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灵素点点头:“嗯。” 薛流在他的纨绔姐妹中还以一项出色的技能文明,就是鉴茶。 初阶绿茶第一招,认错。先把锅往自己身上揽,都是我的错,不关姐姐的事,要罚罚我呜呜呜。 “哎,其实学校里这种排挤见怪不怪。”黄灵素回复了一些情绪,“难过的是学科的现状,你敢信吗?江中医的内经就我一个人撑着,还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了。我上一个学生毕业了,现在手上没课题,没新学生,没有实验,没有经费。内经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一门课,就这样。” 说完后面的话,又激动起来。 叶津有些无言,他选择温病的初衷,其实是因为本科的时候,读到《黄帝内经》里讲五运六气那几篇,对天地间的非时之气产生了兴趣。 非时之气,就是说天地间的时间和气候对应不上,到了冬天,却依然很暖和,到了春天,还是很寒冷,这都是非时之气。 而有些温病,是因为人体没有适应这种气候变化而产生的。主流学伤寒,温病的地位,处在鄙视链里。 他自己很喜欢温病,却也看到了现状,经典学科不被重视的现在,遗憾又无奈。 “听说,”黄灵素嗫喏,“学校想把所有经典学科,合并成一个‘经典教研室’。” “想得出来,谁说的?”薛流的脸也久不见地沉了下来。 作为独立的教研室,在学院审核课题标书的时候,有固定名额,如果三个教研室合成一个,名额也没变,那就僧多粥少了。 真要那样,就是变相地压榨经典学科,给别的实验大户更多机会。 “没有可靠的来源,但前一两年就有些风声。” 对于已经没有家长的三个倒霉蛋来说,这个话题太沉重,再不招人,等到他们仨退休,温病和内经岂不是没人了,敢相信吗?一所中医药大学竟然把温病和内经建设成这个样子。 温病就算了,爱学不学。 内经,那就是中医学的命根子啊! 薛流和叶津一致决定,让黄灵素留在他们办公室,虽然黄灵素本人很担心,但看到这俩人好像也不是传说中的水火不容,还是留了下来。 总共四个工位,小裴有时候还要来帮忙打打杂,从来空荡荡的温病教研室突然热闹了起来。 现在又多一张嘴了,薛流立马联系逸然居加菜。 午饭的时候,裴以晴过来发现又多了一位老师,三才变四象,好家伙。她一个卑微学术菜狗,被三位教授包围了,希望三位的学术气息,能够多多通过量子纠缠到她身上来。 中午饭之后,昨天联系的学生说一会儿把鼠送到实验室,薛流叫上叶津一块过去。 “那个监控你会用了吗?”薛流问叶津,因为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叶津很像那种不太会用智能机的老年人。 叶津回以一个看神经病的表情,问:“还要怎么用?” 问完,打开app把监控拿到薛流面前,里面的耗子们已经生龙活虎了,还有些凑在镜头前揉腮帮子。 “嗯,挺好。”薛流也摸出他的手机,他给家里猫窝里装了一个,随时观察那只猫。 作者有话要说: 学科争斗不要带现实哟,瞎编的,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优势学科,只是在我的设定里,江州的经典学科不太行。 另外,学科矛盾是薛叶掉马前的最后一个矛盾啦,快了快了。
第33章 薛流和叶津到实验室的时候, 那三个女同学也撞在一起了。 三人抱着鼠箱站在实验室门口,见是薛流和叶津两人并肩前来, 开门的却是叶津, 纷纷露出“哦——”的表情,就差“哦”出声了。 麦子本科就在江中医,现在读研已经成了个滚刀肉, 脸皮比较厚,眼珠灵动, 笑得不怀好意:“咦,这些鼠是帮叶教授收的啊。” 打开门的叶津收起钥匙, 转过头,认真回答:“是的,谢谢你们。” 薛流拿起试剂盒子作势要敲人,眼神剜过三个学生, 示意她们好好说话,麦子同学抢过薛流手中的试剂盒, 笑嘻嘻说:“谢谢大帅哥!” 薛流非常受用。 叶津取来新的鼠箱, 把模型鼠换了位置, 再把有监控的废鼠放回动物房。实验室的环境没有那么好,要经常过来看看,之后又要变忙碌起来。 薛流在一边儿和同学聊天, 问:“你们确定没有被别人知道是我要的哟。” 三个同学来自中医诊断学、康复医学和中药学, 都是会做实验的。 “没说, 就说自己要用。” “不用担心, 经常都有人收废鼠。” “但是薛老师你怎么回事啊?”阿花同学踮起脚, 点了点薛流背后正在忙碌的叶津, “可以问问拿来做什么吗?” “大人的事情少打听。” 几个同学表面上不说什么, 已经心有灵犀出了这扇门就要八卦一番。 鼠子安顿好了之后,信息科的人给薛流发消息说出入记录已经统计好了,薛流和叶津把学生送走,又一起回了办公室。
薛流没带电脑,于是坐在叶津的工位上,用叶津的电脑登微信,叶津躬身站在一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着薛流背后的椅子背,一黑一白两颗脑袋不近不远地杵在电脑前。 【信息科小李】:20XX年9月15日实验楼人员出入表.xls 小裴是接近七点的时候发现鼠不行了,那段时间前后的监控里没什么进出,薛流筛选了七点前进入且七点后出去的人,筛出来了五个人。 方剂学的周敏教授和两个学生,薛流盯着屏幕,没记错的话,江州一家叫江陵的大药厂和学校对接了一个项目,理论任务给了中医医史文献教研室,实验任务给了方剂学的团队,周敏教授是成员之一。 薛家在医药方面,中医的业务涉猎不多,因为江陵药厂太老牌了,打不过,所以改走技术路线。 还有两个人是伤寒教研室的许宏志和计佑,计佑这么多年一直潜心耕耘,虽然没耕耘出什么明堂,但是心思还是在学术上的。 