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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咸伟懋，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像随口闲聊般试探：“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好笑？明明在意得不行，却还要被这些东西困住。”
话音落下，电影里的笑声仿佛瞬间被掐断，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投影仪的微光在空气中晃动。
咸伟懋皱着眉，认真看着屏幕，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沉思了片刻，只就电影情节缓缓开口：“罗杰背负的东西太多，他不像山姆，无牵无挂，可以随心所欲。他有家人，有责任，不能只顾着自己。”
常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往下沉。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失落，又假装无意地追问，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如果后面所有人都不让他们……继续走下去，甚至反对他们在一起，会怎么办？”
咸伟懋想了想，语气依旧平静而理智，没有丝毫犹豫：“那要看是什么事、谁反对。如果是合理的反对，当然要听；如果是无理取闹，或许可以试着沟通。但总不能跟全世界对着干吧？”
常晟借着漆黑的阴影，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自嘲：“不能跟全世界对着干，也是。”
咸伟懋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认真帮他分析剧情：“你想啊，如果他们执意要走得近，会伤害到身边的人，会给家人、给彼此带来麻烦，要是因为自己的任性，牵连到别人、伤害到别人，那也是一种不负责任。”
“是吗？”常晟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咸伟懋转过头，朝常晟看了看，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没什么，”常晟猛地回神，伸手抓起遥控器，语气刻意变得懒洋洋的，掩饰着心底的失落，“就是知道这电影后续的剧情发展了，没劲得很。”
话音刚落，他按下关机键，投影仪瞬间熄灭，房间又重新变回漆黑一片。
“不看了？”咸伟懋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不看了，困了。”
常晟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懒洋洋的，却少了往日的肆意，多了几分疏离，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咸伟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仿佛要隔绝所有的情绪。
咸伟懋沉默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躺回床上。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困了，轻轻嘟囔了一句：“那Patrick你早点睡。”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均匀呼吸声。
常晟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迟迟没有睡意。
他一直以为，如果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哪怕与全世界作对，也会毅然决然站在一起，哪怕前路艰难，也能一起对抗所有阻碍。可他忘了，咸伟懋从来都不是他这样随心所欲的人，他太理智，太清醒，肩上扛着太多责任，也太害怕伤害别人。
这份清醒，在这一刻，却终于成了刺向他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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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Shawnee的直播结束，咸伟懋和常晟也该返回诺曼市了。
比起前来时的沉重。
回程的路上明显要轻松得多。
列车沿着俄克拉荷马州的山脉铁轨缓缓前行，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远处的山峦覆着淡淡的绿意，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山间的清爽。
常晟在车厢的角落找了个位置，他坐不住，怀里抱着一把半只手臂大小的班卓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清脆悦耳的声响缓缓流淌，带着民间独有的浪漫与明快，瞬间驱散了车厢里的沉闷。
Luke凑在一旁，仰着头跟着旋律高歌，嗓音算不上动听，却格外投入，两人一弹一唱，配合得意外默契。
不管别人听感咋样。
至少他们自己是玩得尽兴。
车厢里的旅客本就不多，不多时便全都被这热闹的氛围吸引过来，围在两人身边。
有人拍着手掌打节拍，有人跟着生涩的曲子乱s*w*整*理哼，偶尔还有人轻声喝彩。
咸伟懋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常晟身上。
他看着常晟弹班卓琴时专注的模样，指尖灵活地在琴弦上跳跃，看着他被众人围绕时眼底毫不掩饰的笑意，看着他偶尔侧头和Luke打趣时的肆意张扬，心底那股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一次翻涌上来，夹杂着几分清晰的愧疚与笨拙的纠结。
昨晚旅馆里的对话，像实验数据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昨晚的回答太敷衍、太理智，甚至有些迟钝。
常晟借着电影情节发问，语气里的试探那么明显，他却只当是单纯的剧情讨论，完全没读懂话里的弦外之音。
咸伟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认真审视自己。
邵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关于“喜欢”的疑问，那些对常晟的在意与依赖，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难道他真的是同性恋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下意识地否定。
他其实并不抵触这个词。
但他做过最严谨的自我审视，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其他任何男人，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没有过下意识的牵挂，没有过想靠近、想珍惜的冲动，更没有过看到对方冷淡就莫名失落的情绪。
除了常晟，再无他人。
内心的挣扎如同潮水般袭来。
一边是从小到大形成的固有认知，一边是无法忽视、反复确认的心意。
他反复琢磨、逐一排除所有“可能性”，比如是不是单纯的兄弟依赖，是不是因为Shawnee的绝境让两人关系变得特殊，可每一次，都被心底那份真切的悸动推翻。
他认真思索了好久好久，终于得出了答案。
他不是同性恋，他只是喜欢常晟。
无关性别，无关世俗，只是喜欢那个人。
