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也有想过改行。”司望放下咖啡杯,目光也顺势望向只留了层咖啡渍的空空如也的瓷杯底。 “最近?你不都进你们公司六年了,千万别是为我随口开玩笑就改行。” “跟你没关系,我就随便想想。” 司望抬了眼,对面的人却别开脸看向雾气迷离的窗户,似乎失神于街边的影影绰绰。 “你是不是想等我下班?”司望问。 苏白没把脸转回来:“我可没那么说。” 语气里还有些玩味的笑意,半真半假的,捉摸不透。 司望只老老实实从心道:“我想你等我下班。” 他可没苏白那些矫情的毛病。 结果被人怼:“那晚上突降暴雪,咱俩都回不去。” 司望笑了:“跟我待办公室呗,我把床让给你。” “躺行军床上我肯定睡不着,读博士那会儿跟老师去参加个什么会,在山里面办,买的火车卧铺,一天一夜,我就睁着眼睛躺,没合过眼。” “听起来真惨。” “这都还算待遇不错,我博士论文是研究的New市贫民窟,伪装成流浪汉混进去仨月,每天睡大街睡桥洞,连个床都没有。” “这确实更惨了。” 苏白终于把脸转过来,盯着他上上下下地看:“不是真心同情可以不说话。” “我真心的。”司望捂着心口,信誓旦旦。 “切。”苏白翻了个白眼,含含糊糊地补充了句,“如果你需要,等一下也行。” “晚上下大雪呢?”司望反逗他。 “那就彻夜长谈,”苏白回答,“直到东方第一颗晨星升起。” 司望想说这两天都应该晴不了。 晴不了,自然就没法看到晨星。 不过这句话很美,像是学生时代读过的诗集里的句子。 为了美可以牺牲一些东西,例如逻辑,例如常识。 但司望也挺愿意偶尔发一次疯,想象着他们被暴风雪关在漆黑无光亮的屋子,彼此的眼眸是唯一的火种,一晚上翻来覆去地说话,说很多话。 有些话说过,有些话没说,分不太清楚都不要紧。 重点是他们彻夜长谈过,等待过那颗或许不存在的晨星。 “你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挺傻。”苏白站起了身。 司望也作势起身:“聪明人从不浪费时间在口舌之争。” “坐着吧你,”苏白晃晃手机,“我去拿外卖,午饭到了。” 不过晚上下班,倒没有下雪,可以说这一整天都只刮了一场又一场不知去向的大风。 公司的台阶以及外边的人行道都被清扫得干净,司望在台阶下边的石狮子旁,看见和石狮子一块蹲着的貂形苏白——谁让他又穿了那身摇粒绒。
貂的爪子上还拎着一塑料袋,司望走近时,他人没站起来,先把塑料袋拎起来晃晃。 “烤红薯啊。”借着路灯光与那白气袅袅散发的香味,司望看出来塑料袋子里的食物。 “嗯哼。”苏白傲娇地应和了声,“边吃边走,免得手冷。” 属于是分外贴心了。 “那你今天就在咖啡馆里坐了一天?” “嗯,顺便也备完了课,还拟了期末考的大纲。” “厉害。” “过奖。” “明天还来么?” “不来了。” 拒绝得很干脆,司望赶忙把红薯咽下,以免自己笑起来被噎住:“我公司这边可不比学校周围。” “对,连商业街都没有。”苏白接茬嫌弃,“天一黑周边都没啥人了,还好咖啡馆开到十点。” “白瞎斗指东南这么高大上有文化的名字。” “毕竟这里只是斗指东南在东北地区的分部。”司望解释道,“总部在扬三角的G市。” “前两年董事还想把我调去G市,被我婉拒了。” “G市不挺好的?世界级一线城市欸。”苏白有心钓他。 司望不假思索地又啃了口烤红薯,这会儿有点凉了:“我就想留在L市这边,一线不一线,跟我也没啥关系。” “主要你待的是一互联网公司。”苏白叹口气,“东北这边的互联网自然没有南方发展得好,更何况是调你去总部,相当于升职了。” “这也是我想转行的原因。”司望说,“我不会离开L市。” “可能再拒绝两次工作调动,上头得把我给开了。” “那你是得考虑该转哪行了。”苏白说,也没继续劝他。 公交车还没来,红薯先吃完了,俩人哆哆嗦嗦地双手揣兜,等待公交的大灯穿透寒风照过来。 “你要买个车,该多好。”苏白哆嗦道。 “我自己一般不考虑这些。”司望跟着哆嗦道,“公交到十点半都有,我反正直接坐上去,终点站就是新世纪家园。” “你有烟么?给我一根。” “我在戒烟。”苏白双手掏兜,示意其中的空无一物。 司望想起确实最近没怎么见苏白抽烟。 “转性了?”司望玩笑道。 “惜命了。”苏白郑重道。 司望忽然意识到这货可能是说的真的,因为他坦然地直视司望的眼睛,没有躲开。 哪怕风吹得有点急有点冷,司望从兜里拿出手,莫名地搂了一下苏白。
