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烺对史太傅说,“我看赵尚书又酸又臭,不像是有本事的人,你要等户部的银子,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我知道有两家大户,很愿意做善事,你这城墙要怎么修,要多少银钱,你给我个数目,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筹到银子。” 史太傅想不透荣烺说的是谁,“帝都有这样的大户?” “僧录司道录司。”荣烺说。 史太傅皱眉,“他们不过是礼部辖下的小衙门,每年朝廷赏千八百的银钱,他们能有什么钱?” “天祈寺、三清观,都很有钱。我问过僧正大师和三清道长,他们每年也都做很多善事,这修城墙,也是善事啊。” 荣烺一提天祈寺、三清观,史太傅顿时悟了。的确,和尚道士有钱的很。只是,这钱怕不大好弄。 史太傅说,“让他们施粥舍药问题不大,修城墙他们愿意么?” 荣烺超级义气地,“我替你问,这样不成也与工部无干,也不伤史师傅您的面子。” 史太傅无语,“我不过朝廷臣子,公主您是陛下爱女,我面子重要还是您面子重要?怎么轻重不分了?” 荣烺说,“正因为我面子大,所以我来问哪。要是你,我估计你一问,他两家肯定说没钱。” 史太傅:…… 这话,荣烺还真没说错。 颜姑娘几人也是刚知道荣烺打算从佛道两家弄钱,都有不解之处,只管在一畔听荣烺和史太傅讨论。 史太傅在屋里踱着步子,最后站定,坐回荣烺下首的位子,说,“倘旁的事,我是不急的。独城墙不能耽搁,天子之都,城墙破破烂烂,城何体统?何况,城墙是防御工事,甚为要紧。修城墙的计划工部都拟好了,怎么也得三十万两银子。” 荣烺说,“你把计划拿给我,我问一问天祈寺、三清观,咱们也好商量出个具体章程。” 史太傅有些地方顽固,可有些地方又灵活的不得了,此时完全不介意荣烺是公主不该干涉朝廷的,立刻就取出奏章给了荣烺,还跟荣烺说,“冬天不适合修建城墙,提前筹集物料,明年开春解冻,就能着手先修起来。若旁的事,不敢劳烦公主。城墙自古是大事,公主愿意帮忙,实属臣民幸事。” 荣烺此时都觉着,不怪我史师傅官儿做得大,用得着我的时候,那是半点儿原则都没了。 荣烺展开折子大略看了看,折子叙述的样样清楚明白,荣烺不是内行,也看不出旁的,便合上折子问史太傅,“要是有旁的烦难,史师傅只管跟我说。” “没有了,就这一件。”旁的能解决的,史太傅也不劳烦荣烺。 荣烺拿上折子,跟林司仪说,“林妈妈,你派人去户部问问,看皇兄跟姓赵的说完没?什么时候回宫?” 林司仪着人去办。史太傅给荣烺提个意见,“赵尚书纵有令公主不悦之处,公主言语轻慢大臣,旁人该说公主失礼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一想到姓赵的那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荣烺说,“史师傅你还替他说好话,连三十万修城墙的钱都拨不出来,他怎么做的户部尚书!” “年下原本就银钱吃紧,也不能全怪赵尚书。”史太傅还为同僚赵尚书圆了一句。 “不说这扫兴的了。”荣烺说,“史师傅您抽空跟齐师傅打声招呼,僧录司道录司毕竟是他的麾下。” 史太傅想到齐尚书,嗯,观感还不如赵尚书哪。