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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彦没有纠结:“我会当成荣誉的。”
付溪辞饮尽杯里的香槟:“我接手的时候也是这么想,你有和我一样爱护它的资格了。”
部里看他一晚上喝了不少酒,表示要送他回家,他与他们摆了摆手,说自己的意识很清醒,并不需要他们帮忙。
繁盛的宴席随之落幕,付溪辞去洗了把脸,慢吞吞地舒出一口气。
他想他已经完全能够放下,公文会在明早定时发在所有人邮箱,如此正式地与部里道过别,没有未尽之处还让他觉得不够。
镜子前,付溪辞盯着自己,湿漉漉的面颊微微泛红,映出的颜色仿佛刚被梁确抱过。
他低下头,用力地揉了揉脸,继而转身往外挪步。
也许是酒精在他的血液里作乱,他的大脑开始有些空茫,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来了,仿佛灵魂没有地方可以寄托。
以往每当他心里生出这股滋味,他都难以自制地想要回到军械部。
那现在他能去哪里,基金会么?他连路都不太认识,办公点具体在司令部的几楼来着?
不对,付溪辞凝神地想,不对,他这时候应该回家。
他在走廊上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说,可是他的家……他的家……
早就是一个让他自己原地打转的壳子。
回不去了,他不止一次地这么想过。
当他尝试寻求庇护,当他妄图能够栖息,有生死和岁月拦在中间,记忆里那些温度全是虚无的泡影,不戳便破,一个接一个碎在心里,其实付溪辞每次都能意识到自己在追逐一场空。
可他实在是个固执的人,以至于和家的告别是这么漫长,如此反复十多年,他出走走得筋疲力尽,回头一看那栋房子斑驳地拖在后面。
此时此刻,付溪辞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似乎是想要朝后扭头,却在抬起眼时微微怔住。
“怎么才注意到我?”梁确在他面前。
梁确看上去等了很久,却没有任何抱怨,问完就朝付溪辞一笑。
“我发现已经很晚了,想着还没接到你,进来看看你在哪里。”
酒精让付溪辞的反应比平时迟缓许多:“可是,我没说过要不要跟着你。”
他的意思是梁确不该为了飘忽的答案等那么久。
梁确理所当然道:“但我答应你了啊。”
话音落下,付溪辞眨了眨眼,视野里一切朦胧,他已经走出了酒店的长廊,站在檐下,光线有些晦暗,使他不太能看清梁确的眉目。
他从而往前多走了几步,晃动的目光好不容易固定在对方身上,随后半晌没有更多的动作,这让梁确以为付溪辞似乎认不出自己。
然而,下一秒,付溪辞道:“梁确。”
“是我在这里。”梁确耐心地答复,“付溪辞,你愿意回去了吗?”
付溪辞没有吱声,梁确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换了一种说法:“响响,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付溪辞突然疑问:“你要送我到什么地方……”
记着他对父母留下的别墅有很深的执念,梁确报了住址表示是他家,觉得这样能起到安抚作用,没想到他说:“不。”
梁确迟疑一瞬,担心他是醉得糊涂,可随后,付溪辞眼神清明地望过来:“我不回去,你能不能带我走?”
他决定结束这场告别:“我们走到哪里都可以。”
第73章 彼此驻留
付溪辞喝了两瓶香槟,加上半瓶陈年的赤霞珠,两个种类混在一起,像他这样平时不碰酒的很容易醉倒。
而少将的酒量很有弹性,一众同僚面前,他保持得滴水不漏,白皙的面颊仅是浮着几分酡红,让他看起来比往常多了些血色,从言谈到举止颇是斯文和贵气。
再到了梁确这里,他没有继续端着骄矜,酒意之下,他想摇摇晃晃,那就摇摇晃晃,整个人绵软地倚到对方身旁。
梁确稳稳地扶住他,用鼻尖去碰他的耳朵:“哪里都可以?”
付溪辞确认:“对!”
梁确觉得他是不是对自己太过信任:“你连我要去的方向也不知道,你不怕么?”
付溪辞交出的信任比梁确想的还要多,认为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可你在不就行了么。”
夏季深夜的晚风里,凑近可以嗅见香槟的甜味,梁确顺着他们交谈的姿势,在付溪辞脖颈边多闻了一下。
紧接着,付溪辞略微瑟缩,似乎因此有些痒,但他没有往外躲开,朝梁确这边钻了钻。
“我想家了。”付溪辞经常冒出这个念头,只是久久没有落点。
此时此刻,逐渐昏沉的脑海让他尾调缓慢,不过他拥有了后半句话:“所以我要出发了,梁确,到底往前还是往右?”
有一瞬间,梁确怀疑喝多的可能是自己。
否则他为什么会感到世界快要旋转呢?