第16章 16.0 日子似乎又回归到了往常,往常苏白不在的时候。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不过就是,出租屋里多了个人。 忙到很晚回家,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苏白说他只会白水煮面,顶多卧一个鸡蛋。 司望不挑,倒点儿生抽陈醋,大口吸溜。 苏白就等他把碗和自己都收拾好,再上床占据一半的被子,和他挨着睡觉。 半夜睡到迷糊抻抻胳膊,还能搂到一吐息平稳的热源。 很安心。 这确实又与往常不同了,他很期待晚上回到出租屋,从楼下看到二楼暖黄色的光起,心跳就开始雀跃;拧开门,迎面扑来暖风以及苏白安宁的眸光,雀跃的心跳里便洋溢着幸福。 某种意义上,他的小出租屋因为苏白的到来,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 日子也不一样了。 他期盼着下班,简直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在数着下班的时间。 对加班也没什么动力,甚至有些烦躁,分部的总裁也就是一手提拔他的老大还惊愕,说他这快速精准如人工智能的效率怎么也变得毛躁? 司望坦诚地对老大说,他可能要离职了。 “因为总部执意要调你过去?” “不全是因为这个。” 当然,以前是因为这个,现在多了些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他抽空远程问了父亲的主治医师,后续的医疗费用;再结合w城当下的物价进行计算,估计自己能够用存款养活父母。 那一笔专给父母养老的三十五万存款还没动,目前给父母的钱都是从他现发的工资里扣。 所以他当下离职,也不影响什么。 甚至算着算着,还算出笔钱可供他在L市买房。 L市勉强算个二线城市,房价自然没有一线城市那么恐怖,大概八.九十万能拿下一百二十平的三室两厅。 这个月工资结后,就辞职买房吧,司望想。 年近三十,也确实该安个家了。 家? 这个字眼在他心里浮现时,他惶恐了一瞬,而后意识到他这些年为自己规划的道路似乎在一点点偏移。 他忽然觉得活着有一点意思。 到时候再把苏白骗过去,用自己的身体。 啊,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用自己腺体切除的事实勾着苏白,看苏白什么时候真心想留在他身边,他就大发慈悲地说一点。 反正他自己是有底气,留下他的雪花。 说起来他俩最近都没有那方面的欲.望,可能是因为司望最近太忙,俩人躺上床就直接闭眼睡觉。 顶多就搂搂抱抱,亲吻都点到为止。 快到苏白易感期了。 司望向上司请了假,之前自己易感期不太严重,都直接硬扛过去的;过于严重也只请易感期那两天,连休息调整的时候都不给自己。 好在他老大是个体恤下属的,会主动提出让他多休息两天,就像上次,如果不是苏白,司望会习惯性拒绝这份好意。 眼下倒会主动请假了,上司在批假条的同时感慨他现在是从人工智能慢慢转变成为了人。 “没有那么夸张吧。”司望双手接过假条,苦笑道。 “那还真就有。”上司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叹道,“你好像这月十号离职,早些把工作交接做完,直接七号八号就不用来了。” “我倒也想,主要事情太多,需要时间。”司望把假条收好,“七号八号的活儿我也会补上,到时候十二号再走。” “所以我才说你像个人工智能。”上司打趣,“不过找回些人气儿也是好的,以后不管做什么,都祝你一路顺遂。” “谢谢老大。”司望真心实意道。 上司略感头疼:“就是下次去G市总部开会,夏董又得念叨你了。” “那帮我给夏董带声好。”司望不卑不亢,“也帮我问候贾怡哥,感谢他的赏识和举荐。” “行,司总,保管带到。”上司戏谑地回怼他,“也确实辛苦贾怡,摊上夏祈这老小孩上司,还摊上你们这一个个不领人情的后辈。” “除了我,其他人应该都领情。” “……嗯,确实。” 刚刚进入十二月份,苏白就已经开始货比三家,把一些店铺的抑制剂加入购物车。 还没来得及正式下单呢,司望就把一张假条怼他眼前:“七号八号我请假,陪你过易感期。” “你认真的?”苏白定睛看清楚上面的字,再定睛看清楚司望的表情。 司望是认真的。 所以他不等人回答,自顾自接茬道:“问题是你现在信息素太淡,根本压不住我。” 苏白抬手拍拍司望傻掉的侧脸,知道话说到这程度就可以,但司望回过神来就把他手给抓了。 “没有信息素,你就不能用我了?” 苏白用目光一点点描摹司望的五官,嘴角勾着抹浅笑,眼神却是冷的:“你易感期还行,信息素勉强;平时的话,怕不是找.死。” “你易感期又不打人。”司望反倒轻松起来,“顶多就是脾气不好。” 是指把你弄到快窒息的那种不好? 苏白沉默地甩开了司望的手。 之前只是快窒息,没有完全窒息,因为有司望的信息素做提醒——算是某种安.全.词,一旦那梅香的信息素猛烈挣扎或反击,苏白就暂时清醒,他应该是做过火了。 “傻瓜,会要命的。” “之前不都这么过来的,怎么就又找死又要命?”司望不解。 “都说了,你的信息素太淡。”苏白耐下性子解释,“以前我易感期丧失理智的时候,你信息素会稍微让我清醒,然后对你不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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