不过,史太傅现在就想把城墙的事儿先办了,何况,荣烺是好意。史太傅道,“我与齐尚书原就同朝为臣,同在内阁,齐尚书乃当朝青年才俊,我心里是很欣赏他的才学的。” 荣烺啧啧两声,“这话生的跟不认识也差不了多少了。”以前倒没看出史师傅与齐师傅这样生分来! 史太傅:……公主你把心思放在弄钱上好不好,就别管臣的同僚关系了。 一时,宫人回禀,说大殿下过来接公主了。 史太傅一听说大皇子来了,立刻就想出去相迎,荣烺与兄长关系很好,但也对朝臣这样的差别待遇弄的很不爽,忍不住讽刺史太傅,“赶紧,史师傅赶紧长俩翅膀飞过去。” 史太傅还得哄她,“听说公主过来时,臣也是一样的。” 荣烺哼一声,“一个个的,都是势利眼。”这一比对就能看出来,虽然齐师傅很狡猾,但齐师傅在见识上是最强的。 史太傅越想出去,荣烺越是坐着不同,直把史太傅急的够呛,也没法子。 正当史太傅着急的时候,荣绵已经由郑晗陪着进来了。荣烺这才站起来,笑着说,“皇兄,你与赵尚书谈论好了。” “嗯。天也不早了。就别打扰史师傅他们了。”荣绵扶住欲行礼的史太傅。荣烺也想跟她哥商量工部修城墙的事,便说,“那咱们就回宫吧。” 兄妹俩往外走,荣烺忽然转过身,对她哥说,“皇兄,史师傅是咱俩的师傅,且他老人家上了年纪,如今外头天寒,不可令史师傅送咱们,不然,在外着了凉,咱们得多心疼史师傅啊。” 荣绵天性温柔,“是这个理,皇妹想的周倒。”便与史太傅道,“史师傅留步,您不必相送。让郑家舅舅送我们就行了。” 史太傅道,“这怎么成?殿下第一次来工部,老臣不能招待便罢了,焉能不亲送殿下到门口呢。” 荣烺一脸得意,体贴的跟史太傅说,“史师傅,无需客套。您要总这么远接近送的,倒叫我们不自在,以后便是想来,也怕打扰到您,不敢来了。” “您啊,就成全我与皇兄的弟子之心吧。”老头儿想送,偏不叫他送! 史太傅给荣烺戏弄的恼不是怒不是,偏还有事要托荣烺办,史太傅内心悲愤:我怎么会有这么顽皮的女弟子啊!
第78章 殿下
正文第七十八章 在车上,荣烺问她哥,“这一整天,都在户部干什么了?就赵尚书那眼睛长头顶的样儿,哥,你跟他有那么多话要聊么。” “赵尚书为人很和气,事无巨细,讲的也很细致。”荣绵纠正妹妹的话。 荣烺翻个白眼:看来那老倌儿是针对性的对她个人不和气。 荣绵笑,“你就别生气了,赵尚书为人有些古板,等他想明白,他就会明白失礼于你是不对的。” “你看他像是会想明白的样儿么?”荣烺对赵尚书的轻视非常不满,“泥古不化,说的就是那样的人。” 荣绵知她一时难以气消,便岔开话题,“你怎么到工部去了?” “我给史师傅想了个好主意。”说着,荣烺就把怎么帮史师傅弄银子的事跟她哥讲了。 荣绵眉尖轻蹙,“修城墙是朝廷的事,僧道非朝廷衙门,管他们要银子,这好么?岂不显着朝廷跟他们借似的。赵尚书说,年下银子稍紧,且冬天也不适于修筑城墙,故而明年再论此事。朝廷还未艰难至此,何必跟僧道开口。” “我看史师傅挺急的,史师傅的意思,是想先把料备起来。” 荣绵不大赞同此事,“回去跟父皇、祖母商议后,你再办这事不迟。” 荣烺试着说服兄长,“哥,你别觉着好像没面子似的。这也没啥,我看和尚道士有钱的很。” 荣绵好笑,“世上有钱的多了,朝廷按理征税,修城墙是朝廷的责任,不能找大户要钱,这成什么了?时久岂不让这些大户小瞧。” 荣烺道,“他敢小瞧咱们?哥,手中握刀,难道怕手中握钱的?” 荣绵大惊,“这叫什么话?” 