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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淮低头看一眼,“啊,这个。我都快忘了。”
这是他帮忙处理过的伤口,时间过了太久,人的记忆不断更替,伤口也早已愈合,但却没有完全消失,如今又多了一道新伤。
崇秋指腹在那伤疤上缓慢滑动,他还记得初见时它狰狞的样子。腹部是人体的薄弱处,相当敏感,崇秋能感到南淮的身体随着自己的动作逐渐绷紧,手摸上去时察觉掌下的肌肉一阵轻微的颤抖。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攥住,南淮:“你做什么?”
崇秋没有回答,也没有抽回手。他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南淮的旧伤。
这是他看到的伤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南淮曾经历过什么,他不得而知。伤口会结痂,也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消除,但过去无法更改,即使表面恢复如初,疼痛的记忆也无法抹除。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新的记忆覆盖。
崇秋抬起头,南淮正低头看他,自下而上的视角使那双琥珀眸看上去格外深邃。崇秋缓缓起身,迎着南淮的目光吻上去。
回答姗姗来迟,“我怕你疼。”
他细细吻过南淮的喉结,下颌,唇角,鼻尖,像一张无形的网,一点一点耐心地将人包围。
而南淮只是看着他,依旧没有动作,近在咫尺的距离,崇秋能清楚辨认那双琥珀眸底的神色,像是在思考,评估。崇秋跪坐在沙发上,原本在姿势上比南淮高,却仍然有种被俯视的错觉。
他亲了亲南淮鼻梁侧面的小痣,“阿淮,我知道你有一些秘密。”
南淮很轻地笑了,半垂着眼,那股审视的神情渐渐褪去,又回到了崇秋最熟悉的样子。他说:“是吗?”
他声音放得很低,像在说什么悄悄话,问句尾音微微上调,形成撒娇一样的效果。听得崇秋喉结滚动。
崇秋说:“以前的我可能知道的多一点,我也在努力想起来。”
关于他是什么人,来自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情,为什么走,又为什么回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想说也好,不想说也罢,我不在乎那些事情。”
他吻了吻南淮的眼睛,又逐渐下移,来到唇边,“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崇秋小心地避开南淮的伤口,手腕被抓住的力道消失,南淮放开了他,他却反而摸索着找回南淮的手,和南淮十指相扣。病房的隔音算不上好,走廊上人来人往,脚步声,推车声,交谈声,或轻或重,都变成无意义的字符灌入鼓膜。他珍惜地亲吻南淮,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宝物。忽然间呼吸一滞,“宝物”也回吻了他。
夕阳西斜,在室内投下几缕昏黄光线,他们在光无法兼顾的对岸温吞接吻。南淮接吻的时候半垂着眼睑,吻技介乎青涩和熟稔之间,时而浅浅啄吻,时而深入,没有规律,且不带丝毫情欲意味,似乎全凭心情。崇秋也没有闭上眼睛,两人离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到南淮的睫毛划过自己的鼻梁。南淮一只手与他交握,另一只手则放在崇秋颈侧,拇指指腹贴着崇秋的喉结,修建整齐的指甲缓慢刮了刮,几乎像某种不成形的挑逗。
崇秋很快呼吸不稳,颇为窘迫地往后挪了挪,以掩饰自己身体的异样。两人唇稍微分离,南淮拇指按着他的喉结,蹭了蹭他的鼻尖,说话时带一点鼻音,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怎么了?”
像只狡黠的,勾人而不自知的狐狸。
崇秋艰难将目光从他唇上离开,“没什么,我去趟洗手间。”
“那你去吧。”南淮放开他。
崇秋立刻起身,走到一半,回头,就见南淮仍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目送他的背影,发现他不知为何停下,眨了眨眼睛。
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火顷刻间烧得更为汹涌,叫崇秋难以迈动步子。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解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南淮身前,俯身又狠狠亲了一下,随后才重新快步走进洗手间。
南淮伤口恢复状况不错,医生建议可以多走动。于是晚饭后,两人便来到楼下花园散步。
秋天洛城的夜晚不算很凉,但鉴于南淮的身体,崇秋还是给他披了一件大衣,自己也是相似的打扮,并肩走在花园的小道上。
连续几天都是晴天,夜晚也是月明星稀,花园空气清新,有修建成球形的常绿灌木,平坦的草坪,高大的樟树、桉树分列两侧,偶尔飘来一股桂花的香气。
尽管南淮再三强调自己可以独立行走,但崇秋还是难以放心,坚持牵着他的手,用比平时慢上一半的速度前行。
“我记得那次你受伤的时候,”崇秋摩挲着南淮的手背,边回忆边说,“我好像也带着你在花园里散过步。”
是老宅的花园,一半是人工打造的景观,种满了时令花草,一半则连通庄园侧面的山丘和树林,一条小河在其间蜿蜒,天然景色与精心雕琢的景致相得益彰,崇秋记得他们还在树林里救过一只不小心摔伤的松鼠。
南淮说:“是啊,不知道是谁,在自己家的花园里都会迷路。”
崇秋摸了摸鼻梁,“园丁前段时间改了一下花园的布局,而且你来之前我很少去那里。”
说辞和十五岁时一模一样。
在花园绕了小半个圈,南淮的脚步停在一株桂花树旁。绿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香味扑鼻。崇秋说:“你喜欢桂花?”