许宏志这个人……薛流皱起了眉头。 叶津对这几个人都不熟,偏过头问薛流:“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薛流食指的侧指腹摩挲在下巴上,“首先,要确定这个人害你的耗子,动机是什么?” “哼哼,”薛流突然嗤笑两声,“不止我一个人看你不顺眼,叶津,反省反省啊。” 薛流的思路从杀鼠动机跳跃到叶津不招人喜欢,叶津对此感到被冒犯,但是薛流冒犯他又是一件稀松平常地事,况且现在薛流还是在帮他。 他忍住反驳的冲动,蹙起眉头,双唇抿成一条线。 薛流的目光从屏幕移开,刚刚往旁边一瞟,收起刹那怔愣又马上挪回屏幕。 距离好近,叶津的手臂从他的耳边探过,半包围的姿势仿佛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离的结界,里面全是那夜指缝中传来一般的淡淡木质药香。 薛流现在看上去是盯着屏幕,脑中全是刚刚偏眸所见的冷洁下颌线。 每一个弧度与起伏,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狷薄的嘴唇与锋刻的下巴,目光所及,仿佛是微风吹过山陵与丘壑,每一个细节都像超忆症一样深深入眼,难以拂去。 怎么回事? 他竟然觉得有点好看。 自己疯了吧。 叶津还专心致志盯着屏幕,思考自己跟这几个不太熟的人会产生什么关联,如果是他们中的某一个,又会是报以什么样的目的。 薛流喉头发干,深咽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悄悄朝左侧看去。 清俊的下颌线继续往下,是同样冷白脖颈,因为偏头的动作,拉扯出淡淡的青色血管纹路,犹如白宣上铺开山青水墨。 衬衫扣子扣在喉结下面,喉结往外两横指的距离,胸锁乳突肌前缘也显现出肌肉的线条,薛流读书时,《局部解剖学》学得巨烂,此刻却偏偏能洞见一切,这里还搏动着叶津的颈动脉,皮下即是温热的血液。 这里有一颗细小的痣,差不多是在叶津右侧人迎穴的位置,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 他看着电脑屏幕,他看着他看电脑屏幕。 门口正对,隔空相望的另一扇门里,谭源居看着他看他看屏幕。 从这两个人回办公室,谭源居就注意到了,他放下手头的事,把老花镜往鼻梁下方拉拉,双目前视,露出三分之二的眼白,死盯着那两个人。 谭源居看到叶津居然让薛流坐他自己的位置上,然后两个人举止亲密地凑在电脑面前,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脑袋越凑越近。 叶津在干什么!谭源居心头一紧,钢笔在文件上拉出一道墨迹。“糟糕!” 薛流突然感觉眼前一暗,额头上触及微微凉意,头上传来低醇的声音:“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薛流后知后觉地拨开叶津的手,可能用力过猛,把叶津惊了一下。 “不要摸我。”薛流往后几分,同叶津拉开距离,凶狠狠得像一只哈士奇。 叶津瞳孔微张,收回手直起身,说到:“不好意思。”他刚才偏头便看见薛流少见地脸发红,目光呆滞,他完全是身为一个医生下意识地,用手背去触碰薛流的额头,就像触碰被家长抱来的每一个小孩。 薛流把他推开,叶津才反应过来,这是薛流。 他摸薛流额头这件事,也太有毒了。 最近老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好像和这个人已经熟悉相处很久,一些距离过近的接触,也没第一时间察觉哪里不对。 都怪薛流之前对他勾肩搭背。 “你自己问问院里的人,他们几个手上都做什么课题,跟你做的有没有竞争,先这样吧。”薛流长句出口,发现声音都干得不自然,拿起桌上的杯子就吨吨吨猛灌几口水。 喝到一半,发现叶津看自己的眼神有点震惊,薛流突然顿住,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大黄蜂马克杯,这是一个纯白色的马克杯。 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焦灼感。 “那啥,”薛流把杯子放回去,干笑两声,脑中有点空白,嘴里不受控制往外吐字,“你这喝的什么啊,挺好喝的。” “白开水。” “……”不行了,太奇怪了,不能跟这个人待在一起了,薛流站起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过得很滋润啊叶津,喝水都喝太和汤。” 叶津对薛流终于恢复了以往那种看傻逼的眼神。 薛流刚站起身,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异常灼热的目光,他迅速顺着感觉回望过去,院长办公室里,办公桌后的那个人举起一叠文件挡在脸前。 老谭怎么回事?光挡脸,那膀大腰圆的身体谁认不出来。 文件旁边慢慢地探出一只眼睛。 叶津顺着薛流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谭源居。两个人齐齐把谭源居盯着,不知道他在干嘛。 谭源居见已经被发现,就放下了文件,冲薛流和叶津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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