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78章
“往前。”梁确指引清晰,“我们过了两个路口,然后朝左转,一直走十五分钟。”
他来酒店的时候开了车,这会儿却没有去取。
可能因为和付溪辞靠在一起,当下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都没有想到相触的两只手要分开。
也可能因为两人目的地凑巧不近不远,往常他们惯用车程所需的时间来丈量距离,今晚偏偏愿意一步一步地去抵达,在这段距离里,时间暂时可以模糊,用路上感知到的一切作为填补。
临辉的夜晚星光明亮,路边栽种了一排槐树,白色的槐花同样浸在风里,有的零零散散落下来,正好夹杂在发丝间,这一路的清香从而被拖得很长。
梁确注意到了,撩过身边人的头发,将摘下的槐花握进手掌,摊开了给付溪辞瞧。
随着酒精在血液里进一步挥发,付溪辞的反应越来越迟缓,这会儿伸手拂开花瓣,然后那只手就放在梁确的掌心上。
他的手指偏于细长,没梁确的那么有力,骨节相对也没那么分明,乍看带着一股秀气,像是生来该去弹钢琴,或每天与艺术品作伴,要多瞧几眼才能认出手上的细碎伤痕。
指间也磨有不少薄茧,仔细辨别的话,位置与寻常人的有点区别,那不是持笔和家务制造出的痕迹,长年累月地握枪留下了这些。
付溪辞定定看着上下重叠的两只手,继而屈起指尖,找到梁确在同一处的枪茧,很轻地、核对同类般地挠了挠,随即没能再动,被对方十指交叉地握到了一块儿。
梁确问:“瞧你走得这么慢,累不累?”
付溪辞摇头:“不累。”
说完,他努力地加快脚步,熏熏然之际,却不免有些跌跌撞撞。
他以为梁确看不出来,一本正经地强调:“我不累,也没有慢。”
梁确知道他习惯了逞强,再听他说:“别把我放在这里,我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次领上我一点也不麻烦的。”
付溪辞早年力量太单薄,唯有眼睁睁望着父母离开首都,后来他再也不敢掉队,只是酒精的麻痹令他身体脱离掌控,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脚下差点被绊个趔趄。
“好,你停一停。”梁确回答,“我知道你和以前不一样。”
话音落下,付溪辞晃悠地停住,梁确又说:“但是你变麻烦的话我也会领着你。”
付溪辞慢半拍地抬头:“真的这样的吗?”
梁确说:“对啊,没骗你,你也不要骗我。”
“那我现在有点吃力。”付溪辞面无表情地改口。
“你得说实话,我才知道你究竟怎么样。”梁确认可他的袒露,“要不要我背?”
付溪辞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周围,梁确提醒:“大半夜的这里就我俩,没第二个人会盯着你看。”
“背一下吧。”付溪辞抿起嘴,贴心地嘱咐,“如果遇到别人,可以讲我挟持你。”
梁确背起他:“要是这么编排,少将的颜面怎么办?”
付溪辞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反正他们拿我没办法。”
随后,梁确问他今晚和亲信们庆祝过,又跟一众高官打点完,如此聚了以后,有没有排遣掉一些情绪。
付溪辞把脑袋抵在梁确肩膀上,梁确能感觉到他点了点头。
“唔,也没有放不下的。”付溪辞呢喃,聚会的场面没想象中棘手,被热热闹闹地围绕着,再看部下们从不舍到安然,他近来悬起的大石落到了实处。
他单单不解:“就是他们为什么不邀请你啊?”
梁确琢磨:“大概是因为之前,我跟你在他们面前放狠话,说我们俩就算死也不要埋一块儿。”
付溪辞笑起来:“当时为什么会这么讲来着?”
梁确也轻轻地笑了一声:“忘了,我记得我们还怄气,互相把这句话写进遗嘱里。”
战场上变故太多,他们每次执行危险任务,固定要交代好身后的事,上级也会问他们是否有话要补充,这方面他们从来没有什么避讳。
突然提到这茬,付溪辞试图回忆起一些细节,可惜昏沉的大脑完全想不起来。
他朦朦胧胧地记得,那会儿是自己先恼火地提出了要求,梁确实际没那么生气,坐斜对角参照他的动作,把手拍在桌面上,连语气都模仿得很相似,内容更是背得一模一样。
“这趟我如果没活着回来,我看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们绝对不要把我和这个人丢在一起!都盯着我干什么?这句话全部写进我的遗嘱里!”
梁确彼时这么信誓旦旦地说着,眼神瞄向了付溪辞,看人满脸空白,嘴角看上去想翘上去,但死死地按捺住了没有笑。
当下,付溪辞隐约想到这里,无可奈何似的笑了一下。
他胳膊环着梁确的脖颈,随后搂得紧了些,再注意到他们已然走到公寓楼下。
两个人乘上电梯,停在房门前,梁确放付溪辞下来,牵住他的手录进了指纹。
“以后开锁不用输密码,当然,这里密码还是老样子,我一直没有改过。”
梁确介绍着,引导道:“喏,从今天起,你只需要往这里摁一下。酒醒了每次出门也要回到这里来,知道吗?”
付溪辞澄清:“我没醉。”
梁确这回便用他的指纹打开了大门:“这句话开始,我倒是希望你醉了。”
付溪辞问:“为什么啊?”
“如果你没有喝多,我找什么借口帮你脱衣服?”梁确反问。
付溪辞闻言,微微愣住,但他被拽进门里之后,更是为屋内的画面吃了一惊。
他以为他上次短暂地借住以后,梁确应该会把这里归回原样,当时他也有意降低自身的存在和影响,几乎不怎么在这间房子里走动。
然而,在眼前,那扇画了花的窗户没有抹掉墨迹,茶几边自己曾动过的零食柜,重新填满新鲜点心,沙发那边还铺上了一层羊毛地毯。
梁确开口:“我发现你喜欢踩在地毯上,你之前的卧室就有,现在这里也有两条。”
“还有一条在哪儿?”付溪辞从沙发处收回目光。
“我床边。”梁确道。
他语罢,立刻纠正:“不对,我讲错了,该说我们的床边。”
付溪辞不可思议,短时间发出了第二遍困惑的声音:“咦?”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这里都没什么能招待你。”梁确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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