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披散着一头金色卷发的白人女孩摇摇晃晃撞进屋,似乎喝醉了酒,嘴里咿咿呀呀吐着胡话:“范德比尔特先生……您在哪儿啊!您快出来!范德比尔特先生,您为什么躲着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女孩看过去,除了棋局上的两人。
曾砚麒和江隋都死死盯着棋盘,生怕漏掉对方布下的任意一处陷阱。
“你是什么人?来人,快请出去。” 薇奥蕾特皱着眉,用眼神示意两旁的仆人。
那些人一拥而上,靠近那女人时,却又都不敢上前了。
“喂!你们别过来!” 女人撩起袖子,众人惊呆了。
只见她白到透明的皮肤上布满一点点殷红的疮疤,有一些破了口,还在往外渗出黏腻的脓。
不只是手臂上,脸上、脖子上、露出的一截脖颈上都有同样的脓疮。
年轻女人一路飘飘荡荡就往围观人群里钻,人们纷纷往一旁退,她晃到棋盘前,几乎要贴上曾砚麒,才露出失望的神情:“你不是范德比尔特先生?”
这时,对弈的两人终于不能再无视房间里发生的事。曾砚麒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女人的脸和脖子,挪了挪椅子,离她远了几寸。
江隋则是一看见女人身上的痕迹,立刻联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常云。他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关于Mei Du的功课,对这种疾病的性状也算了如指掌。
“你快没时间了。” 曾砚麒小声提醒。
江隋又回去看棋盘。外头冲进来几名带着口罩手套、全副武装的魁梧男人,直冲那女人而来。
女人惊叫着,忽然朝江隋身上扑上来。
“喂!” 他来不及躲闪,已经被女人抓住了衣襟。她睁大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对他哀求道,“先生,求你了,带我去见范德比尔特先生,您行行好!别让他们抓我,您行行好!”
江隋下意识扶住她,其他人见他竟不避讳碰触这个得了脏病的女人,脸上多多少少都现出惊恐且膈应的神色。
江隋起身,把她护在身后,对薇奥蕾特说:“范德比尔特小姐,她既然是来找人的,好歹问清楚缘由再赶人呢?”
“有什么好问的!” 薇奥蕾特一改素日的淡定,急躁地说,“一个疯婆子而已,快把她赶出去!”
她越这样,越叫江隋觉得可疑,他看进她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又问:“请问,她说的范德比尔特先生,究竟是谁?”
“关你什么事?” 薇奥蕾特气到脸都红了,什么贵族的修养全部抛诸脑后,她扯着喉咙喊,“快抓住她!”
女孩呜呜咽咽,声音里充满绝望:“都是先生把我害成这样,他不能不管我啊!”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臂膀不知何时从一侧伸过来,将那女人连带着江隋往门的方向拽。
“别打扰了先生小姐们的雅兴,跟我出来!”
江隋一抬头,竟是程素清。一身女仆装,袖口挽到胳膊肘,力气大极了。
被她这么横插一脚,全副武装的男人们也是一愣。程素清趁乱朝江隋使了个眼色,尽管依旧云里雾里,但他当即明白了什么,半推半就,跟着两个女人往外走。
程素清走得飞快,一直来到走廊上,她拉着那个白人女孩疯跑起来。江隋这时已经挣脱了女孩的手,却还是跟着她们往前跑。
女孩还在抵死挣扎,程素清用无比冷静的声音说:“不想死就跟我走,不然被他们抓住,你铁定就没命了。”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飞奔而来的男人们,瞬间明白过来,终于配合地张开双腿和他们一起跑起来。
第25章 Chapter25
三人穿过范德比尔特别墅蜿蜒的走廊,顺着高耸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下,跑出大门,来到街上。
程素清脚步没停,继续领着他们往前跑。一直跑入中央公园,在狭窄的树林小径七万八绕了好一阵,终于甩掉了后面的追兵。
江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着腰,断断续续问:“程小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程素清面色如常,显然是铁人三项玩家的身体素质:“怎么回事你得问她,但我们要是不救她,她今天多半就会死在那些人手里。”
白人女孩惊魂未定,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脸色更是惨白,在透不进阳光的树林里,仿佛是一个幽灵。
“我不想死……你们救救我!” 她双腿站不住,扑通一下坐倒在一地落叶里。
江隋说:“那你先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范德比尔特先生又究竟是谁?”
“我叫Fiona(菲欧娜)……范德比尔特先生就是……范德比尔特小姐的哥哥,约翰€€范德比尔特。”
“你说是他把你害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菲欧娜神色凄然,再次亮出两截长满脓疮的手臂:“就是他让我染了这个病,现在没有客人愿意要我了,我……我也快死了!”
江隋深吸一口气,还真如秦尚所说,杨梅疮这种病,曼哈顿的“上等人”患上的不计其数。
也不奇怪,他在书里就读到过:贝多芬,舒伯特,莫泊桑,尼采,王尔德,梵高,乔伊斯……甚至是那位即将搅动世界风云的希特勒,都曾被确诊或高度怀疑感染了Mei Du。
“难怪那个范德比尔特小姐成天办什么医学沙龙,原来是要给她哥哥治病。” 程素清说。
“你几岁?” 江隋看着她稚嫩的脸,又问。
“十六。”
他默然垂下左手,只觉得一种无力感涌遍全身。
半晌,他才又问程素清:“那现在怎么办?看起来,薇奥蕾特很怕别人知道她哥哥得了病,应该是不会放过她,当然,也包括你我。”
她则一脸轻松:“你怕什么?不是有那个小温兹利给你撑腰?”
