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有什么关系?”象征意义地挣扎两下后,司望彻底不动,懒洋洋地窝在苏白臂弯里闭上眼。 “你压着我手了。”苏白说,“还有我头发。” “谁让你这儿地方小。”司望不情不愿地抱怨,又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他以为苏白会就此放手,但那光溜溜的胳膊仍然搭在他光溜溜的肩膀。 苏白一字一句地强调:“我早上八点半的课,十点二十下课。” “所以呢?”司望猜到了几分,但没心情跟他打哑迷。 “你闲着也是闲着,九点多的时候慢慢从宿舍走到教学楼呗。”苏白别开眼,看着被他俩折腾了遍的棉被,胳膊把司望搂紧了些,“到地方我正好下课,我俩好一块回你出租屋去。” 司望忍不住伸手抬了他下巴,追着他的眼神躲闪:“好好说句让我等你会死?” “不止是等。”苏白心虚得眼神愈发飘忽。 司望彻底被打败:“我也负责送。” 苏白怂怂地“哦”了声,嘴角的梨涡暴.露出他心情不错。 不过司望没打算给他做啥造型了,草草地梳理齐整了事。 “你的讲究呢?”苏白瞪大眼睛。 “今天看你这样比较顺眼。”司望微笑,才不会告诉这货他半夜睡不着偷摸刷手机,用自个儿学生时代注册的账号翻校园表白墙,看到了些许让他生气的帖子。 知道苏白回母校当老师后,司望就开始密切关注表白墙,看有没有学生提起苏白。 起先有还是有,不过多半是吐槽他的造型和他的课堂一样不靠谱。 但昨晚为数不多的与苏白相关的帖子忽然被灌水猛增,变成了正儿八经的表白大会,还个个放出苏老师上课时正面侧面背面高清特写图。 这让司望怀疑苏白手下的那群学生不是研究社会的,而是研究社会人的——这里是个只他们俩玩的老梗,苏白学的是社会学,自称是社会人。 当然社会学出身的社会人教的也是群不靠谱的社会人。 司望关掉手机,默默地想明天随便给苏白弄一下头发得了。 虽说不弄就不会有这些幺蛾子。 但司望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审美。 “行吧,你看顺眼就好。”苏白也不疑有他,估计也是早上时间赶,现在正好八点整,赶去食堂买个早饭,吃完小跑去教学楼,应该不会迟到。 只是雪天路滑,需互相搀扶,免得摔个大马趴。 还好早上雪已经停了,勤劳的校工帮他们扫出一条人行道。 司望还是穿着昨天的皮衣皮裤,没得换。 至于为何突发奇想穿这身,是因为开电瓶车需要一配套装备。 所以有时候苏白说他穷讲究,倒也有几分道理。 皮衣没兜,被苏白发现了。 彼时他们正从食堂出来,托苏白的福,司望本科四年毕业六年,终于体验了一回教师食堂的菜式。 苏白理好双肩包的带子,冷不丁把手递过来:“你可以把手放我兜里。” “那样好奇怪。”司望拒绝。 “但我兜里暖和。”苏白说。 “好吧。”司望牵过他的手,这是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呢。 “我送你的钢笔,还好用不?” “好用好用。” 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实际苏白还真没拧开盖子用过。 昨天一下课尽跟人挨挨蹭蹭去了。 很是不务正业。 苏白在课间用那钢笔在教材上做了记号,书写很流畅,再加之星空蓝的外壳和铂金的笔尖,配得起苏白之前上网查的999。 花了大价钱的礼物,苏白那一顿烧烤只有人家的零头,没办法,L市的烧烤也便宜,苏白领着司望去吃的那顿,花了不到一百块钱。 那就只能继续请人吃吃喝喝,先把这近一千块的礼物吃回来。 苏白不想欠人什么,何况这人还是司望。 但他这二十八年里,欠得最多的也是司望。 谁让他以为司望真能三年抱俩,实在不行也能六年抱俩。 他都已经做好回国后从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那儿,得知司望老婆孩子热炕头,然后在一片感慨时光易逝的寒暄里打哈哈说要把份子钱满月礼都补上的准备。 谁能想到这人不守信用,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甚至不爱惜自己身体,连腺体都被切掉一半。 苏白擅长装糊涂,但他又不是真蠢,知道这事儿铁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谁让司望现在看他瞧他,搂他抱他,甚至磨着后槽牙准备上嘴连啃带咬地亲他,都与他们分别前没什么两样。 六年,生个小孩都能跑着打酱油了,司望还是和当年一样好骗。 当然苏白也知道司望的智商低不到哪里去,不然怎么能考上国内理工类Top1级别的高校H大?司望只是,愿意被他骗。 口口声声说怕被骗,实际他一抛钩,甚至饵料都没挂,便不假思索地一口咬住,边骂骂咧咧边又任他予取予求。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和他们刚开始在一起的目的不一样。 说好的,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 被这样一搅和,让苏白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纠缠的那几年,思考他们真正的关系。 