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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妄:“看得懂吗?”
陈在在老实摇头:“一个字都不认识。”
严衡乐了,“纯表演啊。”
隋妄也哭笑不得,把他提起来放到腿上:“说句好听的。”
陈在在想了一会儿,扬起胖脸来在他脖子间蹭来蹭去,“求求大哥哥,大哥哥好!”
来回来去就会那两句。
隋妄还真受用这个,“嗯,给你读。”
先读梁城的信息,再转述昨晚律师告诉他的量刑标准,最后人工汉化:“意思就是你爸完了。”
陈在在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
“那他会被枪……”连枪毙都不敢说出口,他伸出小手比枪,“会被突突突吗?”
隋妄学他的语气,有点遗憾:“突突突不至于,但关四五年肯定跑不了。”
“那……那陈鹏飞呢?他咋办?会被送去福利院吗?”
陈在在拧着小眉头,很多复杂又矛盾的想法在脑袋里撞来撞去,让他的大脑过载。
“他病得那么重,会不会死掉啊?”
“和你无关了。”
“……哦。”
“做小草也是很难的。”隋妄告诉他,“第一课就是要学会‘和你无关’。”
“在在!陈在在!”
窗户外,安小满穿着宽大的滑雪服跟个胖雪人似的杵在雪地里,呼叫陈在在。
陈在在连忙从隋妄腿上滑下来,跑到落地窗边,卖力挥小手:“小满哥哥!”
“想不想去滑雪?我找到了我小时候的雪板,正好给你用!”
陈在在有点不知所措。
他长到这么大都没有过被小伙伴邀请出去玩的经历。
他所有时间都用来洗衣服做饭和伺候陈鹏飞了,仅剩的那一点点空闲,在忙着找东西填饱肚子。
眼下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不知道的时候就求助大哥哥。
他跑回隋妄面前,抱住他的膝盖,两只手搭在他腿面上抠着裤子布料。不会撒娇,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就只是眨着亮晶晶的、猫科动物似的一双圆眼睛瞧着他,嘴角笑嘻嘻地勾起来,雀跃又腼腆。
隋妄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圆的小孩儿。
脑袋是圆的,眼睛是圆的,鼻头是圆的,酒窝是圆的,就连头顶那层毛茸茸的发茬都是圆形的,扒在腿上朝他晃来晃去的时候,像一个圆溜溜的车载摆件。
“怎么了?”他伸手掐住摆件的胖脸,软乎得让他想咬一口。
陈在在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说出来时还挺不好意思:“小满哥哥好像……好像要叫我出去玩。”
“不是好像,他就是要叫你出去玩。”
“那我能去吗?”
不知道有没有活计要他干。
“问我干什么,他是找你又不是找我,你自己想不想去?”
陈在在好想好想去,但又想和隋妄待在一起。
“大哥哥去吗?”
隋妄拿膝盖顶了他的小肚子一下,“我坐轮椅呢兄弟,你借我两条腿滑吗?”
兄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又想来拱隋妄的手。
隋妄把手抬起来,“不许拱。”
陈在在难过极了。
仰头给他看自己的脸:“干净的,不脏。”
早上起床他特意把脸和头一起洗了,还搽了点香香。
“没说你脏。”隋妄刮了下他的鼻头,“但这个习惯不好,要改,小狗才这样。”
“小狗没有不好,小狗可以睡在炕上。”
隋妄心尖一疼,手慢慢垂下来。
陈在在立刻踮起脚心满意足地拱了一下。
就像从驯兽师手里接球的海豹,明明没有给他什么奖励,但接到了就会很高兴。
隋妄无奈叹气,退而求其次:“不许拱别人。”
“好的!”
别人本来他也不想拱。
“那我去玩啦!”陈在在挥挥小手,一溜烟跑走了。
全程目睹完他们互动的严衡觉得好笑,“真决定养了?”
“嗯。”
“养不熟怎么办?”
“枪毙。”
严衡乐死了:“行了吧你,养孩子没有那么容易的,一味地宠着可不行。”
“你看我像会宠人的?”隋妄好像听了个笑话。
“那我看不准。”
案件审理需要时间,接下来的两天梁城都没过来。
只中途给隋妄打过一次电话,谈陈在在的户口问题,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两天后的傍晚,他开着警察局的破车哐啷哐啷上山。
下车后直奔小楼,陈在在正坐在隋妄腿边捧着小碗吃啵啵。
“唔——警察叔叔!”
他一看到梁城,急得站起来就往那边跑,嘴里的啵啵还没嚼碎。
隋妄眼皮都没抬,打了个响指,“站那儿。”
陈在在一秒刹车,快速嚼完啵啵回头张嘴给他看。
隋妄:“去吧。”
“警察叔叔!我爸判了吗?”陈在在激动地跑到梁城面前,被梁城一把滴溜起来架到脖子上,“判了,五年,上楼说。”
“等等等等!我的啵啵!”
“给你拿着了。”隋大少爷端着他没吃完的碗跟在后面。
书房里,三人凑在一起看判决书。
隋妄读一句给陈在在翻译一句,其实翻译完陈在在也听不太懂,就是听个响。
苦艾保质期 第11章
“五年也还行。”隋妄问梁城,“关在哪座监狱?什么时候走?”