“他?!” 江隋冷嗤一声,“他才不会管我的死活。”
曼哈顿社畜大萧条生存指南 第21章
“哦?我看刚才下棋的时候,他那表情,简直就是想在棋桌上办了你 。”
江隋无语:“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程素清斜眼瞟他:“你现在是怎么了?从前没羞没臊,开口闭口就是和男人快活那一档子事的,不是你吗?”
江隋别过脸,又看向菲欧娜,他朝她伸出手:“你先起来吧,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先把你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菲欧娜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里雾气蒙蒙:“你……不怕被我传染吗?”
江隋叹了口气:“就算怕,刚才也已经被你抓过了。况且,你放心吧,这种病,只是碰一下手的话,是不会传染的。”
菲欧娜递过手来,江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他又问程素清:“那安全的地方在哪里?你带路。”
程素清看了一眼天色,说:“你先回范德比尔特的别墅吧,这件事本来也没必要把你扯进来。你尽快回去,他们问起来,就说跟我们跟丢了。”
江隋还想说什么,程素清一把拉过菲欧娜,催促道:“还不快回去!你拖得时间越久,他们就越觉得你知道这丫头的下落,不是自己给自己惹麻烦?”
江隋觉得她言之有理,说了句“那好”,便朝来的方向跑回去。
跑出中央公园,跑回范德比尔特的联排别墅,刚进门,就看见以薇奥蕾特为首的一群人守在门厅,大部分脸色都很难看。
“姜随,你为什么要放那个女人走?” 薇奥蕾特已然顾不上她的教养,几步上前,咄咄逼人地质问起来。
江隋做无辜状:“不是我放走的,你们也看见了,是她们抓着我。”
“她们跑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啊,我跟了一会儿就跟丢了。”
这时,刚才追出来的那几名戴口罩的仆人也折返回来,看见江隋,为首那个直接上来揪住了他的衣领,自喉咙挤出怒吼:“你这小子,快说,那两个娘儿们跑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明明看见你跟她们一起进了树林。”
“可是我后来跟丢了。”
薇奥蕾特神色冷下来,方才的急躁消失了,转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小姜掌柜,那个女人试图玷污我兄长的名誉,我一定要找到她,为兄长讨一个公道,今天还请你留下再坐坐,把你刚才看到的、听到的,都与我好好说说吧。”
“姜随。” 没等江隋接话,曾砚麒先开了口,“棋还没下完,人就跑了?有没有教养?”
江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愣神间,男人已经朝他走过来,他径直压上前,气势逼人,那口罩遮面的男人只得往旁边退开一步,给他让出位置。
“可惜我也没心情再下了,走吧。”
他作势就要带江隋走,薇奥蕾特叫住他:“Theo,我还有话要问小姜掌柜,你不能带他走。”
曾砚麒只微微侧身,声音不大,语气却强硬:“他不是说了,他不知道。”
“我先前看见他和那个女仆在说话,他们分明是认识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曾砚麒直直望进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他不知道,他就不知道。多谢款待,范德比尔特小姐。很可惜,今天没能替你赢下这一局棋,下次有机会再比吧。”
言毕,他拽起江隋的左胳膊,将他带出了别墅大门。
江隋就这样被他捏着胳膊走出去两条街,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他终于轻轻甩脱了男人的桎梏。
“曾先生……” 他欲言又止。
这时候该说什么?谢谢?又是以什么立场道谢呢?感谢他把自己从薇奥蕾特手里救出来?但曾砚麒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小温兹利伯爵凝视着他,眼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某种情绪€€€€或许是焦虑?
江隋来不及想,男人的话已经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卷进麻烦里?”
其实这也是江隋近来一直在问自己的。不得不说,是个一针见血的好问题。
他无力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比较倒霉吧。”
“不是你倒霉,是你总招惹一些不该招惹的人和事。那个疯女人,你为什么偏要帮她?”
江隋也烦躁起来:“你们不都自诩绅士吗?难道任由他们欺负一个生了病的弱女子?”
“生了病就能胡乱攀扯别人?”
“你当她是怎么得得病?你知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
“无非是脏病。”
“是啊,那是谁把她弄脏的呢?”
“她这种女人,也不止范德比尔特一个男人吧。”
“她才十六岁。” 江隋愤怒地红了眼,“而且,要是范德比尔特先生没有那种病,他妹妹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她又为什么要办什么医学沙龙,意图还不够明显吗?曾砚麒,难道就因为她才是‘自己人’,你就连事实都可以枉顾了吗?”
“谁说她是自己人?” 被江隋吼了一顿,曾砚麒的气焰反倒短了些。
“你们上等人,不都是一伙的?”
曾砚麒没接他的话茬,几乎叹出一口气,回避江隋的眼神,嗓音放低,“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自寻烦恼,到最后,还得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江隋一听这话,神色更冷:“曾先生,我早说过,我这里没有你叔父要的什么秘方,你大可不必管我的事。而且,那个范德比尔特小姐,我也不怕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8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