结果显而易见,只是苏白又被动地装起了糊涂。 司望果然还是按部就班地结婚比较好,他那么乖那么听父母的话。 苏白可记得司望时刻谨遵父母通过电话远程寄来的叮嘱,到暖气房里都大棉袄子死死捂着,幸好没被热出什么事儿,不然又会成为一条校园新闻:惊!计算机学院一学生冬季中暑! 大约在他们大三的时候,司望的父母就开始为明面儿上单身的司望安排相亲。 可惜父母认识的Omega都是w城本地的小年轻,他们自己觉得小地方的Omega配不上去大城市Top级别大学念书的司望,便先司望一步全全否决。 在司望大四焦头烂额准备校招的时候,司望父母开始游说他抓紧最后的大学时光,找一个能配得上他的大学同学。当然,找工作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他们相信高考是县理科状元的司望一定能完美平衡好工作和恋爱。 至于司望有一个Alpha男友,这是超乎两位传统中年人想象的事情,当然司望没有跟他们提起。 “我爸可能还好点,只会气得打摆子;我妈心脏不好,估计没听完就得背过气去。” 苏白对此表示理解,因为他也没法跟父母说他和司望的事。 他没有父母。
第13章 13.0 苏白有记忆以来,就在叔叔婶婶家寄宿。 据以叔叔为首的一众亲戚说,他大概是有过父母的,只是父母在外打工,出意外死掉了。 怎么死掉的? 有人说是在工地打灰,被从高楼坠下的重物砸死的;有人说是在去外地的路上出车祸,死无全尸;还有的说是遭遇了抢劫,还有…… 没个准话。 年幼的苏白也不是懵懂的傻孩子,听这些众说纷纭各执一词,还想着可能他们并没有死。 死是一件盖棺定论的事,不知道怎么死的,那就很有可能没有死。 但于苏白而言,父母是否在世,跟他的关系不大。 他有记忆以来,就已经在叔叔婶婶家,听叔叔婶婶争吵,给比他年纪还小的堂弟冲米粉。 米粉冲开来是很香的米糊糊,他忍不住喝掉半碗,被发现后挨了一顿打。 被打是常有的事,因为苏白经常犯这种类似于偷喝米糊糊的错事。 他不介意挨打,可能是因为米糊糊或者其他东西,是真的好吃。 他正在长身体,什么都想吃,什么都好吃。 只是每次挨了遍竹条后,叔叔又要板着一张脸跟他讲所谓的做人的道理,他比较烦。 是非常烦。 他很饿,很困,想自在地吃东西睡觉。 仅此而已。 “到了社会上,你这样偷拿东西、满口谎言的话,会被人扭送进监狱的!” “就像你那不成器的爸爸!” 苏白为最后一句重音吓得哆嗦,抬眼看向叔叔,但叔叔明显没打算把这话继续说下去。 好在苏白也没有什么对父母的事情有啥求知欲,他的求知欲已经淡薄在亲戚们的胡说八道里。
那时候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吃饭,睡觉。 学校的功课是顺带的,学的好学不好听天由命。 后来班主任提出了奖励制度,考班级前三的有零食大礼包,苏白抖擞了精神,在接下来的大考拿下第一。 收到礼物后,他没有像班上其他两位获奖者那样,把零食分给其他同学,毕竟他们也不缺这口吃的。 苏白缺,很缺,怕被人抢走,甚至逃课到学校天台的角落躲着,一口气把所有包装撕开,狼吞虎咽。 但还没等他解决完他的战利品,班主任便推开天台楼梯间那扇沉重的铁门:“哟,你在这儿呢。” 苏白知道这堂是班主任的课。 “老师好。”苏白不慌不忙地把零食袋子往身后藏,佯装纠结着是否起身,班主任已经挨着他坐了下来。 并且看到了他身边散落的空空如也的零食袋子。 “现在是下午的第一节 课。”班主任自顾自道,“照理说你应该刚吃完午饭不久。” 苏白吞了口唾沫,没吱声,手上的袋子被捏得嘎吱响。 “先把这周围的包装袋捡起来,”班主任却没在意他的不自然,抬起手看了看腕子上的表,“大概再坚持二十分钟,下课了我带你去吃午饭。” “那我……”苏白畏畏缩缩地把身后的零食拿到面前,“要先吃完这个。” 班主任点一点头:“好。” 原来班主任的这堂课在组织随堂小测,所以跑到天台上来找苏白,也没耽误课程进度。 苏白用剩下的十五分钟写完卷子,待到下课铃声响起就站到了教室门外,等着班主任收完卷子,带他去吃午饭。 “我还以为你是蛮内向的性子,平时也不跟同学一块玩,见到老师也躲。”班主任说,他们一块把卷子送去办公室,而后就近找了个楼梯口下楼。 一边走,还一边慢悠悠地说着话。 “这次,倒终于不躲我了。” 苏白漠然道:“因为你给我吃的,我就跟你走。” 班主任停下了脚步,苏白不解地抬眼望过去,年轻的老师眉头微蹙,到底没多说什么,领着苏白去了离学校最近的餐馆。 苏白要了一盘蛋炒饭和一碟肉馅的蒸饺——米饭面粉的主食,很容易饱。 班主任额外要了盘白灼时蔬,盯着他一口一口全部吃完。 “家里不给你做饭吗?”老师问。 “做晚饭,中午不做。”苏白简明扼要地答,他的嘴和喉舌都太忙,忙着咀嚼吞咽米饭和鸡蛋,面皮和肉馅。 趁热,把舌头烫掉都不要紧,凉了不好吃。 实际上他耍了个小小的心眼,瞒了老师一件小事儿:叔叔有给过他中午的饭钱,不多,一周十块,可以买些小零食垫肚子,但他没舍得花,慢慢地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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