“远着呢,离这好几十公里,这个月就送过去。”
“哎我说,你真不管你爷爷奶奶了?”
“怎么管?我想枪毙你又不让。”
隋妄对那两个老不死的,早就厌恶透顶。
隋妄他爸隋靳东是隋老太爷的大儿子,多年前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龃龉,父子俩闹得很难看,隋老太爷怒斥隋靳东朽木不可雕!此生注定一事无成!把他赶出家门。
却没想到几年后,隋靳东拿出全部积蓄买下一座人人都不看好的铁矿,结果一炮下去开出了金。
朽木镀上金身,变成了天材地宝。
隋老太爷又逢人就夸:早知道我们靳东以后会大有作为。
实在让人恶心。
如果单是这样也就罢了。
大不了不往来。
可隋妄的父母刚一去世,他爷奶就以法定监护人的名义,在他重伤昏迷的时候强行住进他家,联合他那个一事无成的小叔,蓄意夺取他爸留给他的金矿。
是他爸的养子严衡,放弃比赛回来守了他三个月,他才没遭人迫害。
全国武术大赛,严衡年年比年年都是冠军,唯独今年缺席。
这笔账,隋妄肯定是要替他讨回来的。
“枪毙你就别想了,该判几年判几年。”梁城吊儿郎当地把腿搭到桌子上,“但你要小心你那个小叔,你爷奶一进去,他就成了你的法定监护人。”
“让他来,来了一起枪毙。”隋妄满不在意。
“那两个好歹是长辈,我事情不会做太绝,再有不相干的人过来对我指手画脚,不小心被我弄死了,还得劳烦你抓我。”
“啧,你就不能别这么不小心吗?”
“不能呢。”
说来说去最后又说到户口问题。
梁城还是有所顾虑。
“这样吧,回访。”
隋妄拿出全部诚意:“孩子养在我这里,你可以定期回访,一周一次还是一天一次都随你,要还是不放心,我家哪哪都有监控,连上你们派出所的电脑,24小时监视我。”
“你……”
梁城是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就为了一个毫无瓜葛的孩子。
他低头看陈在在,小孩儿还捧着碗吃啵啵呢,一颗一颗数着吃。
“小在在。”他朝人招招手,“你去帮叔叔也倒一碗啵啵好不好啊?”
他想把陈在在支开。
陈在在扁扁嘴,不太舍得的样子,歪头看哥哥。
隋妄:“你要个别的,家里只给他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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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梁城懂了,“这是你的专属饮料啊?”
陈在在红着脸跑回隋妄身边。
隋妄看他手里的碗:“差不多行了,说了今天只能吃半碗。”
再喜欢也不能天天喝,牙齿会坏掉。
陈在在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
“……”隋妄一指头戳他脑门上,“你那点招数全给我用上了,还有几颗?”
“七颗。”
“再吃两颗。”
“!!好的!”
怀着一颗感恩的心,陈在在无比珍惜地吃完了两颗啵啵,下楼去给梁城倒茶。
等他关上门,屋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
“你想说什么?”隋妄先发制人。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帮你把户口办了。”
隋妄一听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你没完了?”
“没完,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我永远跟你没完!”
一年前的冬天,茫茫大雪夜。
隋妄和他爸妈在一条偏僻的公路上发生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他们的车爆炸着火,隋妄父母全被烧死在车里,只有他活了下来,在距离车子十几米的地方仰面躺着,是清醒的。
但事发后警方勘探现场,在隋妄身边,发现了半枚隋靳东的脚印。
他如果能从车上下来,最后又怎么会被烧死在车里?甚至还系着安全带。
案件公布后,外界对这一疑点众说纷纭。
尤其那条路段没车辆、没监控、更没有行人,除了唯一清醒的隋妄,没人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隋妄事后对任何车祸细节都闭口不谈。
一年前是这样,一年后还是这样。
梁城不明白他到底在隐瞒什么,“听说他们去世一年了,你一次都没去祭拜过。”
隋妄给自己倒了杯酒。
蓝绿色的酒液,透着苦艾的草药味。
“死都死了,祭拜有什么用。”
“哼,你是真冷血,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梁城百思不得其解,“你对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都能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对你爸妈这么冷漠?他们的葬礼上你连一滴眼泪都没——”
“你说够了没有!”
隋妄把酒杯磕在桌上,酒水溅出来染湿他的手,纤薄的眼睑瞬间蒸出两抹红。
“……”梁城欲言又止。
“我不想揭你的伤疤,我只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却安然无恙,为什么我们明明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喝茶,然后人就这样没了……周晴临终前有没有话……”
“没有。”隋妄转过眼,“她什么话都没说。”
“人各有命,我命不该绝,就这样。”
“隋妄……!”梁城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
“那是你爸妈!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周晴那么好,你一点都没遗传到,隋靳东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你学了个十成十!”
“对,我就是个混账。”隋妄潮湿的眼睛里几乎冒出火光,“但我警告你,我妈再好也和你无关,她是我爸的妻子。我劝你对她放尊重点,再让我听到你嘴里说出不该说的话,我发誓你不会好过!”
“我只想知道真相!”梁城猛地站起来。
“你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吗?”
“说车祸发生时你不顾你父母的死活只管自己逃命,这还算好的!更有甚者猜测是你想要你爸的金矿,设计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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