南淮拨开一片叶子,把一朵被盖住的花朵“抢救”出来,“我奶奶喜欢。以前在檀溪,我们家也有一个小花园,一半种菜,一半种了一株桂花。”
“她说桂花是月亮上开的花。广寒宫太大,为了让嫦娥发现,所以它才开得这么香。”
这还是南淮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人,崇秋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地靠近,“她一定很厉害。”
南淮笑了笑,“是的。她很擅长种这些东西,我们还计划把花园翻新一遍,在墙角种几株葡萄,这样,夏天可以在下面乘凉,秋天就能吃到葡萄。”
崇秋脑海中浮现出小小的南淮在葡萄架下玩耍的画面,心软了一瞬。
“后来呢?”
南淮:“我六岁的时候,她去世了。我买过几包葡萄种,但总种不活。”
崇秋握着他的手一紧,“抱歉。”
“那你的父母呢?”
“没见过。”
“没见过?”崇秋有些疑惑。
南淮点点头,“奶奶在医院旁边捡到我,那时候我大概就,”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两个月吧。她没有找到任何身份证明,等了很久也没人来接,而我当时已经没力气哭了,就先把我带回了家。”
桂花树不算高,南淮站在树旁,半边身影叫树影笼罩,浅黄色路灯为他的侧脸蒙上一层纱似的光晕,显得眉目愈发深邃英俊,一朵花飘飘悠悠落在他的肩膀。他看向崇秋,“听起来好像有点卖惨的嫌疑,我没有这个意思。这些算是秘密吧,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了。”
南淮话音刚落,忽然被抱了个满怀。他先是一惊,随后在熟悉的气息中放松下来,戳戳崇秋后背,“这又是做什么?”
崇秋抱得很紧,怀抱密不透风,将南淮整个拥入怀中。他说:“抱歉。”
南淮没听清,问:“什么?”
“对不起,”崇秋说,“我来晚了。”
他亲了亲南淮的耳尖,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呼吸都在颤抖。他无法想象南淮究竟是怎么长大,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轻描淡写地用几句话讲出这些遭遇,许多许多话堵在喉头,最终化为一句:
“如果我能再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南淮怔了怔,眼角眉梢却又慢慢浮起笑意,也伸手回抱住了他。
“现在也不算晚。”
作者有话说:
哎呀
第35章
夜渐渐深了,两人带着满身桂花味回病房。
分享过“秘密”,南淮本人没什么变化,仍是一贯笑吟吟很好说话的模样,仿佛刚才所说的故事主角不是他本人。反倒是崇秋,全程面无表情地握着南淮的手,并且随着走动越握越紧,直到南淮用另一只手敲敲他的手背,“抓这么紧,怕我跑了?”
崇秋脚步顿了一下,“弄疼你了?”
他思绪尚未完全抽离,一部分还沉浸在之前,只顾着往前走,一心想要抓紧南淮,没控制好力道。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崇秋松开手,就看到南淮手上出现了浅浅的红痕。
南淮甩了甩手,“好像是有一点。”
“抱歉。”崇秋执起他那只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我一时没注意。”
南淮:“好吧,原谅你。”
他勾勾手,崇秋重新牵住,这次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松松地拢着。
两个人手牵手进入电梯。电梯门即将关闭,一个声音却紧跟着响起,“等等!”
南淮侧身按下开门键,凌乱的脚步声随之来到门前,一个抱小孩的中年女人匆忙进入电梯,看清是南淮按住按键,她不住道谢:“谢谢谢谢。”
南淮摇头,“不用。”
Sunset Blvd 第37章
女人怀里抱着个身着病号服的小姑娘,电梯关门之后才放下来,看起来最多四五岁,脸色苍白,却很有礼貌,学着妈妈的样子奶声奶气道:“谢谢哥哥。”
南淮回以微笑:“不客气呀。”
他们的病房在五楼,电梯很快到达,崇秋牵着南淮的手先一步走下电梯,女孩和母亲站在靠近电梯门的位置,经过时两人交握的双手恰好暴露在女孩眼前。
她眨眨眼,看向南淮。南淮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嘘”
女孩会意,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眼睛点点头。南淮便笑了,朝她竖起大拇指。
崇秋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只是察觉南淮走得慢了些,停下脚步问:”不舒服吗?“
南淮和女孩交流完毕,跟上他的脚步,“没有。”
他倒退两步跟女孩再见,摆摆手,注视着电梯门关闭,”只是在跟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告别。“
他太受欢迎,在哪里都能碰到朋友,有时候甚至路过的猫狗都自动跑过来冲他打滚,崇秋不疑有他,将他微凉的手指也拢入掌心,“我们快回去吧。”
走到门口,崇秋正准备开门,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却察觉不太对劲。
南淮问:“怎么了?”
崇秋望着门缝。他记得自己走之前明明关好了门,而现在病房门却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有人进去过。”他说。
南淮:”可能是护士查房?“
是有可能,崇秋回头看了看,周围一切如常,医院走廊灯光明亮,护士站就在不远的拐角。
不过他的警惕性仍然没有降低。
“我走前面。”
崇秋一手牵南淮,一手推开门。
出乎意料,病房里静悄悄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昏暗,没有开灯,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一扇窗户开着,送来凉凉的夜风,吹得窗帘不断晃动。
他向前两步打开灯,“里面好像没有人。”
“我觉得,”南淮的声音伴随着亮起的灯光响起,“还是有的。”
他指了指沙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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