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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病房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不详的预感成真,崇秋盯着那个不速之客。后者大概早就已经听到他们进门的动静,只是一直垂着头,直到被两人发现,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他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穿一身黑色冲锋衣,皮肤很白,五官立体,有点像混血,头发则是引人瞩目的银白色,修剪成狼尾的形状,抬头的同时眯起眼睛,似乎已经在这黑暗中待了许久,以至于被灯光刺到了双眼。
无论是过往生涯还是前些天遇到的歹徒,没有一张脸能跟面前的男人对上。崇秋确认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没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到敌意,但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那人发觉自己被发现了也没有表现出慌张,只是平静地看过来。
崇秋带着南淮后退一步,他们就在门口,转身就能出去,报警或者呼叫保安,不必跟这个人纠缠。
看到他们的动作,男人还是没动,反而抬起手跟他们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南淮笑眯眯的,从崇秋身后探出头,“你好。”
崇秋懒得寒暄,直接道:“你是什么人,来做什么?”
“你打不过我,”男人看崇秋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接着又看向南淮,“他本来可以,但是现在受伤了。”
“所以都不需要白费力气。”他简单总结道。
崇秋捕捉到话里的重点,“‘本来可以’?你认识他?”
那人不再自说自话,点了点头,“我没有恶意,他也可以证明。”
他指向南淮。
崇秋回头,迟疑道:“阿淮,你们认识?”
南淮首先澄清:“真要动手的话,就算我受伤,也还是能打得过的。”
崇秋余光看见沙发上的男人嘴角往下撇了撇。
接着,南淮对对方说:“你换了发型,刚才我差点没认出来,上次见你还是蓝色。”
男人点点头,狼尾随着他的动作上下微晃,“上周换的,蓝色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我们上次见面也已经是去年了吧,介绍一下,”南淮说,“梁砚,算是朋友。”
他又指向崇秋,还没来得及开口,被称为梁砚的男人就站起身,对崇秋说:“你好。”
能被南淮称为朋友,想必两人关系的确不错。崇秋:“你好。”
梁砚看向正准备继续介绍的南淮,“你换了工作?”
南淮闭上嘴,想了想,搭上崇秋肩膀,换了个说法,“是啊,看得出来吗?刚傍的老板。”
老板本人:“......”
南淮在梁砚看不到的角度朝崇秋眨了眨眼。
下一秒,崇秋配合地搂上南淮的腰,炽热的掌心贴着南淮的侧腰,放出一身气势,配上冷峻的面容,倒真有几分金/主的样子。而南淮亲密地依偎在他怀里,活像个蛊惑帝王的妖妃。
梁砚看看他,又看看南淮,冷冷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崇秋脸色瞬间沉了沉,“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梁砚接着道:“既然你能够找到这样的工作,为什么没有资源共享?”
“?”
一分钟后。三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崇秋给南淮倒了杯水,两人坐在一起,而梁砚则独自占据侧边的小沙发,目光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
南淮简单向崇秋讲述了他和梁砚结识的经过,比他和崇秋认识要晚一些,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两人误打误撞成了朋友,虽然不常见面,但始终保持着联系,直到现在。南淮也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崇秋问梁砚。
梁砚表情不多,话也很少,面对来自对面两人共同的疑问,他沉默半晌,突然说:“我饿了。”
半小时后,原本单调空荡的茶几上摆满了麻辣小龙虾、荤素搭配的烤串和各类涮菜,以及一口随外卖附送的盛满沸腾的红油汤底的火锅。
“现在可以说了吗?”崇秋问。
梁砚眼里除了食物已经看不到别的东西了,连瞳孔都被映成了红色。他快速戴上一次性手套,一手捏着虾头,另一只手灵活地一扭,几乎看不清动作,整个虾壳就被完整地剥落。他吃得很快,不多时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南淮熟悉他的作风,往远离茶几的方向挪了挪,说话时莫名带上了一点鼻音,“得等他吃完。”
崇秋起身打开窗户,满屋子的辛辣气味才稍稍散去,然后从门口又拎进来一个食盒,“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吃点夜宵。”
听到这话,梁砚往这边看了一眼,看清食盒里的东西之后,又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崇秋从附近的私厨点了一盅汤和几份利于消化的小食。汤盅打开时仍冒着热腾腾的热气,汤汁透亮。他盛出一碗给南淮,“小心烫。”
像是终于良心发现,梁砚把剥好的虾在碗边挂了半圈,朝南淮这边推了推,“吃吗?”
崇秋以为梁砚不清楚南淮不能吃辣,刚准备解释,南淮一只手伸下去拍了拍他的腿,随后端起汤身体后撤,微笑着对梁砚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火锅换成清汤?”
梁砚:“不信。”
南淮:“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所有配菜下进火锅的梁砚闻言一顿,最后一颗丸子顺势滑入锅中。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我只是怕浪费。”
“清汤锅我们可以一起吃,不会浪费。”
梁砚不说话了,崇秋注意到他进食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许多,生怕下一秒南淮就会把他的麻辣火锅残忍地换成清汤。
待他吃饱喝足,才终于吐露自己来的真实目的。
“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吧,”梁砚看向南淮,“你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有人雇我来解决。”
崇秋问:“什么任务?”
