。”
付溪辞说:“嗯,他俩人缘好。”
“他们的儿子也不错啊。”方如植微笑。
他再提起基金会,说这组织是军政掺半,以往是总理兼任管理,待付溪辞去积攒了几年履历之后,想往哪边发展都是任意挑选。
“那边没压力,听起来气派,最重要的是安全,往后如果哪里出事,军委里数十个人去一线都数不到你。”
如此分析着,方如植灵机一动,真诚地感叹:“好适合跑外面谈恋爱的一个岗啊。”
付溪辞匪夷所思:“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方如植说:“你想想,你们以前每天那么危险,根本不会考虑成家,别人想和你们过日子也有顾忌,去了基金会可以放松很多嘛,否则在军械部休个婚假都不太平。”
他顿了顿,再道:“但需要跑到外面找老公哦,你们军方在首都婚恋市场是人下人,你要是内部消化,也很难享受到完整的婚假!”
方如植这阵子忙得团团转,对休息颇有执念,付溪辞闻言失笑,问他为什么还不领张结婚证。
方如植苦恼:“没缘分呀,有好感的Alpha一不留神就错过了,但不是说遇到就能遇到的。”
他说完,很轻地握了下付溪辞的胳膊:“你气色终于比之前好了些,我不祝你节节高升了,大家翻来覆去这么一套话,我希望你可以早点回到最开始那样吧。”
最开始那样?
付溪辞朝方如植扯起嘴角,无声地摇了摇脑袋,没说自己早已被抽掉起初的满腔勇气。
夜色渐浓,军械部的部员们不约而同地留到散场,挨个又敬了付溪辞一轮酒。
今天大家还是喊他部长,朝他敬酒时,恨不得说尽天下的好听话。
最后来的是钟彦,他本是个碎叨的性格,却罕见地少言寡语,只和付溪辞说:“我要像您一样继续爱护这里。”
梁确大概教育得没错,钟彦去了趟军事演习,在没有优势的领域里,受到了成倍的挑战和挫折,但打磨后的收获也同样是成倍反馈到自身。
感觉他变得坚定和自信了一些,付溪辞说:“会很有负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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