傍晚光线有些暗淡,林司仪点起壁灯,灯光映着荣绵稚嫩且严肃的面孔,荣绵问荣烺,“难道前朝末帝手中无兵,不照样失了天下?”JG “他为何失天下?因为各地反王揭竿而起。咱家为何得天下?因为太、祖爷打败了其他反王,打进帝都城。”荣烺说。 荣绵正色反问,“难道不是因太、祖仁义用兵,不横征暴敛,爱惜百姓,爱惜天下?” 荣烺说,“打仗没有仁与不仁之说,当年太、祖爷征战,收编战败之兵,这些败兵败将,难道在前朝手里就是不仁义的,在太、祖爷手中便是仁义的?这只是因为他们败了,想活命,就得投降。” 荣烺眼珠微动,可见是在思考,继续说,“仁义治天下,这是应该的。咱们也仁义啊,而且,僧道不纳捐不纳税,他们得省多少银子啊,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荣绵奇怪,“僧道不纳捐税么?” “是啊。” “你从哪儿知道的?” “齐师傅给我史书的时讲到的。”荣烺稍稍告诉兄长,“听说,太、祖爷当年,就得到过僧道的银粮资助。” “我也读史书,怎么没看到过?”荣绵不信妹妹的涉猎比他还广。 荣烺说,“太、祖皇帝开国列传中不就有么。太、祖兵至,各地士绅僧道纷纷响应。” “是有这句,”荣绵也熟读开国史,“这句怎么了?” 荣烺说,“为什么是士绅僧道纷纷响应,他们是怎么响应的?” 荣绵心中浮起一直答案,试探的说,“捐钱捐粮?” 荣烺点头,“要不,怎么能在史书上写这一笔呢。” 这同样是学的开国史…… 荣绵问妹妹,“那你怎么知道僧道不纳捐税的?” “我也问齐师傅,怎么和尚道士这么有钱。齐师傅就跟我说了,他们平时会收到很多香火钱,而且,僧道不纳税不纳捐。”荣烺说,“原本我想着,香火钱也有限,说不定是人家辛苦攒下来的。那回出宫,我才知道,寺庙好会做生意,而且,他们不只收香火钱,自己寺里会做素斋生意、灯笼生意、各种祈福生意,外头还有许多店铺。这些赚银子的营生,肯定也是不纳税的。” 荣绵心里立刻就平和了,“要是这样,他们出些银子也不为过。” “就是!”见兄长终于认同自己的看法,荣烺高兴起来。 荣绵说,“齐师傅讲课不错,讲的明白。” “当然了。”因为俩人有共同的史师傅,荣烺把自己的感受说给兄长听,“像史师傅学识也很渊博,但史师傅有些拘泥,说话总是圣人如何如何。你想,圣人可有几个。讲的就不如齐师傅平实。” 兄妹俩聊着天回到宫里。 郑太后、荣晟帝见兄妹俩脸上都带着笑意,便知出宫挺顺遂。待问起来,方知小有波折。尤其荣烺学赵尚书那看不起人的劲儿,学的惟妙惟肖,“就这么哭丧着脸站我身边,我一眼就看出他这是不欢迎我。我就故意到他衙门里转了转,还戳破了赵尚书的小心眼儿,我这才走的!” 荣晟帝揽着闺女的小小身子,大笑,“等明儿见了赵尚书,我得说他两句。公主不过去看看,瞧他那小气劲儿。” “不只是小气,这就是没见识!” 等荣烺把自己想的好主意跟祖母、父亲分享后,荣绵看父亲、祖母也都没有反对,荣晟帝与母亲交换个眼神,与荣烺道,“城墙塌一角,的确不好看。不过,这是朝廷的事,倘他们愿意捐献银钱,自然是他们的善心。倘他们不愿,也不必勉强。只有一样最要紧,这是朝廷修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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