梁砚看起来很惊讶,从见面开始就没有变过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你不知道?”
他立刻看向南淮,用眼神询问:他不知道?
崇秋意识到什么,轻咳两声:“原来是这件事,我知道。”
这回惊讶的人成了南淮,他缓缓坐直身体,收敛了一些笑意,“你知道?”
崇秋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我知道。”
南淮眸光微闪,正要追问,却被梁砚打断:“你们两个在对什么暗号?”
崇秋在南淮手背划了一下,意思是等会再说,南淮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没什么。”崇秋答。
南淮紧接着问:“解决什么?”
梁砚:“当然是你们两个。”
南淮若有所思,“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崇秋:“谁交给你的任务?”
梁砚倒是有问必答:“我们向来是单线联系,和雇主之间互不相识。”
“但是你们不用担心,我没有接下这项委托。”他接着道。
这倒出乎崇秋的意料,“为什么?”
“我不喜欢吃别人剩下的东西,更不喜欢替人善后。好麻烦。”
“我今天来只是通知你们,”梁砚说,“特别是你,南淮,你被人盯上了,好自为之。”
南淮:“难道不是为了蹭吃蹭喝?”
梁砚深沉道:“我总不能白给你们通风报信,收点报酬也是应该的。”
梁砚把用过的手套、一次性碗碟和其余垃圾全部扫进垃圾袋,一小半剥好但没吃完的小龙虾则被妥善地安置在一个全新的饭盒里。他问:“可以打包吗?”
崇秋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请自便”。于是他飞快把饭盒装好,起身宣布:“好了,我要走了。”
崇秋:“慢走。”
南淮则指指桌面剩下的垃圾,“这些也是报酬的一部分吧,也请打包带走,谢谢。”
梁砚戴上口罩,无声朝南淮比了个手势,任劳任怨地把自己制造的垃圾全部打包带出了门。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崇秋出去关门的功夫,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医院走廊,像来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
“咔哒”
Sunset Blvd 第38章
病房门彻底关闭,与此同时熄灭的还有房间内的灯光,崇秋落入一片漆黑,一瞬间伸手不见五指。病房里安静得出奇,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就只剩下微风吹动窗帘发出的轻微响声,另一个人仿佛完全不存在。
“阿淮?”崇秋试探着出声,伸手沿着墙边摸索,很快走到凸起的墙角,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隐约能看到沙发的轮廓,但那上面没有人。
就在这时,他察觉自己身后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节奏和南淮很像。
崇秋转过身,几乎是同时,他的额头抵上一个冰凉的物件。
没有意料之中的惊慌,甚至一点意外都没有表现出来,崇秋沉默片刻,摸索着抓住面前人的袖口,握住对方冰凉的手,也因此摸到抵在自己额间的那个东西的大致形状,是一把袖珍手枪。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南淮终于开口,声音不复以往的满含笑意,相反,带上了一丝冰冷质感。
在这氛围中,崇秋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一下,“我知道。”
“之前还不能完全肯定,但今晚听梁砚说了那些话,我才确定。”
他向前走,枪口因此抵得更紧。崇秋便停下来,“阿淮,我是你的任务目标,对吗?”
南淮的回答是打开灯,尽管灯光刺眼,崇秋也没有闭上眼睛。他用目光描摹南淮的脸庞,此刻南淮半垂着眼,光无法落进去,便显得那双琥珀眸尤为幽深,锋芒毕露,目光落在人身上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现在要动手了吗?”崇秋问。
南淮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懒懒道:“是啊,都被发现了,当然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崇秋松开手,“那你来吧。”
南淮收起最后一抹笑意,移动枪口直至对准崇秋眉心,食指扣住扳机。
崇秋一动不动,平静地注视着南淮的眼睛。
下一秒,头顶冰冷的枪口忽然撤了下去。南淮食指中指并拢,竖起拇指,比了个枪的形状,重新抵在他的额头,闭上左眼,歪头,手腕一抬,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Bang,你死了。”
作者有话说:
掉马啦啦啦啦啦
第36章 依旧回忆杀
“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家的花园里迷路?”
在连续路过同一个喷泉连续三次以后,南淮停下脚步,很真诚地问身旁的人。
崇秋有点尴尬,他也知道这件事很不可思议,自己也并不是路痴,可迷路确实是个不争的事实。他只能徒劳地解释:“我平时不怎么来这里。”
他对自然实在缺少兴趣,偶尔出来也只是在真正的花园那一部分走走。不过因为去年冬天突如其来的几波寒潮,花园里的花草和树木冻死了一部分,春天的时候园丁重新挑了几批补上,顺便改了花园的格局,在爷爷的授意下将其同庄园后面的小山丘连通,面积大大增加,成了名副其实的后花园。由于工程量较大,前不久才彻底完成所有的修缮工作,连崇秋也是第一次进来。他一心想带南淮出来散心,忘了提前做好准备,这才导致两人进来后没走多久就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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