科研人向来信奉“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既然明确了心意，就不该逃避，更不该让对方再因为自己的迟钝而失落。
咸伟懋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与犹豫彻底褪去，只剩下科研人特有的坚定与直白。
他不擅长情感表达，也不懂什么浪漫话术，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阵阵掌声。
Luke笑着朝众人夸张地提了提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裙摆谢礼，又转身拍了拍常晟的肩膀，打趣道：“Patrick，我们配合也太默契了，不如原地解散Weltschmerz，和我组个新组合算了！我去买点水，等我回来详谈。”
说完，便挤过人群，朝着列车的餐车方向走去。
老实直男才不会被万人迷勾引 第98章
人群渐渐散去，车厢角落又恢复了安静，这排又只剩下咸伟懋和常晟两人。
常晟把班卓琴小心翼翼还给旁座的小朋友，转身时，他眼神闪烁，刻意避开了咸伟懋的目光，空气中又弥漫开几分微妙的酸涩，连列车行驶的“哐当”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咸伟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站起身，步伐有些僵硬地走到常晟面前。
他很少做这样“不理智”的事，手心微微出汗，声音比平时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Patrick。”
“怎么了？咸老师。”常晟猛地抬头，终于直视他的眼睛。
咸伟懋喉咙轻轻滚了滚，用词依旧严谨，没有多余的修饰：“昨天，邵唐师兄的话，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情？”常晟淡然发问。
咸伟懋没有丝毫躲闪，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我认真梳理了自己的情绪，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常晟瞳孔微微一怔，快速抬眼扫过对方的脸庞，看得他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憋住。
咸伟懋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最准确的措辞。
片刻后，依旧直白而真诚。
“Patrick，我好像很喜欢你。”
第59章 奇境 我怎么可能会扔下你。
喜欢……？
常晟先是微微一愣, 眼底的茫然转瞬即逝，随即又被惯有的漫不经心覆盖。
只是隔在两人间的空气，却莫名变得粘稠滞涩, 连列车行驶的哐当声都仿佛慢了半拍。
他定定注视着咸伟懋，眉梢微挑，像拆解对方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解构着这句话里的每一层意味。
以咸伟懋那直来直去的科研思维, 说不准又是说出让人误会的话罢了。
可这一次, 常晟却鲜少地在咸伟懋脸上，看到了不属于他的神情。
踌躇？
希望？
还有那从未丢掉过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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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伟懋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常晟，却又在长久的沉默里, 悄悄染上了一丝慌乱。
可别说回答了, 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Patrick……”
隔了好一会儿, 就在咸伟懋忍不住要开口追问,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措辞不够准确时，常晟终于出声, 打断了他的迟疑。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凝滞的氛围，常晟收起眼底的复杂，恢复了往日的不羁模样, 大大咧咧地甩开膀子，一把勾住咸伟懋的脖子往自己身边压了压，力道随意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行了行了，咱俩谁跟谁啊，都是好兄弟，别搞那么肉麻兮兮的，酸得慌。”
咸伟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僵，耳尖瞬间泛起绯红。
他下意识地想解释, 语气带着几分急赤白脸的笨拙：“Patrick？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咸老师。”
常晟终于松开勾着他脖子的手，漫不经心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侧过头看向列车窗外，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语气也淡了下来：“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
咸伟懋猛然一怔，脸上的绯红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连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常晟转过头，身子微微前倾，唇瓣几乎贴在咸伟懋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调侃，却又像一把冰锥，狠狠扎向咸伟懋：“我们是上过床，但那不过只是境遇性同性性行为，remember？咸老师你是gay吗？”
咸伟懋急忙开口、语气急切，甚至带着几分下意识的辩解，可话到嘴边，又被堵了回去：“我不是，但……”
“那就对了，”常晟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像对待好兄弟般自然，甚至还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轻快得近乎敷衍，“我也不是gay。所以，别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整复杂了，咸老师，多没意思。”
咸伟懋僵在原地，眼神呆滞，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重物重重砸了一拳，沉沉闷闷的，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他想再说点什么，想反驳，想解释，可喉咙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常晟站起身。
“好闷，”常晟伸了个懒腰，转头朝车厢外瞥了一眼，语气随意得仿佛刚才的拒绝从未发生，“我去透透气。”
他转身就走，步伐轻快，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再看咸伟懋一眼。
直到常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车厢拐角，咸伟懋都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呆滞地站在原地，眼底一点点被茫然与酸涩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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